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么了。”

“未来岳父不同意啊。”

“咦?!!”

“你说吧,以前我跟你嫂子都在外地的时候,她爸妈还不反对的,一心叫我带她回来。这会儿我带她回来了,他们又不肯了。”

“为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嫌弃我的工作不好怕苦着他们闺女吧。”

“那,后来呢……”

“后来,你嫂子逼婚,准备领了证再跟她爸妈坦白。”

“不对啊,嫂子逼婚不是两个月前么。”

“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他爸妈的心思,跟我提了好几次想结婚,早点定了让他们少费心思,还是我一直拖拖延延的拖到现在,这不,上个礼拜她又逼婚了。”

“嫂子威武!!!”

“踹死你丫的。她逼婚,我可还没答应呢。”

“那你想咋办呢。”

师兄低头喝了口啤酒,玻璃杯里顿时就见了底,放下杯子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他眼睛里有东西闪来晃去的。

“师兄你别哭啊……”

“哭你妹。”要不是他刚喝完那一杯,我怀疑他要直接拿起杯子泼我了,诶,幸好幸好。不过让我这么一说,师兄眼睛里那点东西也缩了回去。

“你要不就干脆顺嫂子的意先领了证呗,爸妈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难道还逼着她离婚不成。”

“师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人一辈子可能就结这么一次婚,她愿意跟着我吃苦,我也不想苦了她,总不能因为这事搞得她和家里不愉快。说文艺点吧,不被祝福的婚姻很难得到幸福,而且这人还是她的爸妈。”

师兄喝了一口酒,然后又趴下了,我看他眉头皱成了蚊香,结婚这事儿真是让他纠结了。

我问他:“那你打算咋办。”

他除了叹气已经不会干别的了,依然是长吁一声才回答:“还能咋办,逢年过节去拜见一下问候一下,平时隔那么几天关怀一下,还必须上得厨房下得厅堂,就盼着哪天用我热情融化他们冰雪般坚定的心灵。”

这时候我也实在没好意思问他游戏还玩不玩了,依他现在的状况就是心有余也力不足。毕业之后,就有太多的问题迎面而来。就连我这个没毕业的也时常被许妈惦记着问问啥时找个姑娘,更何况师兄这样已经毕业好几年的了。

许因可真是够聪明,毕业就订婚,按部就班,谁都不用操心。

那顿饭一直吃到10点多,师兄想起来大学寝室是有门禁的,就赶我回去了。我有些担心地看他,他这一顿可是喝了不少酒了。他笑笑,又拍我的头:“唉,我没事,就是憋了这么久,没个人倾诉倾诉,憋着不舒服唉。现在什么都说出来了,舒坦。”

告别了师兄,我打的回了学校,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路边的黑猫跑过来,在我脚边打圈儿。这肥猫一直被放养在学校里,见了人不但不怕生,还会使出浑身解数跟你撒娇讨吃的。可惜了我身边没什么吃的东西,也只能抱歉地朝它笑笑,它看不懂,还在我脚边打滚。

过了一会儿,见从我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它也便撤退了,跟着另一只黑猫追逐着跑了。

好么,春天到了,猫都有伴儿不叫春了。

正文 二十七、便秘一般的答辩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校内的那些小店也基本都已经关了门。笔记本还放在电脑包里被我丢在衣柜里。在家里习惯了用路由器,却忘了在学校是需要网线的,没辙,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才能出去买一根,而且学校12点就会断网,这时候就算上线去也没法玩游戏。

关了灯,用手机充当电筒照着爬上了床,给师兄去了一条安全到达的报平安短信,然后他很快就回复我一条:晚安,早点睡吧。

下午只晒了一会儿的被子还有点凉,我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头来呼吸,心里想着师兄这样,其实也不错,即便有阻力,即便家里不同意,可他们两口子还是一条心不离不弃,总有那么一天能成功吧。

