第148章 遥望故都，凡尘了断
幼苗的出现，并未在第一时间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毕竟，在一片荒地上长出一棵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顾长安也没有声张，她只是像个最普通、最勤勉的药农，每日按时给那株幼苗浇水，除草，仿佛在照料一个最珍贵的宝贝。
又过了一个月。青云门外门弟子每月一次的“放风日”到了。这一天，山谷口会形成一个临时的市集，一些山下的凡人商贩会被允许进入，与弟子们交易一些生活所需，或传递家书。
王二狗和孙丫头都急切地冲向市集，期盼着能收到家里的包裹，尝一尝家乡的味道。赵秀才则在书摊前流连，希望能淘到一两本前人遗留的修炼心得。
唯有顾长安，依旧安静地待在百草园。
她知道，这世上，早已没有任何一封家书，是为她而写的了。
但她还是去了市集，不是为了交易，只是想去听听，那些从山下带来的，关于凡尘俗世的最新消息。
她找了个茶摊坐下，周围，尽是些和她一样，无家可依，或是对凡尘还有所留恋的外门弟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金陵城最大的商号‘长乐坊’，好像要不行了！”一个刚收到家信的弟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顾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会？长乐坊不是富可敌国吗？”他的同伴惊讶地问。
“此一时彼一时了！”那弟子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家里来信说，自从长乐坊的老东家，那个叫叶知秋的传奇人物过世后，他的儿子孙子，一代不如一代！只会守着祖上的家业吃老本，毫无进取之心。如今大楚国风向变了，朝廷开始扶持官商，长乐坊的生意，已经被挤占得不到十之一二了！怕是要不了十年，这个曾经的商业神话，就要彻底倒塌喽！”
“真是可惜了。我小时候，还以能穿上一件长乐坊的衣服为荣呢！”
“谁说不是呢。时也，命也。”
听着他们的议论，顾长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叶家的结局，早在她将长乐坊彻底交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她给他们的，是泼天的富贵，但她无法给他们的，是守护这份富贵的、与时俱进的智慧和魄力。
潮起潮落，本就是世间常理。
这时，另一桌的谈话，又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桌坐着两个看起来颇有侠气的弟子，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李兄，你最近在看什么话本？这么入迷？”
“王兄，你可不知道！这可是现在江南最火的话本，名叫《少年将军传》！”被称作李兄的弟子，兴奋地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写的，是前朝大夏最后那位镇国大将军，陆景行的故事！”
陆景行。
这个几乎快要被顾长安彻底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哦？他有什么好写的？不就是一个为腐朽的旧王朝殉葬的愚忠之辈吗？”王兄不屑地说道。
“非也非也！”李兄立刻反驳道，“这书里写的，可不一样！说那陆将军并非愚忠，他守的，不是那个昏聩的老皇帝，而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书中还杜撰了一位神秘的‘白衣仙子’，说是陆将军的红颜知己，教他兵法，助他扬名，最后在他战死后，还为其立下衣冠冢，飘然而去！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哈哈，原来是加了这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难怪好卖！”
“正是！如今江南的说书人，要是不会说上一段‘陆将军月下别仙子’，那都揽不到客！”
顾长安静静地听着。
她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茶水早已冰凉。
叶知秋的功业，在后辈的无能中，逐渐归于尘土。
陆景行的忠魂，在说书人的口中，变成了一段风月传奇。
那些她曾一手缔造，或深刻影响过的时代，那些曾与她有过交集的名字，都已经被岁月冲刷，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了故事，成为了传说，成为了与她再无关系的历史。
她缓缓闭上眼，在意识中，对怀里的小白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
“小白，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小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他们……把陆景行都忘了……”
“不，他们没有忘。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记住他。”顾长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释然，“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叶掌柜的人生，有了结局；陆将军的人生，也有了结局。他们的故事，都结束了。”
她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洗。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刻，那最后一缕牵绊着她的凡尘俗念，那份源于过往岁月的、若有似无的挂牵，终于，烟消云散。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澄澈，前所未有的坚定。
正回到“长乐居”时，一个沙哑而带着一丝震惊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这是阴龙藤？！”
顾长安回头望去。
只见百草园那位脾气古怪的管事，刘执事，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片“废地”里，那株已经长到半尺来高、绿意盎然的“杂草”，浑浊的双眼猛地一亮，正快步向她的“长乐居”走来。
