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师尊，我们去做凡人
天枢峰后山，一座废弃多年的洞府内。
这里阴暗潮湿，石壁上全是青苔，空气里有股子霉味。
这里是萧凡师徒二人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容身之处。
萧凡跌跌撞撞的冲进洞府，顾不上喘气，就扑到了简陋的石床边。
石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青年，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正是他的徒弟，夏天。
“天儿！我回来了！药拿到了！”萧凡声音嘶哑，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溢满洞府，冲淡了这里的霉味。
“好孩子……张嘴……”萧凡小心的，将那粒圆润的丹药，送入了夏天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夏天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静下来。他脸上的青紫色也开始褪去，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夏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在看到床边那张苍老又沾着血污的脸时，才瞬间变得清晰。
“师……师尊？”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这是在哪？”
“你活过来了！你活过来了，天儿！”看到徒弟醒来，萧凡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夏天的手。
“师尊……”夏天挣扎着想坐起来，当他的目光，碰到萧凡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您的脸……您的头……这是怎么了？您……您去求他们了？”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能救回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求得一粒传说中的静心神丹。而那种丹药，师尊又怎么可能拿到？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师尊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去求了那些曾经的同门。
萧凡闻言，身子一僵。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血痂，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有，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他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师尊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人老了，不中用了。”
“师尊！”夏天怎么可能信，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您骗我！您一定是去求他们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又为难您了？是不是又羞辱您了？！”
“没有的事。”萧凡避开了徒弟的目光，他拍了拍夏天冰凉的手背，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天儿，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夏天一愣，“离开青云宗？去哪？”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萧凡看着洞府外深邃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我们，去做个凡人。”
“凡人？！”夏天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可是……师尊！您的道！您的不甘！我们还没有……还没有向那些人证明，他们是错的啊！”
“证明？”萧凡缓缓摇了摇头，他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眼中竟带了些笑意，“傻孩子，为师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我已经不想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他伸手，替夏天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轻柔，“我只想……看着你好好的。看着你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师尊……”夏天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他发现，不过一夜之间，师尊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身上那股积压了近百年的怨气和不甘，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和与淡然。
他不知道师尊在那个夜晚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师尊，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三日后，萧凡带着夏天，向宗门递交了离宗申请。
负责处理这事的执事，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申请书上的名字，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长老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说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手续我已经给你们办妥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那名执事说。
“多谢。”萧凡平静的道了声谢，没有意外，也没有屈辱。他拉着夏天，转身便走。
师徒二人，没有御剑，也没有乘坐飞舟。他们只是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的，走下了那座他们生活了一百多年的青云山。
山门下，萧凡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山峰，随即，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远离青云宗数千里外，一座名叫“安河城”的凡人城池，因其临河而建，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城东的巷子口，新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医馆没有牌匾，只有一个姓萧的老大夫，和他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青年徒弟。
“萧老神医！您可真是活菩萨啊！”一个提着一篮子鸡蛋的妇人，满脸感激的对坐在柜台后打盹的老者说，“我家那口子，被城里好几个大夫都说没救了，吃了您三副药，竟然就能下床走路了！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被称为“萧老神医”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的说：“王家嫂子，你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这鸡蛋，你拿回去，给当家的补补身子吧。”
“这怎么行！您不收，我……我可就长跪不起了！”妇人作势便要下跪。
“师尊，您就收下吧。”正在院子里晒药草的夏天，无奈的笑着走过来，从妇人手里接过了篮子，“您若不收，王家大嫂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你呀你……”萧凡指了指自己的徒弟，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送走妇人，夏天回到院子里，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道：“师尊，我还是不明白，您明明有着远超他们的医术，为何每次开的，都只是些最普通的方子？若是您肯用上一些……特殊的法子，那些疑难杂症，岂不是手到擒来？”
萧凡看着自己这个依旧有些执拗的徒弟，笑了笑。
“天儿啊，你还没明白吗？”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粗茶，喝了一口，“我们现在，是凡人。凡人，就该用凡人的法子，过凡人的日子。”
“为师当年，总想着一步登天，总想着走捷径，结果呢？”他自嘲的摇了摇头，“结果，摔得最惨。这人啊，和这药草一样，得慢慢来。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根基……”夏天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株草药。
日子，就在这般平淡的迎来送往中，一天天过去。
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医馆里没什么病人。夏天在院中，将晒干的药材，分门别类的装入药柜。
萧凡则像往常一样，搬了张藤椅，坐在医馆的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巷子口，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追着一只大黄狗，嬉笑打闹。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宁静祥和的笑意。
他看着那几个孩子，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徒弟未来的孩子。
真好啊。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些累了。
“师尊。”不知过了多久，夏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他走到门口，轻声喊道，“天色不早了，街角那家新开的馄饨铺，味道很不错，我们……去尝尝？”
没有回应。
“师尊？”夏天又走近了些，“您是睡着了吗？”
他伸手，轻轻的推了推萧凡的肩膀。
老者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缓缓的，歪倒向一旁。
夏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师尊那安详得如同睡着的脸，脸上的笑容，仿佛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遗憾。
……
又过了数日。
青云宗，外门饭堂。
“诶，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弟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神秘的对同伴说。
“听说什么？”
“就天枢峰那个，叫萧凡的老杂役！前些天，听说是死在凡间了！”
“哦？是吗。”另一个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夹起一块妖兽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死了就死了呗，一个废人，有什么好说的。快吃吧，下午还要去给李师兄的灵兽喂草料呢！”
“也对。”
