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玩家哭得更凶了。
林故听得拳头都硬了。最优匹配？怕不是按最狗血剧本匹配吧？
社交之神李一舟那边更绝。一个男玩家试图交涉：“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值得分享的啊，就吃了碗面，难道要我拍九宫格面碗图？”
NPC笑容可掬：“亲，生活处处是美好呢！可以分享阳光、分享心情、分享一个小确幸哦！不完成今日分享任务，您的活动范围将被限制在当前街区呢。”
男玩家一脸绝望。
林故看得直摇头。这哪儿是神明，这是三位PUA大师组团出道。
他正琢磨着怎么用吐槽大法去另外两家碰碰瓷，省点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存在感太强，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林故转头，看见大厅角落的阴影里，靠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轮廓极其优越。他好像也在看这边，但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一个NPC匆匆跑过，对他恭敬点头：“江迟大人。”
江迟？名字有点耳熟。林故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下，没结果。大概是游戏里的高级NPC或者管理员？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故的打量，目光转了过来，和他对上。
林故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显得很深，像两口古井，没什么波澜，但莫名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东西。
江迟看了他几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另一条通道，消失了。
“拽什么拽。”林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心里那点异样感没散。这个NPC，跟周围那些流水线产品好像不太一样。
之后几天，林故开始了在荒诞岛的“求生”日常。
白天，他一边用程序员思维疯狂吐槽周启明那边发来的弱智模板，一边用极限速度赶工那150份报表——别说，改过模板后效率高了不少，有些重复部分他干脆写了脚本自动生成，虽然信仰值加得少了点，但省时省力。
中途，系统果然给他派发了恋爱之神的匹配任务。
对象是个NPC，设定是“温柔知性大姐姐”，但一开口就是“你知道吗，你就像星空，神秘而遥远”，尬得林故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他直接对着空气开杠：“星空？我像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还差不多！你们这情感模型谁训练的？琼瑶奶奶AI代笔吗？真正的温柔知性是沟通顺畅，不是念土味情话！差评！匹配度零分！”
【信仰值+40。来自对“恋爱之神油腻匹配”的辛辣吐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把那个NPC匹配取消了，换成了一个……话很少、但会默默帮他整理数据错误的NPC程序员小哥。虽然还是有点怪，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社交之神的任务更绝，要求他一天发三条“展示积极工作状态”的朋友圈。
林故直接截了几段自己骂产品经理的聊天记录（打码），配文：“今日工作状态：很想给某些人的智商上个税。”然后设置仅自己可见，再利用一点小小的技术手段，伪装成发送成功且有好几个点赞评论的样子，骗过了系统检测。
负责检查的NPC看着那“积极”的文案和“热闹”的互动，表情有点困惑，但数据流显示任务完成，也只好盖章通过。
林故靠着“吐槽之神”的职业特性，在三大神明的夹缝里艰难但顽强地生存下来，信仰值也攒了一点。
他发现，信仰值不仅能抵扣一些微小惩罚，还能在游戏内一个隐藏商店换点有趣的小玩意儿，比如“暂时屏蔽神谕十分钟”的耳塞，或者“让周围NPC暂时逻辑错乱”的搞笑喇叭。
他也又见过几次那个叫江迟的NPC。有时在数据中枢的大厅，有时在图书馆似的资料区。江迟好像权限很高，很多NPC对他毕恭毕敬。
但他总是一个人，不是在看一些发光的、流动着代码的数据流，就是站在高处，俯瞰着大厅里忙碌（麻木）的玩家们。
两人没说过话，但每次遇见，林故都能感觉到江迟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说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敌意，就是……探究，还有点别的，林故读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林故刚用一段极其刁钻的代码逻辑反驳了系统派发的一个明显有bug的任务，赚了一大笔信仰值，心情不错，哼着歌从任务大厅出来，正好撞见江迟站在廊柱边。
江迟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偏低，清冷：“你很喜欢挑战规则。”
林故脚步一顿，挑眉看他：“怎么，不行啊？这规则写得跟屎一样，还不让人说了？”
江迟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东西：“只是提醒你，扰动值过高，会被系统重点标记。”
“标记就标记呗，”林故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天天在雷区蹦迪。倒是你，看起来不像普通NPC啊，天天在这儿观察人类呢？社会学实验？”
江迟没回答，反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这个游戏世界，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故脱口而出，“打着‘体验人生’的旗号，干着折磨玩家的勾当。规则荒诞，逻辑死板，除了收集人类在压力下的丑态数据，我想不出别的目的。设计者要么是心理变态，要么是根本没玩过游戏的产品狗。”
