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猜忌的种子
从战地医庐出来，夜风带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冰冷地扑在顾长安的脸上。她将双手拢在袖中，缓步走在要塞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孙百草苍老而悲伤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连带着那句“仁慈的长者”，都让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今夜的要塞，格外压抑。巡逻的队伍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凝重，连呵斥声都少了许多。远处，联军指挥部所在的石堡灯火通明，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石堡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姓王的！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撕裂了夜的寂静。天刀门仅存的一位金丹后期长老赵阔，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拦在了一名身穿神兵谷服饰的长老面前。
神兵谷的王长老脸色铁青，猛地甩开赵阔的手，怒道：“赵阔！你发什么疯！这里是总指挥部！”
“我发疯？”赵阔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愤，“我天刀门五千弟子，五千条性命！一夜之间，全都没了！你现在跟我说我发疯？”
“那也不是我们神兵谷干的！”王长老的声音同样拔高了几分，引得四周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是你们？”赵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上青筋暴起，“此次行动的布防图，详细到了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时辰的动向！除了总指挥，就只有你们负责统筹协调的神兵谷，有最完整的图！你说，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你血口喷人！”王长老又惊又怒，一把推开他，“我神兵谷镇守要塞百年，为正道流的血不比你们天刀门少！我凭什么要害你们？”
“凭什么？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赵阔不依不饶，“或许你们早就想吞并我们的矿脉！或许你们跟阴尸宗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够了！”
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几名铁卫军的将领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分开了两人。
为首的将领冷声道：“两位长老，盟主有令，此事必会彻查到底！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在要塞内寻衅滋事，动摇军心！否则，一律按通敌罪论处！”
“查？等你们查出来，我们天刀门的血都流干了！”赵阔悲吼一声，狠狠地瞪了王长老一眼，甩袖而去。
王长老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带着满腔怒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场高层之间毫不掩饰的争吵，如同投下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掀起的波澜，迅速向整个要塞扩散开去。
顾长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下头，仿佛只是一个被吓到的普通药童，转身拐进了一条通往营房区的小路。
“听说了吗？刚才在指挥部门口，天刀门的赵长老和神兵谷的王长老差点打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一致对外吗？”
“还一致对外？天刀门五千人，说没就没了！据说是整个行军布防图都被人卖了！赵长老怀疑就是神兵谷干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神兵谷？他们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仗打到现在，人心都散了。咱们这些小宗门的弟子，不过是人家大宗博弈的棋子罢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顾长安抱着药篓，从一队窃窃私语的修士身旁走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原本只是模糊的传言，在两位长老的公开对峙下，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她来到一处伤兵营，为几名伤势较轻的修士分发安神的汤药。
“师妹，再给我一碗吧，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厉害。”一个断了胳膊的修士接过药碗，苦笑着说。
“是啊，”他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叹气，“以前跟魔道打，就算是死，也知道是死在敌人手里。现在……现在我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可能是内奸。”
“可不是嘛！”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白天跟我一起巡逻的神兵谷的那个家伙，以前还挺能聊的。今天一句话不说，眼神老是躲躲闪闪的，肯定是他心虚！”
“没错！我也觉得是他们！天刀门一倒，他们神兵谷不就成了要塞里实力最强的宗门了吗？”
“这么说来……那我们……”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几名来自不同宗门的修士，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
顾长安将空了的药碗收回篓中，轻声说：“各位师兄，安心休养吧。孙师叔说了，胡思乱想，不利于伤口愈合。”
她的声音柔和，像一股清泉，暂时抚平了众人焦躁的情绪。但她知道，这毫无用处。堤坝已经出现了裂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当晚，要塞内唯一对普通弟子开放的酒馆里，冲突终于爆发了。
“姓张的！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我们长老死了，你们神兵谷的人，在这里喝酒庆祝？”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天刀门弟子，一脚踹翻了邻桌的酒桌。
“放你娘的屁！”桌边一名神兵谷弟子当即拍案而起，拔出了长剑，“老子打了胜仗，回来喝杯酒怎么了？你们天刀门自己无能，被人灭了，倒赖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说谁无能！”
“就说你们！”
“我杀了你！”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起，酒馆内瞬间乱作一团。双方的朋友、同门纷纷加入战局。一场小小的口角，眨眼间就演变成了一场数十人参与的宗门械斗。
铁卫军赶到时，酒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地上躺满了呻吟的修士。
顾长安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听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道”，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彼此。她看着那些曾经指向魔道的剑，此刻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盟友”的身体。
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原来，所谓的正道联盟，所谓的信任和团结，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只需要一点点恐惧，一点点猜疑，就能让它从内部，彻底腐烂。
