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角的生机

顾长安的心头一紧,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平静模样。

她不能表露出任何异常。

她有气无力的对身边的春桃开口:“春桃,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春桃扶着她,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一边回答:“回小主,奴婢八岁入宫,在这静安苑,已经待了快四年了。”

“那这院子里的东西,你应该都认得吧?”顾长安又问。

“嗯……也谈不上都认得,就是些常见的杂草。以前张嬷嬷在的时候,还时常打理,现在……”春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自从顾长安失宠病倒,这里便成了真正的冷宫,再也无人问津。

顾长安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我考考你。你看墙角那丛,结着紫黑色果子的,叫什么?”

春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才说:“回小主,奴婢不知它的学名。只记得小时候在乡下,我们叫它黑星星,它的果子熟透了有点甜,但大人说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头晕肚子疼。”

顾长安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春桃说对了。

这正是绕指柔毒性的一味关键克制之物,龙葵草。

它本身带有微毒,但以毒攻毒,正好能中和绕指柔里那几种霸道的成分。

更妙的是,小白狐不知何时从她怀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跑到那丛龙葵草下,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回头冲着顾长安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肯定的呜咽。

这个小家伙的寻宝本能,验证了她的判断。

生机,就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

顾长安收回目光,计划在心中飞速成型。

她需要活下去。

她需要逃出去。

这需要一个漫长而周密的计划。二十年,是她为自己定下的期限。

第一步,就是自救。

“春桃,”顾长安叫了她一声。

“奴婢在。”

“你去我梳妆台的抽屉里,把我额娘给我的那支银簪子拿来。”

春桃有些不解:“小主,拿簪子做什么?”

顾长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你拿,你就拿。”

春桃不敢多问,立刻返回屋内,很快便将一支很普通的银簪子拿了出来。

顾长安接过簪子,走到那丛龙葵草旁,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蹲下身。她用簪子的尖端,小心的刺入一颗黑紫色的浆果。

银簪的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碾碎一片叶子,将汁液涂抹在银簪上。

依旧没有变化。

这证明龙葵草的毒性很弱,用这种粗糙的法子根本验不出来。

这是不幸,也是万幸。

不幸的是,苏贵妃的毒药里混入此物,太医院也查不出来。万幸的是,她现在利用它来解毒,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顾长安将簪子收回袖中,站起身:“春桃,我有些乏了,扶我回去吧。”

“是,小主。”

回到屋内,顾长安坐回床榻,脸上的倦色褪去,换上了一片凝重。

“春桃,从今天起,我们的戏要演得更真一些。”

“小主请吩咐。”

顾长安缓缓说道:“每日送来的毒药,照喝不误,催吐照旧。但除此之外,我们要做一些别的事情。明日起,你去浣衣局那边领衣服的时候,顺便去后面的杂物堆看看有没有被人丢掉的,熬药的罐子。”

春桃脸色一变:“小主,您要自己熬药?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谁说我要熬药了?”顾长安打断她,“我只是病得久了,夜里觉得屋子阴冷,想找个瓦罐,在屋里点些炭火取暖罢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怕冷,想要个火盆,这很合理,不是吗?”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记住,罐子要旧的,破的,别人不要的。动静要小,不能让人察觉你是刻意为之。”

“奴婢记下了。”

“找到了罐子,”顾长安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丛顽强生长的龙葵草,“我们的下一步,就是采药。”

找到了主药,但问题接踵而至。

如何采摘?如何处理?如何瞒着所有人的眼睛,将它变成一剂活命的良药?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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