他说得毫不客气。
江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是吗。”江迟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林故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干嘛的？”
江迟脚步没停，声音随风飘回来一点：“……一个bug。”
bug？林故琢磨着这个词。长得像bug一样完美？这什么形容。
几天后，更大的“惊喜”来了。系统突然对所有玩家发布公告：“为促进玩家间深度交流与互助，提升游戏体验，现随机抽取部分玩家，实行‘强制绑定同住’制度。被抽中玩家需在指定时间内入住系统分配的共享住所，共同生活，完成协作任务。”
林故看着自己屏幕上鲜红的“恭喜您被选中！”几个大字，以及下面那个刺眼的室友名字——江迟，整个人都不好了。
“协作任务？我跟那个冰块脸？”林故简直想砸了手腕上的设备，“系统你眼睛瞎了？我俩画风都不一样好吗！”
抗议无效。他被强制传送到了一个看起来还挺现代化的公寓里。
两室一厅，装修简洁，该有的都有。
江迟已经在了，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按照固定路线移动的、像蚂蚁一样的NPC市民。
听到动静，江迟回头，看到是林故，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然呢？”林故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背包（系统发的，里面有点基础物资）扔在沙发上，“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搞的鬼？”
“系统随机。”江迟言简意赅。
“我信你个鬼。”林故打量着他，“你一看就不是普通NPC，是不是有后台权限？这倒霉事儿是不是你安排的？”
江迟转过身，正对着他。窗外透进来的光给他轮廓镀了层边，但眼睛仍在阴影里。“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我会让你知道程序员逼急了也是会打人的。”林故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他知道在游戏里打架可能没什么实质伤害，但气势不能输。
江迟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微。“放心，不是我。不过……这个安排，确实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迟走近几步，距离拉近，林故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细微的、数据流一样的微光，“你可能比你自己想的，更重要一点。”
林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后退半步：“少来这套谜语人。既然绑定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干涉我吐槽系统。第二，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搞。第三，没事别烦我。”
江迟点点头：“可以。补充一条，别随便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谁稀罕。”林故翻了个白眼，拎起背包进了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卧室。
强制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出乎林故意料，江迟其实……不算难相处。
他话少，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出来的时候也安静，要么看书（游戏里的书，内容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哲学或技术理论），要么对着空气点点划划，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面板。
林故则继续他的吐槽大业，每天对着系统发布的各种荒诞任务疯狂输出，信仰值稳步增长。
有时候他在客厅一边敲代码（游戏里居然有模拟编程环境，虽然语言有点怪）一边骂骂咧咧，江迟会端着水杯路过，驻足听一会儿，也不评论，听完就走。
偶尔，林故被一些特别脑残的任务气到，会忍不住跟江迟抱怨两句。
江迟通常只是听着，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个规则的底层判断语句，可能写错了条件分支。”
林故一愣，仔细一想，哎，还真是。
用程序员的眼光一看，很多规则之所以荒诞，不是因为设计者坏，而是因为代码逻辑本身就有漏洞，导致了不可预料的奇葩结果。
“你懂代码？”林故好奇。
“懂一点。”江迟回答得很模糊。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故追问，“管理员？GM？还是……设计团队的？”
江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故以为他又要回避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我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
“观察者？”林故皱眉，“观察什么？我们这些玩家怎么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观察反应。”江迟说，“面对既定规则，面对荒诞，面对被强加的‘意义’，人们会怎么做。顺从，反抗，还是……找到第三条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故，那目光很深，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林故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来了。这个江迟，绝对知道内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故靠着吐槽和钻空子，在荒诞岛竟然也混得不算太差。信仰值攒了不少，还换了些有趣的道具。