她转身，向着医庐的方向走去，背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这一夜，无人安眠。
信任的堤坝，在无数的猜忌和第一场流血冲突中，轰然崩塌。恐慌与敌意的洪水，正淹没铁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今夜的要塞，格外压抑。巡逻的队伍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凝重，连呵斥声都少了许多。远处，联军指挥部所在的石堡灯火通明，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石堡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姓王的！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撕裂了夜的寂静。天刀门仅存的一位金丹后期长老赵阔，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拦在了一名身穿神兵谷服饰的长老面前。
神兵谷的王长老脸色铁青，猛地甩开赵阔的手，怒道：“赵阔！你发什么疯！这里是总指挥部！”
“我发疯？”赵阔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愤，“我天刀门五千弟子，五千条性命！一夜之间，全都没了！你现在跟我说我发疯？”
“那也不是我们神兵谷干的！”王长老的声音同样拔高了几分，引得四周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是你们？”赵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额上青筋暴起，“此次行动的布防图，详细到了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时辰的动向！除了总指挥，就只有你们负责统筹协调的神兵谷，有最完整的图！你说，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你血口喷人！”王长老又惊又怒，一把推开他，“我神兵谷镇守要塞百年，为正道流的血不比你们天刀门少！我凭什么要害你们？”
“凭什么？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赵阔不依不饶，“或许你们早就想吞并我们的矿脉！或许你们跟阴尸宗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够了！”
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几名铁卫军的将领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分开了两人。
为首的将领冷声道：“两位长老，盟主有令，此事必会彻查到底！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在要塞内寻衅滋事，动摇军心！否则，一律按通敌罪论处！”
“查？等你们查出来，我们天刀门的血都流干了！”赵阔悲吼一声，狠狠地瞪了王长老一眼，甩袖而去。
王长老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带着满腔怒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场高层之间毫不掩饰的争吵，如同投下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掀起的波澜，迅速向整个要塞扩散开去。
顾长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下头，仿佛只是一个被吓到的普通药童，转身拐进了一条通往营房区的小路。
“听说了吗？刚才在指挥部门口，天刀门的赵长老和神兵谷的王长老差点打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一致对外吗？”
“还一致对外？天刀门五千人，说没就没了！据说是整个行军布防图都被人卖了！赵长老怀疑就是神兵谷干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神兵谷？他们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仗打到现在，人心都散了。咱们这些小宗门的弟子，不过是人家大宗博弈的棋子罢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顾长安抱着药篓，从一队窃窃私语的修士身旁走过。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原本只是模糊的传言，在两位长老的公开对峙下，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她来到一处伤兵营，为几名伤势较轻的修士分发安神的汤药。
“师妹，再给我一碗吧，我这心里，实在是慌得厉害。”一个断了胳膊的修士接过药碗，苦笑着说。
“是啊，”他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叹气，“以前跟魔道打，就算是死，也知道是死在敌人手里。现在……现在我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可能是内奸。”
“可不是嘛！”另一人压低了声音，“白天跟我一起巡逻的神兵谷的那个家伙，以前还挺能聊的。今天一句话不说，眼神老是躲躲闪闪的，肯定是他心虚！”
“没错！我也觉得是他们！天刀门一倒，他们神兵谷不就成了要塞里实力最强的宗门了吗？”
“这么说来……那我们……”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几名来自不同宗门的修士，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信任和戒备。
顾长安将空了的药碗收回篓中，轻声说：“各位师兄，安心休养吧。孙师叔说了，胡思乱想，不利于伤口愈合。”
她的声音柔和，像一股清泉，暂时抚平了众人焦躁的情绪。但她知道，这毫无用处。堤坝已经出现了裂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当晚，要塞内唯一对普通弟子开放的酒馆里，冲突终于爆发了。
“姓张的！你他娘的什么意思？我们长老死了，你们神兵谷的人，在这里喝酒庆祝？”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天刀门弟子，一脚踹翻了邻桌的酒桌。
“放你娘的屁！”桌边一名神兵谷弟子当即拍案而起，拔出了长剑，“老子打了胜仗，回来喝杯酒怎么了？你们天刀门自己无能，被人灭了，倒赖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说谁无能！”
“就说你们！”
“我杀了你！”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响起，酒馆内瞬间乱作一团。双方的朋友、同门纷纷加入战局。一场小小的口角，眨眼间就演变成了一场数十人参与的宗门械斗。
铁卫军赶到时，酒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地上躺满了呻吟的修士。
顾长安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听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道”，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彼此。她看着那些曾经指向魔道的剑，此刻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盟友”的身体。
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原来，所谓的正道联盟，所谓的信任和团结，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只需要一点点恐惧，一点点猜疑，就能让它从内部，彻底腐烂。
她转身，向着医庐的方向走去，背影融入深沉的夜色。
这一夜，无人安眠。
信任的堤坝，在无数的猜忌和第一场流血冲突中，轰然崩塌。恐慌与敌意的洪水，正淹没铁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