哪像我,耗费了那么些年岁那么些日子,倒头来,什么都没有,最糟糕的是,这事儿除了知情的周云,谁都不能说,还得把自己躲着藏着生怕见了许因我又难过。

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又来了一条短信。

飞花猪:小延,你上哪儿去了。

关机,睡觉。

第二天清早,被一阵拍门声吵醒,我企图伪装不在,但外头那人不依不饶,起先是三拍一顿,后来干脆拍成一首命运交响曲,中间停顿的间歇还能听到一声“他大姨妈”。这是我们寝室的暗号,没带钥匙求开门的都在门口喊姨妈,原先只是觉得这单词好玩,后来就喊成了习惯。我高喊一声:“姨妈不在。”然后倒下继续睡。

外头的人泪奔了:“夏侯贤弟,给为兄开个门儿先。”

开你妹。

我没好气地爬下床给他开了门,外头那人立刻扑上来梨花带雨地跟我哭诉:“一年啊,整整一年啊,贤弟,你难道就不想念我们吗。”

我揍他:“我回来过啊,是你自己逃课出去玩儿去了,关我鸟事。”

面前这人叫侯文正,绰号猴子,当年大一初见的时候,听说我叫夏侯延还大吼了一声亲人呐。当时就觉得他思维着实怪异——不过就是名字里都有一个侯字,又不是都跟他一样长得像猴子,这算是哪门子的亲人呢。

“老大和老二呢?”

“他们离得近,下午到。”

我哦了一声,爬回床上继续补眠。

我们寝室统共就四个人,托了外院男生少的优势,大家都能住上四人一间的公寓而非八人一间的宿舍,而我们寝室里,我是最小的,于是他们每次都文绉绉地一拱袖子叫我夏侯贤弟,每回我都想踹他们,可是没辙啊,一对三,打不过。

下午我去外面买了网线,回来就发现老大和老二已经凝视着他们的本子开始枪林弹雨了。

这是什么速度啊你们。

跟他们打了招呼,我也插上网线上我的游戏玩儿去,基本上那两位已经连跟我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了,嘴里只能大喊各种单音节词语,诸如:“靠!”“擦!”“冲!”“日!!!”“呃……”

这天是周五。上线的时候好友里很多朋友都不在,我浏览了一遍,然后DD就密我了。

【密】恩劈帝:回学校了?

【密】恩劈西:额,是啊

【密】恩劈西:我没跟你说?

【密】恩劈帝:没有!完全没有!

【密】恩劈西:哦,可能是我忘记了。

【密】恩劈帝:没良心的,要不是人问我你上哪去了,我还真不知道你又不见了

【密】恩劈西:谁?许因?

【密】恩劈帝: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

【密】恩劈西:哦

【密】恩劈帝:下回他再问我,我告诉他?

【密】恩劈西:随便。

【密】恩劈帝:真放下了?

【密】恩劈西:啰嗦

【密】恩劈帝:好好好,我闭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密】恩劈西:没定呢,最快月底吧,答辩时间好像是在月底那三天

【密】恩劈帝:欧,那你好好准备大便吧

【密】恩劈西:大你妹……

【密】恩劈帝:……是答辩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才发现答辩真是犹如便秘一般让人难受。先是论文指导老师忙,指导学生太多,没工夫管我,我这才明白了之前那段时间她为什么一直这么蛋定……和老师约了几次时间交了一稿二稿三稿,而老师给我的答复也多是:“怎么办呢,我也没时间给你看,你再改改吧。”

我不由自主地立位体前屈了。

就这么便秘了半个月,论文终于在答辩前一天定稿了,虽然里面好些内容直接摘的书上的内容我自己都看不懂。

答辩时间在月底二十八号的晚上,我们系两个日语班分了三组同时进行。事后猴子问我在哪组,我回答:“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然后感慨:“地狱小组啊。”

据说当晚我们这组里面十几个女生都是哭着回寝室的,还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不活了。”当然第二天我们学生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倒是那些参加答辩的老师被紧急叫去开会。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整篇论文被老师从选题到命题到大纲到内容到感谢语甚至是目录都被批判得一文不值。在台上嗨嗨嗨点了半天的头,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开红屠了你。然而我不能这么做,我只能继续嗨嗨嗨表示我会修改,完了还得给各位老师一句阿里嘎多。