他跟江迟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简短的、关于游戏规则漏洞的技术性讨论。
林故发现江迟的技术眼光非常毒辣，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核心，这让他对江迟的身份更加怀疑。
直到有一天，系统发布全岛公告：“为丰富岛民文化生活，增进彼此‘理解’，特举办首届‘荒诞岛吐槽大赛’！所有玩家均可报名，尽情抒发你对本岛各项规则、设施、体验的感受！优胜者将获得丰厚奖励，包括稀有道具‘管理员令牌碎片’！”
吐槽大赛？林故眼睛亮了。这不就是他主场吗？
江迟看到公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林故：“你要参加？”
“当然！”林故摩拳擦掌，“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再说了，那奖励听着不错。”
“小心点。”江迟说，“这个比赛……没那么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不就是比谁骂得狠骂得妙吗？”林故不以为然。
报名后没几天，大赛在虚拟竞技场举行。现场来了好多玩家，个个积怨已久的样子。
比赛形式是上台演讲，由系统AI和随机抽取的NPC评委打分。
前面几个玩家上去，大多哭诉自己多惨，被周报逼疯，被匹配对象恶心，被朋友圈任务绑架，虽然引起不少共鸣，但吐槽角度比较常规，得分不高。
轮到林故。他走上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和那些闪烁的评委光点，清了清嗓子。
“各位评委，各位岛友，大家好。我是林故，职业程序员。”他开口，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刚才听了不少朋友的倾诉，我很同情。但我觉得，咱们不能光骂现象，得挖根源。这个游戏的荒诞，根源在哪儿？在它的代码，它的底层逻辑。”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些玩家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说社畜之神周启明吧，”林故侃侃而谈，“他的核心算法，我猜大概是：if(玩家提交报告)then(生命值+=少量)；else(生命值-=大量)。简单粗暴，毫无人性化设计。但问题来了，报告的质量呢？一个复制粘贴的垃圾报告，和一个认真复盘有干货的报告，在系统判定里可能没区别！为什么？因为设计者偷懒，只设置了‘提交’这个触发条件，没设置‘质量评估’子程序！这不是蠢，就是坏！”
他手腕上的信仰值开始跳动上涨。
“再说恋爱之神苏曼。她的匹配算法，估计是基于一套刻板到令人发指的用户标签。‘程序员’就该配‘温柔解语花’？‘文艺青年’就该配‘忧郁诗人’？这是谈恋爱还是配种？真正的感情是算法能算出来的吗？你们这数据库里，有‘默契’‘心动’‘灵魂共鸣’这些字段吗？没有吧？因为你们量化不了！所以只能搞出那些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剧本！这不是帮助恋爱，这是亵渎感情！”
林故听得拳头都硬了。最优匹配？怕不是按最狗血剧本匹配吧？
社交之神李一舟那边更绝。一个男玩家试图交涉：“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值得分享的啊，就吃了碗面，难道要我拍九宫格面碗图？”
NPC笑容可掬：“亲，生活处处是美好呢！可以分享阳光、分享心情、分享一个小确幸哦！不完成今日分享任务，您的活动范围将被限制在当前街区呢。”
男玩家一脸绝望。
林故看得直摇头。这哪儿是神明，这是三位PUA大师组团出道。
他正琢磨着怎么用吐槽大法去另外两家碰碰瓷，省点事，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存在感太强，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林故转头，看见大厅角落的阴影里，靠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长相，但轮廓极其优越。他好像也在看这边，但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一个NPC匆匆跑过，对他恭敬点头：“江迟大人。”
江迟？名字有点耳熟。林故在记忆里搜刮了一下，没结果。大概是游戏里的高级NPC或者管理员？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故的打量，目光转了过来，和他对上。
林故心里莫名一跳。那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显得很深，像两口古井，没什么波澜，但莫名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东西。
江迟看了他几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另一条通道，消失了。
“拽什么拽。”林故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心里那点异样感没散。这个NPC，跟周围那些流水线产品好像不太一样。
之后几天，林故开始了在荒诞岛的“求生”日常。
白天，他一边用程序员思维疯狂吐槽周启明那边发来的弱智模板，一边用极限速度赶工那150份报表——别说，改过模板后效率高了不少，有些重复部分他干脆写了脚本自动生成，虽然信仰值加得少了点，但省时省力。
中途，系统果然给他派发了恋爱之神的匹配任务。
对象是个NPC，设定是“温柔知性大姐姐”，但一开口就是“你知道吗，你就像星空，神秘而遥远”，尬得林故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他直接对着空气开杠：“星空？我像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还差不多！你们这情感模型谁训练的？琼瑶奶奶AI代笔吗？真正的温柔知性是沟通顺畅，不是念土味情话！差评！匹配度零分！”
