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孟隐和霍清晏对视一眼, 心中分别有了计划。

霍清晏立即起身,孟隐却抬手拽住他的腕子。

“你干什么去?”

“把那山贼擒回闻州监牢,严刑拷打一番, 总能问出那些贼人下山的暗道。”

孟隐摇摇头, 暗自庆幸, 此前他们为了不惊扰到村中百姓, 军队现在驻守在更远处。

这些山贼恐怕还未发现闻州官军的踪迹,否则断然不敢如此猖狂。

“依我看,不如先乔装一番, 看看这贼人打的什么算盘,况且若是此人一去不回,风三刀定然生疑。”

霍清晏沉吟片刻,轻叹一声。

“说得也是。”

田双儿为他们翻找出惠娘和马建功的衣服。

衣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很干净。

惠娘的衣服对于孟隐来说稍微有些宽大了,但马建功的衣服霍清晏穿上去又显得有些瘦了。

反倒是佩玉穿着惠娘的旧衣,合身得很, 她转了一圈, 眼睛亮亮地询问孟隐自己现在像不像小村姑。

三人草草套上衣衫, 便跟着田双儿匆匆往村子中间的空地去。

此刻, 空地上聚了不少人,二人默默跟在村中百姓的队伍后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闻州之人的身材普遍要比京城众人高大,尤其孟隐本就是姑娘家,此时人潮这么一挡,恰好将她遮了个严实。

霍清晏的身材倒是出挑,只是因为是在后排,稍微佝偻着背脊, 便泯然众人矣。

佩玉牢牢攥着孟隐的手,自从有了前几日孟隐被掳走的教训,她半步都不敢离开孟隐。

孟隐踮起脚张望,依旧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脑袋和肩膀,不禁有些懊恼。

人群嘈杂不休,交头接耳的声音中满是恐惧与不安,连带着孟隐也不禁心头有些发慌。

有人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霎时寂静下来。

“我们大当家的说了:你们要是肯把官府给你们的粮食上交给风刀寨做保护费,我家大当家就把马建功和他老婆放回来,不然,便等着山寨弟兄下山强取!”

这哪里是给山阳村选择,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强抢一村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

孟隐看不见那人的面容,但此话一出,人群轰然炸开,一时,叫骂声、哭声,此起彼伏。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山阳村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上次他们运来的粮食不算多,根本经不起这般盘剥。

可她上次看见,风刀寨之中,山贼个个膘肥体壮,压根不像是缺这一口粮食的模样。

谅孟隐在商场上阅人无数,也着实猜不到这风三刀心中所想。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霍清晏,霍清晏亦是摇头,同样不知道风三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至少也叫他们明晰了一件事,便是风刀寨确实是有暗道的,否则这些人如何能跑到山阳村来威胁这一村的百姓?

孟隐踮脚,示意霍清晏附耳下来,眯着眼笑着询问霍清晏还打不打算擒贼严刑拷问。

霍清晏则沉着脸摇头。

“此番他们带了十多个人来,我身上尚且带着新伤,不敢冒险,还得多谢阿妹方才拉住我,若是此番冲动,反倒要连累你和佩玉。”

孟隐不再吭声,却听有一个男声喊道。

“你们要到山阳村来取粮?”

山贼高声回应。

“十日后,风刀寨便会派人来取粮,到时候,还希望你们乖乖配合。”

人群的声音再度骚动。

孟隐只觉得耳边嗡鸣着,头痛得厉害。

霍清晏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孟隐能听见。

“他们若是敢来,届时我闻州便可提前将兵士在此地设伏,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待到人群散去,孟隐的头痛症才稍稍缓和一些。

“双儿,双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哑着嗓子,一声比一声急切。

田双儿先是一怔,赶忙应了一声,犹豫了只一瞬,便小跑过去,乖巧地应了一声。

“祖父。”

霍清晏和孟隐也赶紧跟在她身后。

这老者并不像田双儿那般面黄肌瘦,虽然也瘦弱,气色竟然比田双儿这个年轻姑娘还要好上一些。

老者这才注意到这三个外人,仔细辨认了好一番,面露惊讶之色。

“军爷,是您啊!不知您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

说着他便要跪,霍清晏两步上前,一只手扶住那老者。

“老人家不必多礼。”

孟隐并不认识这个老者,霍清晏在她耳畔贴心地轻声解释。

“此人是这山阳村的里正,正是一村之长。只是想不到,这田双儿竟是他的孙女。”

孟隐了然颔首,里正知晓村中诸事,若要在此设伏,势必要与他商议妥当。

只是,孟隐总隐隐担忧。

隔墙有耳,况且,这村中本就有内奸,他们的谈话,还是越少人听到越好。

她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面露亲切和善的笑容。

“这位大伯,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者听罢,面上立即露出喜色,只是孟隐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勉强,不像是真心实意,反倒像是硬扯出来的。

他殷切地将这一行三人请回家中。

马家曾经也是富户,如今虽说家道中落,青砖瓦房却要比同村人的泥瓦房坚固一些,

即便是身为里正的田家,家中内饰陈设也要比马家简陋一些。

田老汉将三人引进室内,瞪了田双儿一眼。

“双儿,这屋子这么冷,还不去添柴?若是冻到了二位贵客,可是你能担当得起的?”