这里阴暗潮湿，石壁上全是青苔，空气里有股子霉味。
这里是萧凡师徒二人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容身之处。
萧凡跌跌撞撞的冲进洞府，顾不上喘气，就扑到了简陋的石床边。
石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青年，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正是他的徒弟，夏天。
“天儿！我回来了！药拿到了！”萧凡声音嘶哑，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瓶。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溢满洞府，冲淡了这里的霉味。
“好孩子……张嘴……”萧凡小心的，将那粒圆润的丹药，送入了夏天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夏天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平静下来。他脸上的青紫色也开始褪去，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夏天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在看到床边那张苍老又沾着血污的脸时，才瞬间变得清晰。
“师……师尊？”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这是在哪？”
“你活过来了！你活过来了，天儿！”看到徒弟醒来，萧凡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夏天的手。
“师尊……”夏天挣扎着想坐起来，当他的目光，碰到萧凡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您的脸……您的头……这是怎么了？您……您去求他们了？”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能救回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求得一粒传说中的静心神丹。而那种丹药，师尊又怎么可能拿到？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师尊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去求了那些曾经的同门。
萧凡闻言，身子一僵。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血痂，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有，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他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师尊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人老了，不中用了。”
“师尊！”夏天怎么可能信，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您骗我！您一定是去求他们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又为难您了？是不是又羞辱您了？！”
“没有的事。”萧凡避开了徒弟的目光，他拍了拍夏天冰凉的手背，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天儿，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夏天一愣，“离开青云宗？去哪？”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萧凡看着洞府外深邃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我们，去做个凡人。”
“凡人？！”夏天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师尊，“可是……师尊！您的道！您的不甘！我们还没有……还没有向那些人证明，他们是错的啊！”
“证明？”萧凡缓缓摇了摇头，他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眼中竟带了些笑意，“傻孩子，为师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我已经不想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他伸手，替夏天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轻柔，“我只想……看着你好好的。看着你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师尊……”夏天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师尊，他发现，不过一夜之间，师尊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身上那股积压了近百年的怨气和不甘，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和与淡然。
他不知道师尊在那个夜晚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师尊，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三日后，萧凡带着夏天，向宗门递交了离宗申请。
负责处理这事的执事，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申请书上的名字，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长老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说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手续我已经给你们办妥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那名执事说。
“多谢。”萧凡平静的道了声谢，没有意外，也没有屈辱。他拉着夏天，转身便走。
师徒二人，没有御剑，也没有乘坐飞舟。他们只是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的，走下了那座他们生活了一百多年的青云山。
山门下，萧凡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高耸的山峰，随即，毅然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远离青云宗数千里外，一座名叫“安河城”的凡人城池，因其临河而建，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城东的巷子口，新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医馆没有牌匾，只有一个姓萧的老大夫，和他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青年徒弟。
“萧老神医！您可真是活菩萨啊！”一个提着一篮子鸡蛋的妇人，满脸感激的对坐在柜台后打盹的老者说，“我家那口子，被城里好几个大夫都说没救了，吃了您三副药，竟然就能下床走路了！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被称为“萧老神医”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的说：“王家嫂子，你太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这鸡蛋，你拿回去，给当家的补补身子吧。”
“这怎么行！您不收，我……我可就长跪不起了！”妇人作势便要下跪。
“师尊，您就收下吧。”正在院子里晒药草的夏天，无奈的笑着走过来，从妇人手里接过了篮子，“您若不收，王家大嫂心里，该过意不去了。”
“你呀你……”萧凡指了指自己的徒弟，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送走妇人，夏天回到院子里，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问道：“师尊，我还是不明白，您明明有着远超他们的医术，为何每次开的，都只是些最普通的方子？若是您肯用上一些……特殊的法子，那些疑难杂症，岂不是手到擒来？”
萧凡看着自己这个依旧有些执拗的徒弟，笑了笑。
“天儿啊，你还没明白吗？”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粗茶，喝了一口，“我们现在，是凡人。凡人，就该用凡人的法子，过凡人的日子。”
“为师当年，总想着一步登天，总想着走捷径，结果呢？”他自嘲的摇了摇头，“结果，摔得最惨。这人啊，和这药草一样，得慢慢来。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根基……”夏天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株草药。
日子，就在这般平淡的迎来送往中，一天天过去。
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医馆里没什么病人。夏天在院中，将晒干的药材，分门别类的装入药柜。
萧凡则像往常一样，搬了张藤椅，坐在医馆的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巷子口，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追着一只大黄狗，嬉笑打闹。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脸上，带着宁静祥和的笑意。
他看着那几个孩子，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徒弟未来的孩子。
真好啊。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些累了。
“师尊。”不知过了多久，夏天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他走到门口，轻声喊道，“天色不早了，街角那家新开的馄饨铺，味道很不错，我们……去尝尝？”
没有回应。
“师尊？”夏天又走近了些，“您是睡着了吗？”
他伸手，轻轻的推了推萧凡的肩膀。
老者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缓缓的，歪倒向一旁。
夏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师尊那安详得如同睡着的脸，脸上的笑容，仿佛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遗憾。
……
又过了数日。
青云宗，外门饭堂。
“诶，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弟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神秘的对同伴说。
“听说什么？”
“就天枢峰那个，叫萧凡的老杂役！前些天，听说是死在凡间了！”
“哦？是吗。”另一个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夹起一块妖兽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死了就死了呗，一个废人，有什么好说的。快吃吧，下午还要去给李师兄的灵兽喂草料呢！”
“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