【信仰值+40。来自对“恋爱之神油腻匹配”的辛辣吐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把那个NPC匹配取消了，换成了一个……话很少、但会默默帮他整理数据错误的NPC程序员小哥。虽然还是有点怪，但至少能正常交流了。
社交之神的任务更绝，要求他一天发三条“展示积极工作状态”的朋友圈。
林故直接截了几段自己骂产品经理的聊天记录（打码），配文：“今日工作状态：很想给某些人的智商上个税。”然后设置仅自己可见，再利用一点小小的技术手段，伪装成发送成功且有好几个点赞评论的样子，骗过了系统检测。
负责检查的NPC看着那“积极”的文案和“热闹”的互动，表情有点困惑，但数据流显示任务完成，也只好盖章通过。
林故靠着“吐槽之神”的职业特性，在三大神明的夹缝里艰难但顽强地生存下来，信仰值也攒了一点。
他发现，信仰值不仅能抵扣一些微小惩罚，还能在游戏内一个隐藏商店换点有趣的小玩意儿，比如“暂时屏蔽神谕十分钟”的耳塞，或者“让周围NPC暂时逻辑错乱”的搞笑喇叭。
他也又见过几次那个叫江迟的NPC。有时在数据中枢的大厅，有时在图书馆似的资料区。江迟好像权限很高，很多NPC对他毕恭毕敬。
但他总是一个人，不是在看一些发光的、流动着代码的数据流，就是站在高处，俯瞰着大厅里忙碌（麻木）的玩家们。
两人没说过话，但每次遇见，林故都能感觉到江迟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说不上友好，但也说不上敌意，就是……探究，还有点别的，林故读不懂的东西。
有一次，林故刚用一段极其刁钻的代码逻辑反驳了系统派发的一个明显有bug的任务，赚了一大笔信仰值，心情不错，哼着歌从任务大厅出来，正好撞见江迟站在廊柱边。
江迟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偏低，清冷：“你很喜欢挑战规则。”
林故脚步一顿，挑眉看他：“怎么，不行啊？这规则写得跟屎一样，还不让人说了？”
江迟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东西：“只是提醒你，扰动值过高，会被系统重点标记。”
“标记就标记呗，”林故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天天在雷区蹦迪。倒是你，看起来不像普通NPC啊，天天在这儿观察人类呢？社会学实验？”
江迟没回答，反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这个游戏世界，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故脱口而出，“打着‘体验人生’的旗号，干着折磨玩家的勾当。规则荒诞，逻辑死板，除了收集人类在压力下的丑态数据，我想不出别的目的。设计者要么是心理变态，要么是根本没玩过游戏的产品狗。”
他说得毫不客气。
江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是吗。”江迟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林故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干嘛的？”
江迟脚步没停，声音随风飘回来一点：“……一个bug。”
bug？林故琢磨着这个词。长得像bug一样完美？这什么形容。
几天后，更大的“惊喜”来了。系统突然对所有玩家发布公告：“为促进玩家间深度交流与互助，提升游戏体验，现随机抽取部分玩家，实行‘强制绑定同住’制度。被抽中玩家需在指定时间内入住系统分配的共享住所，共同生活，完成协作任务。”
林故看着自己屏幕上鲜红的“恭喜您被选中！”几个大字，以及下面那个刺眼的室友名字——江迟，整个人都不好了。
“协作任务？我跟那个冰块脸？”林故简直想砸了手腕上的设备，“系统你眼睛瞎了？我俩画风都不一样好吗！”
抗议无效。他被强制传送到了一个看起来还挺现代化的公寓里。
两室一厅，装修简洁，该有的都有。
江迟已经在了，正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按照固定路线移动的、像蚂蚁一样的NPC市民。
听到动静，江迟回头，看到是林故，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平静。
“来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然呢？”林故没好气地把自己的背包（系统发的，里面有点基础物资）扔在沙发上，“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搞的鬼？”
“系统随机。”江迟言简意赅。
“我信你个鬼。”林故打量着他，“你一看就不是普通NPC，是不是有后台权限？这倒霉事儿是不是你安排的？”
江迟转过身，正对着他。窗外透进来的光给他轮廓镀了层边，但眼睛仍在阴影里。“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我会让你知道程序员逼急了也是会打人的。”林故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他知道在游戏里打架可能没什么实质伤害，但气势不能输。
江迟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微。“放心，不是我。不过……这个安排，确实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迟走近几步，距离拉近，林故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细微的、数据流一样的微光，“你可能比你自己想的，更重要一点。”
林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后退半步：“少来这套谜语人。既然绑定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干涉我吐槽系统。第二，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搞。第三，没事别烦我。”
