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薪火与尘埃
为期三日的开山大典尘埃落定，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那位以“庚金剑体”之姿，引得宗门数位太上长老险些当场动手，最终被宗主亲自收为唯一亲传弟子的秦绝，无疑成了这场盛典中，最耀眼，也是唯一的那颗太阳。
他的名字，在短短几日内，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听说了吗？秦绝师兄刚一入门，宗主就亲自为他开启‘剑冢’，让他挑选本命飞剑！”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引动了传说中尘封三百年的上古剑器‘惊蛰’的共鸣！当场人剑合一啊！”
“我的天！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百年前的萧凡师叔，与他相比，简直……简直是萤火与皓月啊！”
“嘘！小声点！那位早已是过去式了，现在是秦绝师兄的时代！咱们能与这等天骄同处一门，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数日后，按照宗门百年不变的规矩，近百名新晋外门弟子，被一名执事，领到了百草园的露天讲堂，准备接受他们修仙途中的第一堂，也是最乏味的一堂必修课——灵植基础辨识。
“都给我站好了！一会授课的，是百草园的顾管事，别看她只是一名管事，但要论对宗门灵植的了解，就算是丹堂的长老，也未必比得过她！都给我放尊重些！听到了没有？！”领队的执事，声色俱厉地训话道。
“听到了！”弟子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耐。
尤其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秦绝。
他双手抱胸，身姿笔挺，如同鹤立鸡群。若不是那位新晋师尊，也就是宗主亲自下令，让他必须来走个过场，他此刻应该正在剑坪之上，修炼那套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庚金破灭剑诀》，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一个“老管事”讲解如何种草。
“师兄，”他身旁，一个想尽办法才挤到他身边的弟子，谄媚地低声说道，“这地方灵气混杂，全是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您何等金贵之躯，怎能在此久待？依我看，和执事打声招呼，先行离去便是，想必他也……”
“不必。”秦绝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傲，“师尊之命，不可不从。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我倒想看看，一群未来的杂役，究竟能学出些什么名堂。”
就在他们议论间，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小径，缓缓走来。
一身最朴素的灰色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一张清秀而又平凡的脸，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强者的气息。
她的修为，停留在炼气九层大圆满。
这是所有新弟子，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境界。
“那就是顾管事？不是说她很资深吗？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有弟子小声嘀咕。
“什么年轻！你懂什么！”旁边立刻有略知一二的弟子反驳，“我听一位杂役师兄说，这位顾管事，已在百草园待了快一百年了！一百年啊！还只是个炼气士！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百年？！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她和当年那位萧凡师叔是同一辈的人？！”
“可不是嘛！你说这人，资质差到如此地步，是怎么有脸活到现在的？”
“真是修仙界的奇闻……”
这些细碎的议论，自然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顾长安的耳中。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一百年了。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她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一卷兽皮图谱缓缓展开，平静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轻蔑、或无所谓的年轻脸庞。
最终，她的目光，在秦绝那张写满了傲慢与不耐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轻轻滑过，仿佛他与旁边那个因紧张而满头大汗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我叫顾长安，是你们接下来这一个时辰的授课管事。”她的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辨识两种最基础，也是最容易混淆的一品灵植——青玉草和刺麻草。”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两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绿色植物。
“看到了吗？这两株草，无论是叶片形状、颜色、还是根茎长短，都极为相似。但在丹堂，收购一株青玉草，需要三个贡献点。而若是不小心将刺麻草混入其中，那么，你不仅会被扣掉双倍的贡献点，还可能因为污染了整批药材，而被罚去矿洞劳役一个月。”
“……”
“所以，如何辨别它们，是你们未来能否在这里，换取到第一份修炼资源的关键。”顾长安指着左手那株说道，“请看，青玉草，其叶片边缘，带有三道非常细微的锯齿，迎着光看，会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而刺麻草……”
她的声音，平稳、单调，不带一丝起伏，如同最枯燥的教书先生，在念着一本已经念过成千上万遍的课文。
台下的弟子们，反应各异。
有真心想学点东西的，正伸长了脖子，努力分辨着那两株草药的区别。
有昏昏欲睡的，已经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而秦绝，他脸上的不耐，已经几乎要溢出来了。
“无聊。”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道，是斩断山河，是破碎虚空！
他的剑，未来是要与日月争辉，与天地齐寿！
而现在，他却要在这里，听一个被仙道彻底抛弃的“活化石”，讲解两种连杂草都不如的垃圾！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当顾长安讲到“刺麻草的汁液为何带有微弱的神经麻痹性毒素”时，秦绝，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一声清越而又充满了无上傲慢的断喝，猛地打断了顾长安那平稳的讲述！
整个讲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胆敢打断管事讲课的少年身上！
“秦绝师兄！”
“他要做什么？！”
