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看不见(5)

上城顶层会议室。

穹顶冷白人造光惨白刺眼,光洁地板映出一张张虚伪嘴脸,空气中昂贵香薰压不住权贵间的算计与轻蔑。

裴凌坐在主位侧首,一身笔挺的制式长官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他眉眼清冷,唇线平直,明明眼盲,目光落下来时,却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在座的都是上城顶层的人精,老狐狸一堆,个个笑里藏刀,话里有话。

“裴审执官,最近下城可是热闹得很啊,人人都念着你的好。”

一名胖官员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好手段,不动声色就把下城那群贱民的心攥得死死的,这人心收拢得,比咱们这些老东西厉害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讽刺,“街头巷尾全是‘裴长官’的名号,有人送物资、有人建据点,明着是做善事,暗地里……怕是在悄悄壮大势力吧?毕竟下城现在,只认裴审执官,不认律法,不认上层。”

“仗着几分民心,就敢撇开上层独断专行,裴长官,这可不是为官之道啊。”

明着是夸赞,句句都在暗指他私结势力、笼络民心、意图不轨,字字诛心。

裴凌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不暖,不软,不亲,却冷得人脊背发毛。

“诸位大人。”他声音清冷却平稳,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克制,“物资分配是律法规定,流程是审执厅定的,我通融,就是犯法。”

有人拍桌:“律法还不是人定的!下城那点贱民,死多少跟上层有什么关系,你何必揪着不放,又何必装模作样收拢人心?”

裴凌笑意微深,眼睫垂落,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律法是人定的,但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给诸位走后门的。你们要的是利益,我守的是规矩。

而现在的规矩,是我定的。”

轻飘飘两三句,一屋子权贵瞬间哑火。

他不吵,不闹,不撕破脸,甚至还维持着审执官的体面与温和。

可那股冷静到可怕的狠劲,谁都听得出来,谁再逼,他就弄谁。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裴凌起身,身姿挺直,步履平稳,没再看一屋子铁青的脸,推门就走。

门一关上,屋内立刻炸开骂声。

“什么东西!一个瞎子也敢骑在我们头上!”

“等着,迟早让他栽下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

骂声再凶,也被厚重的门死死隔在里面。

门外长廊,裴凌脸上那层官方疏离瞬间褪去,冷冽如冰。他不是愤怒被污蔑,而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寻光者以他名义行善、聚拢人心,若可控,便是他在下城最锋利的隐形势力,能帮他更快撬动阶层壁垒、推行计划;若不可控,便是埋在身边的炸弹,随时反噬,必须连根拔除。

他指尖按向微型通讯器,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阿尔。”

“长官。”

“查寻光者。中下城区以我名义行事,青色星纹标记。查清所有人员、资金、据点、目的。可控则留,不可控,直接铲除。”

“是,长官。”

切断通讯,裴凌缓缓收回手,他从不在乎虚名,只在乎棋子是否好用。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大步冲来。

金砂风尘仆仆,毫无顾忌地伸手,直接将裴凌揽进怀里,低头就往他清冷的脸颊上亲,吧唧一口又一口,又野又黏人。

“裴凌,我好想你。”

裴凌被他突来的热情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刚才还能一挑一群老狐狸、冷冽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审执官,此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没推,没躲,没呵斥,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软,带着点纵容的认命:

“……这里是走廊。”

金砂不管,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肩窝,蹭了蹭,又吧唧一口。

“我不管,我想亲就亲。谁让你刚才对着那群老东西装那么累。”

裴凌沉默一瞬,周身那刺骨的冷冽,在这滚烫的怀抱里,一点点化开。

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泄露出一点只属于这个人的软意。

他轻轻抬手,指尖碰到金砂的手臂,慢慢攥住一小块布料。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别闹。”

语气是无奈的,动作是纵容的。

和刚才会议室里冷静狠绝、门外冷冽肃杀的审执官,判若两人。

这一幕,恰好被走廊拐角的几名官员尽收眼底。

他们齐齐露出鄙夷、嫌恶、轻蔑的神色。

在他们眼里,裴凌本就是靠着一张清冷绝色的脸侥幸上位,如今更是自甘下贱,与下城低贱的拳场混混厮混,简直肮脏不堪。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迅速闪过算计的光,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

机会来了。

他们悄然后退,转身就往权贵圈层散播谣言,语气夸张,极尽抹黑:

“你们知道吗?那位高高在上的裴审执官,私底下和下城的混混搂搂抱抱,举止不堪入目。”

“成天和贱民厮混,怕是早就被下城的脏东西染透了。”

“仗着一张脸惑乱上层,私下培植势力,还私生活不检点,简直败坏官威!”

污名如同毒草,瞬间在上城权贵圈疯狂蔓延,字字句句,都要将裴凌的名声彻底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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