江迟点点头：“可以。补充一条，别随便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谁稀罕。”林故翻了个白眼，拎起背包进了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卧室。
强制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出乎林故意料，江迟其实……不算难相处。
他话少，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出来的时候也安静，要么看书（游戏里的书，内容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哲学或技术理论），要么对着空气点点划划，像是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面板。
林故则继续他的吐槽大业，每天对着系统发布的各种荒诞任务疯狂输出，信仰值稳步增长。
有时候他在客厅一边敲代码（游戏里居然有模拟编程环境，虽然语言有点怪）一边骂骂咧咧，江迟会端着水杯路过，驻足听一会儿，也不评论，听完就走。
偶尔，林故被一些特别脑残的任务气到，会忍不住跟江迟抱怨两句。
江迟通常只是听着，然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个规则的底层判断语句，可能写错了条件分支。”
林故一愣，仔细一想，哎，还真是。
用程序员的眼光一看，很多规则之所以荒诞，不是因为设计者坏，而是因为代码逻辑本身就有漏洞，导致了不可预料的奇葩结果。
“你懂代码？”林故好奇。
“懂一点。”江迟回答得很模糊。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故追问，“管理员？GM？还是……设计团队的？”
江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故以为他又要回避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我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
“观察者？”林故皱眉，“观察什么？我们这些玩家怎么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观察反应。”江迟说，“面对既定规则，面对荒诞，面对被强加的‘意义’，人们会怎么做。顺从，反抗，还是……找到第三条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故，那目光很深，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林故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来了。这个江迟，绝对知道内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故靠着吐槽和钻空子，在荒诞岛竟然也混得不算太差。信仰值攒了不少，还换了些有趣的道具。
他跟江迟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简短的、关于游戏规则漏洞的技术性讨论。
林故发现江迟的技术眼光非常毒辣，往往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核心，这让他对江迟的身份更加怀疑。
直到有一天，系统发布全岛公告：“为丰富岛民文化生活，增进彼此‘理解’，特举办首届‘荒诞岛吐槽大赛’！所有玩家均可报名，尽情抒发你对本岛各项规则、设施、体验的感受！优胜者将获得丰厚奖励，包括稀有道具‘管理员令牌碎片’！”
吐槽大赛？林故眼睛亮了。这不就是他主场吗？
江迟看到公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林故：“你要参加？”
“当然！”林故摩拳擦掌，“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再说了，那奖励听着不错。”
“小心点。”江迟说，“这个比赛……没那么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不就是比谁骂得狠骂得妙吗？”林故不以为然。
报名后没几天，大赛在虚拟竞技场举行。现场来了好多玩家，个个积怨已久的样子。
比赛形式是上台演讲，由系统AI和随机抽取的NPC评委打分。
前面几个玩家上去，大多哭诉自己多惨，被周报逼疯，被匹配对象恶心，被朋友圈任务绑架，虽然引起不少共鸣，但吐槽角度比较常规，得分不高。
轮到林故。他走上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脑袋和那些闪烁的评委光点，清了清嗓子。
“各位评委，各位岛友，大家好。我是林故，职业程序员。”他开口，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笑意，“刚才听了不少朋友的倾诉，我很同情。但我觉得，咱们不能光骂现象，得挖根源。这个游戏的荒诞，根源在哪儿？在它的代码，它的底层逻辑。”
台下安静了一些，有些玩家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说社畜之神周启明吧，”林故侃侃而谈，“他的核心算法，我猜大概是：if(玩家提交报告)then(生命值+=少量)；else(生命值-=大量)。简单粗暴，毫无人性化设计。但问题来了，报告的质量呢？一个复制粘贴的垃圾报告，和一个认真复盘有干货的报告，在系统判定里可能没区别！为什么？因为设计者偷懒，只设置了‘提交’这个触发条件，没设置‘质量评估’子程序！这不是蠢，就是坏！”
他手腕上的信仰值开始跳动上涨。
“再说恋爱之神苏曼。她的匹配算法，估计是基于一套刻板到令人发指的用户标签。‘程序员’就该配‘温柔解语花’？‘文艺青年’就该配‘忧郁诗人’？这是谈恋爱还是配种？真正的感情是算法能算出来的吗？你们这数据库里，有‘默契’‘心动’‘灵魂共鸣’这些字段吗？没有吧？因为你们量化不了！所以只能搞出那些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剧本！这不是帮助恋爱，这是亵渎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