“可是那——”田双儿刚要说什么,话说道一半便被田老汉打断。

“我冷了,让你添就添,还敢跟我顶嘴?”

田双儿缩了缩脖子,到暖炉旁,熟练地为暖炉添上了柴禾,只是这柴禾半干不干,一时火没旺起来不说,反倒让屋子里起了不少呛人的烟。

一时屋内烟雾弥漫,孟隐眼睛被熏得落了泪,

田老汉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开口怒斥,唾沫星子甚至要喷田双儿满脸。

“你这妮子,这点事都做不明白!”

田双儿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却只字未发,沉默地垂下头。

田老汉的语气叫孟隐觉得煞是不舒服,于是柔声劝道。

“老伯莫要动气,这也怪不得双儿妹妹。”

“听到了没,还不滚去做饭,这些日子你光是服侍那马老婆子,连自己家的活计都忘了!要饿死我们不成?”

田老汉训斥完田双儿,直接忽略了劝说他的孟隐,反倒是殷勤地向着霍清晏赔笑道。

“我这孙媳愚笨,还请军爷海涵。”

孙媳?

孟隐一怔,她还以为田双儿是田老汉的孙女。

霍清晏显然也不喜马老汉的态度,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她和孟隐都不好说什么,只好先说起正事。

田老汉还没等到听完,冷汗便已经渗了满头。

“军爷,您抓了他们倒是好说,可那风三刀心胸狭隘,等官军一离开,他们势必要牵连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闻州自会派军队驻守山阳村,你不必担心。”

“唉……那,那也不成啊。”这田老汉脸色都白了几分,还欲再推脱,霍清晏没了耐心,正打算开口威逼利诱一番。

还未出声,便被孟隐拽住手臂。

她含笑盈盈。

“既然如此,叨扰老伯了,天色不早,我三人便不久留了,先行告辞。”

说着,孟隐便拉扯着霍清晏,离开了田家。

霍清晏虽是不解,到底也没在田家反驳孟隐。

直到回了兵士的驻扎地,才停住脚步,又怕吓到孟隐,深吸一口气,才将与其尽量放得缓和。

“阿妹,你方才为何拦着我?你要知道,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没头没脑地搜,很难找到暗道的位置。”

孟隐抬手将双指按在霍清晏的唇上,打断了霍清晏的质问。

“晏哥哥,先莫要心急嘛,且听我细细道来。”

她将自己心中所思和疑虑,尽数说予霍清晏听。

这田老汉的反应便足以让她生疑了,山阳村受匪患滋扰久矣,而且马建功和惠娘夫妇还在风三刀那贼人手里。

更何况,此前闻州州府已经给了山阳村两批粮食,不论如何,他们也该信任闻州州府才是。

无论怎么说,马建功也该是这山阳村的恩人,田老汉身为里正,对待恩人不该是这个态度,且他对马老夫人态度冷淡,对田双儿又苛责至极,处处透着蹊跷,不得不防。

孟隐说完,抬眸望向霍清晏,却见霍清晏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做回应。

“晏哥哥愣什么神呢?”

孟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清晏这才回过神,耳尖泛红,轻咳一声。

“我只是忽然觉得,阿妹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孟隐却蹙起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霍清晏的胸膛。

“那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听了听了,阿妹的话,我自然都记在心上。”霍清晏一把捉住孟隐的手。

孟隐想抽出手,奈何霍清晏力气大,孟隐只好由着他扯着。

“那你说说,我都说了什么?”

霍清晏:“……”

孟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将自己的分析猜测复述给霍清晏听。

“这次听清了没?”

霍清晏听罢,神色重归肃穆,也难得沉思下来。

“阿妹说的有理,只是,既然无凭无据,我们也不能妄下定论。”

孟隐颔首。

“我自然知道,或许那田老汉真的只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反被山贼埋伏,闻州岂不是要为此吃大亏?”

霍清晏仰起头,远远地望向远处正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缓缓叹息。

“看来,还是得先回州府去,和岳父大人好生商议一番。”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读者小天使们,这两天没更,我后面会正常恢复更新的,我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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