回到寝室的时候老大老二和猴子都还没回来。我没开灯就爬上了床,躲在被窝里打开手机,手机背光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把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始终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好像,谁都不是我该打扰的。

如果在以前,我也许立马就会给许因去了电话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听就跟他讲今天的事有多糟糕。我不需要他安慰我,不需要他给我出什么主意,我只是想告诉他,而已。

可是。

手机光标在他的号码上徘徊许久,始终点不下呼叫。

后半夜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断网了,我用手机上了扣扣,坑爹在线。之前因为我老是断断续续不上线,他除了游戏也没别的方法联系到我,就加了我的扣扣,我问他要手机,他没给。我也没强求,反正,有扣扣也是一样的。

坑:咦?这么晚还上线?

我是铁打的:笨,是隐身可见

坑:怎么样,前几天你说今天答辩的,呃,不对,已经是昨天了。

我是铁打的:糟透了

坑:那就别说了,影响心情

我是铁打的:恩。

我是铁打的:[挖鼻孔]反正了不起就准备二辩。

坑:你倒是看得开,我还当你上线来是跟我哭一哭的

我是铁打的:毛线,我只是玩女号,不是女人

我是铁打的:你也不看看我叫什么

坑:叫什么

我是铁打的:我是铁打的

坑:诶?我一直以为是打铁的。

我是铁打的:……滚!

闷在被窝里聊天,有点累,但心情是好多了,至少已经忘了答辩的不快。后来也不知道跟坑爹聊到几点,我跟他讲了很多自己的事,真的很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网络上这些见不到面的朋友我反而更放得开,我甚至跟他讲了很多连跟许因都没有说过的话:自卑的童年,早逝的父亲,失败的暗恋,只是,我隐去了许因的名字和性别,在坑爹看来我应该是在单恋邻家的姐姐而已。我不确认如果告诉他我喜欢一个男人,他是不是会觉得我恶心。再交心,也还是有很多东西必须隐匿。

迷迷糊糊睡着前,我好像还跟他说了一些特矫情的话。第二天翻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我都奇怪我居然能文艺成这样。

我说:坑,我想变坚强些。以前我总觉得我可以再孩子气一些,只要我喜欢的人在我背后支持着我。可有一天我发现其实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习惯了去依赖别人,结果发现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我真的不想再给人欺负。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坑爹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上写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瞧,我们两个都矫情了。

正文 二十八、毕业照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猴子站在下边拿他的羽毛球拍戳我,让我赶紧起床。

我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然后缩回去继续睡觉。

猴子无奈了:“夏侯贤弟,要拍毕业照了。”

“可以缺席吗,可以的话就把我的单寸照PS到你们的集体照上。”

“还能这样?”

“猴子,你不会信了吧。”那边枪战中的老大抽空说了话,猴子听完泪奔,奔完回来继续用羽毛拍戳我。我把自己闷到被子里,打开手机,立马收到几条短信,全是师兄的,问我在哪里,他已经到学校来了。

我一看发信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赶紧给师兄回了一个电话,他似乎正走在哪里,我还能听到他走路时鞋子擦地的声音。

“师弟……”

“师兄……”

“你在哪……”

“被窝里……”

“你要不要这么颓废……”

“昨天一不小心失眠了……”

“给你十秒钟,给我开门。”

“咦?!”

话音刚落,手机里的脚步声停止,寝室门外响起敲门声,老大老二忙着枪战腾不出手,我还以蚕蛹姿势躲在被窝里,只有猴子是衣着正常的站着。我伸手一指,猴子便跑去开门去了。

好乖……

门一开,果然是师兄。他朝那三人打了声招呼便直接朝我的床铺走来,眯了眯眼睛看我:“师弟。”

“师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不是你说的昨天答辩吗,辩完了该解放了吧,过两天你就该回去了,哥来慰问一下。”

要不是他这一提,我都快忘了昨天的答辩是有多糟糕,好在他没有问我昨天答辩怎么样,只是让我赶紧起床出去吃饭。一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匆匆从床上爬起,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寝室里老大老二是没空搭理他了,猴子和他也不熟,他也就尾随着我站到了卫生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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