秦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甚至没有看台上的顾长安，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讲解这些无用的杂草，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侮辱‘修仙’这两个字！”
“什么青玉草，什么刺麻草！于我剑道而言，不过是挥手间，便可斩断的尘埃罢了！”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台上的顾长安！
“我乃庚金剑体，我的道，在九天之上，在云海之外，在剑锋所指的星辰大海！”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感染力，“我的道，不在土里！不在这些花花草草之上！”
“告辞！”
说罢，他完全无视了旁边那早已目瞪口呆的领队执事，大袖一甩，在一众新弟子那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目光中，转身，扬长而去。
“这……这……岂有此理！”那领队执事气得浑身发抖，“秦绝！此乃宗门必修课！你……你给我站住！”
然而，秦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个高傲而又决绝的背影。
“太……太帅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风范啊！”
“说的没错！修仙，本就该是御剑九天，快意恩仇！谁要跟这些泥巴打交道！”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议论。秦绝的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少年的心声。
那名执事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以秦绝如今在宗门的地位，别说只是逃一堂课，就算他当场拆了这百草园，恐怕都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讲台上的顾长安，想看看这位被当众折了面子的“老管事”，会作何反应。
是会勃然大怒？还是会羞愧难当？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顾长安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古井。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消失，眼神平淡如水，仿佛刚才离去的，不是一个搅动了宗门风云的天之骄子，而仅仅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普通的叶子。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放回台下那群骚动的弟子身上。
“还有人，觉得自己的道，不在土里吗？”她用那万年不变的语气，轻声问道。
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很好。”顾长安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身，重新拿起那株刺麻草，对着台下，继续用她那单调的声音讲解道：
“好了，我们继续。刺麻草的汁液有微毒，采摘时，需戴上宗门特制的蚕丝手套。而青玉草，则无此禁忌。这一点，是区分它们最实用，也是最安全的方法。现在，请诸位将这一点，记在你们的玉简上。”
夕阳西下，课程终于结束。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口中，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秦绝今日的“壮举”，和他那番“剑在九天”的豪言壮语。
没有人再多看一眼那个讲了一整个时辰“无用杂草”的顾管事。
顾长安默默地，将讲台上的教具，一一收拾好，放入竹篮。
她独自一人，迎着落日的余晖，慢慢地，走在那条走了近百年的，返回长乐居的小径上。
她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悠远，而又绵长。
而那位以“庚金剑体”之姿，引得宗门数位太上长老险些当场动手，最终被宗主亲自收为唯一亲传弟子的秦绝，无疑成了这场盛典中，最耀眼，也是唯一的那颗太阳。
他的名字，在短短几日内，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听说了吗？秦绝师兄刚一入门，宗主就亲自为他开启‘剑冢’，让他挑选本命飞剑！”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引动了传说中尘封三百年的上古剑器‘惊蛰’的共鸣！当场人剑合一啊！”
“我的天！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百年前的萧凡师叔，与他相比，简直……简直是萤火与皓月啊！”
“嘘！小声点！那位早已是过去式了，现在是秦绝师兄的时代！咱们能与这等天骄同处一门，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数日后，按照宗门百年不变的规矩，近百名新晋外门弟子，被一名执事，领到了百草园的露天讲堂，准备接受他们修仙途中的第一堂，也是最乏味的一堂必修课——灵植基础辨识。
“都给我站好了！一会授课的，是百草园的顾管事，别看她只是一名管事，但要论对宗门灵植的了解，就算是丹堂的长老，也未必比得过她！都给我放尊重些！听到了没有？！”领队的执事，声色俱厉地训话道。
“听到了！”弟子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不少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耐。
尤其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秦绝。
他双手抱胸，身姿笔挺，如同鹤立鸡群。若不是那位新晋师尊，也就是宗主亲自下令，让他必须来走个过场，他此刻应该正在剑坪之上，修炼那套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庚金破灭剑诀》，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一个“老管事”讲解如何种草。
“师兄，”他身旁，一个想尽办法才挤到他身边的弟子，谄媚地低声说道，“这地方灵气混杂，全是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您何等金贵之躯，怎能在此久待？依我看，和执事打声招呼，先行离去便是，想必他也……”
“不必。”秦绝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傲，“师尊之命，不可不从。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我倒想看看，一群未来的杂役，究竟能学出些什么名堂。”
就在他们议论间，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小径，缓缓走来。
一身最朴素的灰色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一张清秀而又平凡的脸，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强者的气息。
她的修为，停留在炼气九层大圆满。
这是所有新弟子，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境界。
“那就是顾管事？不是说她很资深吗？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有弟子小声嘀咕。
