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庭的观望

凌霄宝殿上,百官齐聚。

这已经是三日内的第三次朝会了。玉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手中的玉圭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殿下,文武分列两班,文官以太白金星为首,武将以托塔天王李靖为首,人人面色凝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卿。”玉帝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北海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殿中一片沉默。

听说了,当然听说了。截教余孽在无名岛聚集,多宝、金灵、无当、明心——那些封神之战中漏网的大鱼,如今全聚在了一座岛上。更麻烦的是,西方教已经遣使入天庭,以“共护天道”为名,请求天庭允许他们出兵东海,联手围剿截教。

消息传来时,整个天庭都炸开了锅。有人主张答应西方教,借刀杀人;有人主张天庭自己出兵,不能假手于人;还有人主张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吵了三天,没吵出个结果来。

玉帝的目光扫过殿下,最后落在太白金星身上。“太白,你先说。”

太白金星出列,躬身行礼。他是三朝老臣,历经天帝更迭,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在场大多数人吃过的饭都多。他的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陛下。”他开口,声音不急不慢,“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李靖忍不住出声,“西方教的使者还在驿馆等着,截教的人还在东海聚着,陛下问计,你就说个从长计议?”

太白金星看了李靖一眼,笑容不变。“李天王稍安勿躁。臣的话还没说完。”

玉帝抬手,示意李靖闭嘴。“太白,你继续说。”

太白金星直起身,扫视殿中众人,然后缓缓道:“截教余孽聚集无名岛,此事是真是假?臣派人查过,无名岛上确实有人,可有多少人?什么修为?意欲何为?这些都是未知数。西方教说截教意图不轨,证据何在?就凭定光欢喜佛的一面之词?”

殿中有人点头。

“再说西方教。”太白金星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准提道人遣使入天庭,说是‘共护天道’,可诸位想想,西方教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封神之战时,他们趁火打劫,夺了截教的六魂幡,抢了那么多弟子的真灵。如今又主动提出要帮天庭围剿截教——这是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殿中一片窃窃私语。

太白金星继续道:“东海是东土的海域,是天庭的地盘。西方教若借剿灭截教之名,在东海建立据点,安插人手,日后想让他们走,可就难了。臣斗胆直言——截教余孽不足为虑,西方教借此事插手东土,才是心腹大患。”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玉帝没有打断,只是坐在龙椅上,目光深沉地望着殿下的百官。他的手指在玉圭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计算着什么。

“太白爱卿说得有理。”玉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可截教的事,也不能不管。多宝、金灵、无当、明心——这些人都是封神之战中漏网的,若让他们成了气候,日后必成大患。”

太白金星点头:“陛下圣明。臣并非说不管,而是说不能由西方教来管。截教的事,该由天庭自己管。”

“那你的意思是……天庭出兵?”李靖问。

太白金星摇头。“出兵?以何名义?截教犯了什么罪?封神之战已经结束,天地位次已定,截教余孽在无名岛上安安稳稳地过了十九年,从未主动生事。天庭若贸然出兵,师出无名,天下人会怎么看?”

李靖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太白金星笑了笑,转向玉帝:“陛下,臣以为,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

玉帝挑了挑眉。

“截教与西方教有仇。封神之战,西方教夺了截教的至宝,打散了截教弟子的真灵,这笔账,截教不会忘。如今西方教想借天庭之手铲除截教,截教岂会坐以待毙?”太白金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算计的味道,“让他们自己打。天庭按兵不动,坐收渔利。等他们两败俱伤,天庭再出面收拾残局——这才是上策。”

殿中沉默了很久。玉帝望着太白金星,目光闪烁,像在权衡利弊。

“可西方教若绕过天庭,直接出兵呢?”有人问。

太白金星笑了。“那就更好了。他们若敢擅自出兵东海,就是侵犯天庭的地盘,就是与天庭为敌。到那时,陛下不仅不用帮他们,还可以名正言顺地驱逐他们。西方教再势大,也不敢同时得罪天庭和截教。”

玉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沉吟良久,手指在玉圭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下了。

“传旨。”他道,声音沉稳,“天庭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西方教借道之事,不允也不拒——让他们等着。”

太白金星躬身:“陛下圣明。”

玉帝顿了顿,又道:“另外,暗中派人盯着双方的一举一动。无名岛上的截教,西方教的战船——他们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一清二楚。”

“臣领旨。”李靖抱拳。

朝会散去时,已经是正午了。百官鱼贯而出,太白金星走在最后。走出凌霄宝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陛下啊陛下。”他喃喃道,“您真的只是静观其变吗?”

没有人回答他。殿外的云海翻涌,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太白金星的府邸在天庭的东南角,不大,也不起眼。他走进去时,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已经在厅中等候了。那年轻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寒星。

“大人。”年轻人起身行礼。

太白金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查到了?”

年轻人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西方教共出动战船十二艘,弟子三百余人,由定光欢喜佛统领,已从南海出发,三日内可抵东海。另外,阐教那边也有动静。广成子召集了六位金仙,正在玉虚宫议事,恐怕也会出兵。”

太白金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浏览了一遍,面色平静如常。

“无名岛那边呢?”他问。

“截教也在备战。多宝伤势未愈,金灵正在布防,无当圣母已从西昆仑出关,正在东行,预计两日内可到无名岛。还有那个明心——”年轻人顿了顿,“她体内有星核,已是金仙,且摸到了混元的门槛。”

太白金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星核……果然是那个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年轻人点头,起身告辞。走出门时,他忽然停下,回头望着太白金星。“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让天庭按兵不动,可您……真的只是静观其变吗?”

太白金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年轻人脊背一凉。

“静观其变,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太白金星道,“去,给无名岛送一封信。”

“信?给谁?”

“给多宝。”太白金星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隐隐有一道星光在闪烁,很弱,却一直亮着。“告诉他,西方教要来了。天庭……不会帮他们,也不会帮西方教。可有些东西,天庭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躬身行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太白金星站在窗前,望着那道星光,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通天啊通天。”他喃喃道,“你收了一个好弟子。可这个弟子,能不能活过这一劫,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窗外,云海翻涌。东方天际,那道星光忽然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话。

与此同时,无名岛上。

多宝坐在泉边,手中捏着一封信。信是天庭送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西方教三日内至。阐教六金仙同行。天庭不出兵。”

金灵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封信,面色凝重。“天庭这是什么意思?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多宝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折好,收进袖中。“都不是。”他道,“天庭在赌。赌我们能撑住,也赌西方教会输。等我们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金灵咬牙:“那我们还打不打?”

多宝站起来,望着海面。海面上风平浪静,可他看见了——极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有几道黑点正在移动。那是船,很多船。

“打。”他道,“打给他们看。”

身后,苏念从茅屋中走出,站在晨光里。她掌心的星光,在这一刻,亮得像一轮小太阳。

东海深处,那具龙鲸的骸骨,在星光照耀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心跳——那枚星核归位后,它体内最深处的东西,终于开始苏醒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