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不见(9)

货架后的金砂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他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裴安的身影。

“喜欢,当然喜欢。”裴安语气虔诚又急切,像对着神明剖白心迹,“受过您恩惠的人、被您光照亮的人,都爱戴您。您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唯一的光。”

裴凌抬手,轻轻止住他的话。

他语气平淡客气,是标准的官方口吻:“多谢厚爱,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裴安眼眶微热,几乎要热泪盈眶。

裴凌语气松缓,不带反感,反倒带着淡淡的引诱与试探:“仿生娃娃……我不在意。有人记着,便够了。”

裴安心神一震,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他试探着往前半步,声音轻而谨慎:“裴长官,现在太晚了,不便打扰。明天如果您方便,下城有个组织叫寻光者,里面全是您的信徒。可否请您过去,说几句话,安稳人心?”

话说得小心翼翼,满是纠结与试探,既怕被拒,又想把真神引到自己的地盘。

裴凌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裴安眼底一亮,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关切得体:“仓库里东西杂乱,我扶您出去吧。”

裴凌没有拒绝,由他虚扶着胳膊,慢慢往外走。

老板娘见两人出来,只当是寻常客人,没多问。裴安报了刚才看中的娃娃型号,让她打包备好,随后便与裴凌道别,独自转身离开。

等裴安彻底走远,金砂才黑着脸从货架后快步走出来,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把裴凌仔细打量一遍,确认他没伤没碰着,才狠狠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那变态到底是什么人?”

拉文也赶紧凑过来,一脸困惑:“裴凌哥,刚才那个人长得跟你好像啊……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吗?”

裴凌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裴安道别后根本没离开黑市,他绕进小路,堵在拐角阴影里,面色淡淡。

他看着金砂从仓库冲出来,看着他上下检查裴凌、压低声音骂他变态,也听见拉文凑上去问是不是失散的弟弟。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说是看三人,视线却自始至终黏在裴凌身上,虔诚又温柔,像在看独属于自己的神。

片刻后,他转身,无声没入更深的黑暗里。

裴安回到中城区那间废弃教堂的地下室,穿过满墙监控的房间,静静站在屏幕前。

画面里是裴凌、金砂和拉文。他盯着裴凌看了几秒,视线温柔黏腻,下一秒却突然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监控里金砂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

指骨很快渗出血,他脸上依旧平静温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视线始终黏在裴凌身上,拳头却一下下砸在金砂的影像上,直到屏幕轰然碎裂,陷入漆黑。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掏出手帕,一点点擦拭手上的血。

擦到左手时,动作忽然一滞。

这只手,刚才碰过裴凌。

裴安轻轻捧起左手,垂眼虔诚地吻上指尖。

吻着吻着,喉咙不住滚动,狠狠咽着口水,粗重的喘息在密闭地下室里越放越响,湿热又病态。

同一时间,中城区,丽丽的出租屋。

她还在灯下赶稿,笔尖不停写着下城区与裴凌的报道。

忽然,寻光者互助群弹出一条群主消息:

【明日,裴长官亲临中城区废弃教堂讲话,全体成员到场,共见真光。】

群里瞬间炸开,满屏欢呼与虔诚祷告,刷屏刷个不停。

丽丽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废弃教堂里挤得水泄不通,全是下城、中城过来的穷苦人。

裴安站在高台,一身素衣,神情温和圣洁,和裴凌七分像的脸自带信服力。他不开口喊口号,先慢慢说话,语气轻得像安慰。

“大家吃过苦,睡过街,挨过饿,受过欺。

谁真心帮你们,谁嘴上说漂亮话,你们心里最清楚。”

“裴长官不图名,不图利,他给你们安置棚,给孩子学堂,给病人开药,给年轻人活路。

他不是官,他是来救你们的神。”

“不信他的人,不会给你们一口吃的,一件暖衣。

不信光的人,只会笑你们穷,嫌你们脏。”

他语速很慢,一句一句往人最痛的地方扎:

“你们以前求家人,家人顾不上你们;求朋友,朋友自身难保。

现在,寻光者就是你们的家人。

我们不骗你们,不坑你们,只跟着裴长官的光走。”

说完,他一抬手,两侧信徒开始免费发物资,大米、面粉、面包、干净旧衣、常用药。

人手一份,不收费,不问来路,拿到就可以走。

饥寒交迫的人一拿到东西,眼神当场就软了,感激得快要哭出来。

裴安等所有人都拿到,才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却扎心:

“这些东西,不是我给的,是裴长官的心意。

谁对你们好,你们就该信谁、跟谁,这不是洗脑,是良心。”

“以后,你们每天都可以来领吃的、领药。

但记住,外面的人不会给你们这些,他们只会说我们是疯子。

他们不想让你们变好,不想让你们有依靠。

所以,少跟外人来往,少听闲言碎语。

他们不懂,不配指点你们。”

“你们的孩子,以后交给寻光者带;

你们的病,寻光者帮着治;

你们没活干,寻光者给安排;

你们受了委屈,只有寻光者会替你们出头。”

“家人不理解,就少回家,朋友不支持,就少联系,你们真正的家人,在这里。

你们唯一的光,是裴长官。”

台下的人觉得,终于有人真心待他们,终于有活路,终于有依靠。

一个个跟着点头,眼神越来越虔诚。

裴安再次转身,对着那块“安”字木牌,双膝跪地,额头贴地,三叩首。

“敬真光。”

“敬裴长官。”

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跟着跪下,叩拜、祈祷,嘴里一遍遍念裴凌的名字。

他们心甘情愿,觉得自己在做最正确、最神圣的事。

裴安跪在最前面,脊背挺直,神情虔诚。

午后的废弃教堂,闷热的空气里裹着浓重的虔诚气息,密密麻麻的信徒挤在堂内,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目光死死盯着高台入口,满是期待与敬畏。

裴凌由裴安虚扶着上台,路恩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他站定讲台,语气平淡,只讲下城安置、孩童就学的正事,无半句多余话。

可他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是真神!只有裴长官真心为我们着想!”

“神谕!这是裴长官给我们的活路!”

信徒们疯了一般纷纷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声声高呼着真神,此起彼伏,每个人眼里都翻涌着狂热的崇拜,恨不得将台上之人捧上至高神坛。

裴安站在裴凌身侧,嘴角噙着温和又悲悯的笑意,眉眼间依旧是那副虔诚恭敬的模样,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遥控按钮。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借着扶住身侧立柱、看似稳住身形的动作,指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遥控器。

下一秒,教堂后方雪白的墙面上,骤然亮起光影。

金砂贴身搀扶裴凌、低头轻吻他发梢、亲密揽着他肩膀的画面,尽数铺开。

全场瞬间噤声,跪拜的信徒僵在原地,满脸震惊,眼底的崇拜裂出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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