顾长安也没有声张，她只是像个最普通、最勤勉的药农，每日按时给那株幼苗浇水，除草，仿佛在照料一个最珍贵的宝贝。
又过了一个月。青云门外门弟子每月一次的“放风日”到了。这一天，山谷口会形成一个临时的市集，一些山下的凡人商贩会被允许进入，与弟子们交易一些生活所需，或传递家书。
王二狗和孙丫头都急切地冲向市集，期盼着能收到家里的包裹，尝一尝家乡的味道。赵秀才则在书摊前流连，希望能淘到一两本前人遗留的修炼心得。
唯有顾长安，依旧安静地待在百草园。
她知道，这世上，早已没有任何一封家书，是为她而写的了。
但她还是去了市集，不是为了交易，只是想去听听，那些从山下带来的，关于凡尘俗世的最新消息。
她找了个茶摊坐下，周围，尽是些和她一样，无家可依，或是对凡尘还有所留恋的外门弟子。
“哎，你们听说了吗？金陵城最大的商号‘长乐坊’，好像要不行了！”一个刚收到家信的弟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顾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会？长乐坊不是富可敌国吗？”他的同伴惊讶地问。
“此一时彼一时了！”那弟子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家里来信说，自从长乐坊的老东家，那个叫叶知秋的传奇人物过世后，他的儿子孙子，一代不如一代！只会守着祖上的家业吃老本，毫无进取之心。如今大楚国风向变了，朝廷开始扶持官商，长乐坊的生意，已经被挤占得不到十之一二了！怕是要不了十年，这个曾经的商业神话，就要彻底倒塌喽！”
“真是可惜了。我小时候，还以能穿上一件长乐坊的衣服为荣呢！”
“谁说不是呢。时也，命也。”
听着他们的议论，顾长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叶家的结局，早在她将长乐坊彻底交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她给他们的，是泼天的富贵，但她无法给他们的，是守护这份富贵的、与时俱进的智慧和魄力。
潮起潮落，本就是世间常理。
这时，另一桌的谈话，又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桌坐着两个看起来颇有侠气的弟子，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李兄，你最近在看什么话本？这么入迷？”
“王兄，你可不知道！这可是现在江南最火的话本，名叫《少年将军传》！”被称作李兄的弟子，兴奋地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写的，是前朝大夏最后那位镇国大将军，陆景行的故事！”
陆景行。
这个几乎快要被顾长安彻底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名字，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哦？他有什么好写的？不就是一个为腐朽的旧王朝殉葬的愚忠之辈吗？”王兄不屑地说道。
“非也非也！”李兄立刻反驳道，“这书里写的，可不一样！说那陆将军并非愚忠，他守的，不是那个昏聩的老皇帝，而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书中还杜撰了一位神秘的‘白衣仙子’，说是陆将军的红颜知己，教他兵法，助他扬名，最后在他战死后，还为其立下衣冠冢，飘然而去！写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哈哈，原来是加了这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难怪好卖！”
“正是！如今江南的说书人，要是不会说上一段‘陆将军月下别仙子’，那都揽不到客！”
顾长安静静地听着。
她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茶水早已冰凉。
叶知秋的功业，在后辈的无能中，逐渐归于尘土。
陆景行的忠魂，在说书人的口中，变成了一段风月传奇。
那些她曾一手缔造，或深刻影响过的时代，那些曾与她有过交集的名字，都已经被岁月冲刷，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了故事，成为了传说，成为了与她再无关系的历史。
她缓缓闭上眼，在意识中，对怀里的小白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
“小白，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小白狐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他们……把陆景行都忘了……”
“不，他们没有忘。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记住他。”顾长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释然，“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叶掌柜的人生，有了结局；陆将军的人生，也有了结局。他们的故事，都结束了。”
她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洗。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刻，那最后一缕牵绊着她的凡尘俗念，那份源于过往岁月的、若有似无的挂牵，终于，烟消云散。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澄澈，前所未有的坚定。
正回到“长乐居”时，一个沙哑而带着一丝震惊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这……这是阴龙藤？！”
顾长安回头望去。
只见百草园那位脾气古怪的管事，刘执事，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片“废地”里，那株已经长到半尺来高、绿意盎然的“杂草”，浑浊的双眼猛地一亮，正快步向她的“长乐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