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无法解释的胜利

铁血要塞,临时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比焚骨原的战场还要压抑。

数十名幸存下来的正道联盟高层,分坐两旁。他们都是各大宗门的宗主或长老,随便一个跺跺脚,南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困惑与凝重。

“都说说吧,对这次的‘胜利’,有什么看法?”首座上,联盟总指挥,那位元婴老祖,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特意在“胜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下面一片寂静。

谁能有什么看法?

说我们赢了?怎么赢的?

说我们靠自己的实力打退了魔道?在座的谁信?

“咳……”一位宗主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总指挥,此事……太过蹊跷。依我看,问题,还是出在那些傀儡身上。”

“废话!”另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立刻接道,“谁都知道问题出在傀儡身上!现在要讨论的,是谁,在傀儡身上动了手脚!”

“这还用问吗?”先前那位宗主冷哼一声,“那些仿制傀儡的技术,本就脱胎于公输家。除了他们,谁有这个能力,在数万具傀儡里,都埋下如此可怕的后门?”

“没错!肯定是公输家!”

“我早就看那帮机关疯子不顺眼了!整天和一堆破铜烂铁打交道,心思都坏透了!”

“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等我们死伤如此惨重才出手?他们安的什么心!”

一时间,指挥部内群情激奋,矛头齐齐指向了远在天工城的公输家。

“各位,请冷静一下。”

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秦绝。

他作为此次战役中功劳最大、也最接近真相的亲历者,被特许列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秦绝,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联盟总指挥问道。

“晚辈不敢说有何高见,只是有几个疑点,想请教各位前辈。”秦绝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说。”

“第一个疑点,动机。”秦绝的目光扫过众人,“就像刚才各位前辈说的,如果此事真是公输家所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等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名长老语塞。

“公输家以机关术立世,不参与宗门纷争。我们和魔道打得你死我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天工城能因此多卖几件机关鸟吗?”秦绝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那……那或许是他们和魔道有仇!”

“有仇?”秦绝反问,“有仇的话,为何不在开战之初,就引爆这个后手?那时我们士气正盛,里应外合,岂不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这……”

“非要等到我们折损了近半人马,防线崩溃,人心惶惶,甚至连晚辈都准备自爆金丹的时候,才发动这所谓的‘后门’?”秦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不合逻辑!这根本不是想帮我们,更像是在……欣赏一场戏剧!”

“欣赏戏剧?”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第二个疑点,技术。”秦绝继续说道,“晚辈斗胆问一句,在座各位前辈,谁有神识,能覆盖方圆千里,同时向数万个目标,下达精准的指令,还能让它们彼此配合,施展战阵?”

指挥部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元婴老祖都做不到。

“公输家……公输家或许有什么特殊的秘法……”有人底气不足地辩解。

“那好,就算他们有。”秦绝点了点头,“那么第三个疑点,证据呢?”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天工城质问公输彻!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正道联盟,绝不与他善罢甘休!”一名长老怒道。

“前辈,您觉得,能问出什么吗?”秦绝问道。

“他敢不承认?”

“如果……我是说如果,此事真的与公输家无关呢?”秦绝的眼神变得深邃,“那我们如此兴师问罪,岂不是寒了盟友的心?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正躲在暗处,看着我们内斗,发笑。”

秦绝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如果不是公输家呢?

那会是谁?

一个比公输家技术更高明,行事更诡秘,心思更难测的存在?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三天后,消息传来。

联盟派去的使者,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情况如何?”联盟总指挥问道。

“回禀总指挥……公输家主公输彻,对傀儡叛变一事,表现出的震惊,不似作伪。”使者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当然要演戏!”

“可是……他主动开放了天工城所有的核心工坊,任由我们检查。我们带去了阵法大师和炼器宗师,把那些傀儡的原始图纸和生产线都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后门’。”

“怎么可能!”

“公输彻说,那些仿制傀儡,核心的控制枢纽,是阴尸宗自己加上去的,他们公输家,只负责提供基础的机体结构……此事,死无对证。”

指挥部内,一片哗然。

事情,成了一桩悬案。

一场决定南域格局的惊天大战,一场堪称神迹的胜利,最终的解释,却是“不知道”。

这让所有高高在上的正道巨擘们,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赢了战争,却输掉了尊严。

秦绝默默地退出了指挥部,他站在要塞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焚骨原的方向。

晚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的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在黑石城,一脸和气地递给他丹药,逼着他签下巨额债务的商人。

那个永远挂着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男人——长乐坊的叶平。

长乐坊……

秦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越来越觉得,这背后有一只他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抗拒的巨手,在拨弄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而自己,只是那只巨手下,一颗稍微有点分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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