“什么年轻！你懂什么！”旁边立刻有略知一二的弟子反驳，“我听一位杂役师兄说，这位顾管事，已在百草园待了快一百年了！一百年啊！还只是个炼气士！简直……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百年？！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她和当年那位萧凡师叔是同一辈的人？！”
“可不是嘛！你说这人，资质差到如此地步，是怎么有脸活到现在的？”
“真是修仙界的奇闻……”
这些细碎的议论，自然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顾长安的耳中。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一百年了。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她走到讲台前，将手中的一卷兽皮图谱缓缓展开，平静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轻蔑、或无所谓的年轻脸庞。
最终，她的目光，在秦绝那张写满了傲慢与不耐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轻轻滑过，仿佛他与旁边那个因紧张而满头大汗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我叫顾长安，是你们接下来这一个时辰的授课管事。”她的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辨识两种最基础，也是最容易混淆的一品灵植——青玉草和刺麻草。”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两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绿色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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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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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刺麻草……”
她的声音，平稳、单调，不带一丝起伏，如同最枯燥的教书先生，在念着一本已经念过成千上万遍的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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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剑，未来是要与日月争辉，与天地齐寿！
而现在，他却要在这里，听一个被仙道彻底抛弃的“活化石”，讲解两种连杂草都不如的垃圾！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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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做什么？！”
秦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甚至没有看台上的顾长安，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讲解这些无用的杂草，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侮辱‘修仙’这两个字！”
“什么青玉草，什么刺麻草！于我剑道而言，不过是挥手间，便可斩断的尘埃罢了！”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台上的顾长安！
“我乃庚金剑体，我的道，在九天之上，在云海之外，在剑锋所指的星辰大海！”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感染力，“我的道，不在土里！不在这些花花草草之上！”
“告辞！”
说罢，他完全无视了旁边那早已目瞪口呆的领队执事，大袖一甩，在一众新弟子那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目光中，转身，扬长而去。
“这……这……岂有此理！”那领队执事气得浑身发抖，“秦绝！此乃宗门必修课！你……你给我站住！”
然而，秦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个高傲而又决绝的背影。
“太……太帅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风范啊！”
“说的没错！修仙，本就该是御剑九天，快意恩仇！谁要跟这些泥巴打交道！”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与议论。秦绝的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少年的心声。
那名执事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以秦绝如今在宗门的地位，别说只是逃一堂课，就算他当场拆了这百草园，恐怕都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讲台上的顾长安，想看看这位被当众折了面子的“老管事”，会作何反应。
是会勃然大怒？还是会羞愧难当？
然而，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顾长安的脸上，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古井。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消失，眼神平淡如水，仿佛刚才离去的，不是一个搅动了宗门风云的天之骄子，而仅仅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普通的叶子。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放回台下那群骚动的弟子身上。
“还有人，觉得自己的道，不在土里吗？”她用那万年不变的语气，轻声问道。
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很好。”顾长安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转身，重新拿起那株刺麻草，对着台下，继续用她那单调的声音讲解道：
“好了，我们继续。刺麻草的汁液有微毒，采摘时，需戴上宗门特制的蚕丝手套。而青玉草，则无此禁忌。这一点，是区分它们最实用，也是最安全的方法。现在，请诸位将这一点，记在你们的玉简上。”
夕阳西下，课程终于结束。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口中，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秦绝今日的“壮举”，和他那番“剑在九天”的豪言壮语。
没有人再多看一眼那个讲了一整个时辰“无用杂草”的顾管事。
顾长安默默地，将讲台上的教具，一一收拾好，放入竹篮。
她独自一人，迎着落日的余晖，慢慢地，走在那条走了近百年的，返回长乐居的小径上。
她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悠远，而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