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乐天堂（1）
新星历5287年，下城区的酸雨还没停。
金砂跨坐在散发着腐臭与腥甜味的垃圾堆上，从油污上衣口袋夹出支皱巴巴的廉价香烟。
对面是家做皮肉生意的旅馆，墙皮斑驳剥落，扭曲涂鸦爬满墙面，生锈管道从墙缝里钻出来，垂在嗡嗡作响的排风口下，将旅店内的新闻声，混着电子杂音，一股脑糊在他耳边。
“联合政府正式公布第十八届法庭首席审执官人选……”
显示屏光影跳动，镜头扫过一群大腹便便的官员，嘴角扬着一模一样的弧度，像被尺子量过的假笑。
金砂点燃烟，火光在指尖一闪而灭。
下一秒，霓虹骤然定格。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
年轻、俊美、神色冷漠，胸口别着一级审执官的银质徽章。
青年目光与镜头相撞，顿了半秒，唇角微勾，轻轻颔首。
金砂猛地坐直了身子。
“各位，我叫裴凌。”
青年的声音清冽沉静，像冰面下的流水，一字一句砸进金砂耳里。
“我在此宣誓，维护秩序，坚守公正……”
金砂定定盯着屏幕，灰色瞳仁微微收缩。
恍惚之间，那张冷白耀眼的脸，与童年那个躲在他身后、死死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白净小孩，彻底重合。
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电流声，与青年清冽的嗓音。
演讲结束，裴凌冲镜头颔首。
那双眼锐利如刀，竟像穿透了破旧屏幕，直直钉在金砂身上。
“嘶——”
烟头烫到指尖，金砂才猛地回神。
“什么狗屁东西。”旅店老板哈欠连天，随手按灭屏幕，抱怨着生意惨淡。
金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跳下垃圾堆，将烟头在涂鸦墙上狠狠碾灭。
直到这时，被他压在屁股底下鼻青脸肿的小弟才弱弱出声：“金哥，明天罗森哥出狱，说有一笔好生意介绍给咱们，要不要去？”
“再说。”
金砂头也不回，钻入幽黑的街道。
下城区永远灰蒙蒙一片，空气里飘着机油与腥腐味，狭窄巷弄里，非法义肢黑市、地下赌场、皮肉小馆挤在一起，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疯狂滋生。
百年前人类住进人造阳光，科技飞升，生存环境却彻底腐烂，辐射酸雨、黑风暴、上城排放的毒污水，每天都在吞吃这里的流民。
而上城的人，只管演一场漂亮的戏。
演播室内，裴凌合上演讲稿，在台下雷动的掌声中退场。
掌声一停，那些“激动观众”立刻顶着笑僵的脸，起身领报酬。
“漂亮，人漂亮，话也漂亮。”导演格雷盯着监视器，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就是太冷了，多笑笑更好。”
他肥腻的手搭上裴凌肩膀，暗示地捏了捏：“裴长官，晚上有空吗？我介绍台长给你认识。”
裴凌指尖擦过对方虎口，不动声色接过名片，语气疏离礼貌：“当然，能和格雷导演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弯起唇角：“……期待我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一句“我的荣幸”，听得格雷呼吸加重，他贪婪盯着那道修长挺直的背影，眼底欲望翻涌。
不愧是政圈有名的清冷美人。
真想看这张不染尘埃的脸，被彻底弄脏时，会是什么模样。
裴凌与格雷导演客气道别，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合上，彻底隔绝外界喧嚣。
他刚坐稳，便摸出一方素白手帕，垂着眼，一根一根擦拭方才触碰过格雷的手指，动作利落又带着偏执，擦净每一处后才停手。
前排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声音冷静无波：“长官，晚上你真要去吗？”
裴凌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一松，手帕径直飞出车窗，落在路面被车轮碾过，转眼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微哑：“我先休息一会儿，到地方叫醒我。”
“是。”司机不再多言，车子平稳前行，车厢内陷入静谧，裴凌靠在椅背上，很快陷入浅眠。
短暂的梦境袭来，高大的黑影俯身压下，气息冷冽又熟悉，沉沉裹住他。
裴凌骤然僵住，浑身微微发颤。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锁骨处流畅优美的弧度。
“嗯……”
他抬手遮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用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视线穿过指缝，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他喉间发紧，极轻的气音吐出一个名字。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抓住了男人撑在他脸侧的手臂，指尖顺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上挪动。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咬紧下唇，隐住喉间细碎的声响。
下一秒，梦境骤然破碎。
裴凌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怔忪与浅淡的慌乱，他抬手抵了抵湿红的眼角，慢慢平复过快的心跳。
片刻后，他调整坐姿，双腿交叠，靠回椅背，脸上的情绪彻底归于平静。
……
下城区，地下黑市拳场。
如果说下城区是条藏污纳垢的旧街，这里就是整条街上最混乱的角落，地下私斗、无资质器械改造、违禁药剂流通、无许可人员中转，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在这里滋生。
“砰——！”
对手被一拳砸倒，观众席爆发出疯癫的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
金砂粗喘着气，朝地上的人伸出手。对方却直挺挺躺着，眼神空洞，只剩一具被打废的躯壳。
在黑市拳场，胜者对败者有绝对支配权。
打死，弄残，卖掉部件，是常态。
金砂缓缓收回了手。
主持人疯了一样跳上拳台，高举他的胳膊：“本场胜利者——J！第八十场连胜！不败战神！”
话筒怼到他嘴边：“J！有什么想说的？”
金砂声音冷硬低沉：“以后，获胜感言跳过。”
“嚯——”主持人拉长调子起哄，“看来J要横扫拳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金砂：“……”
他不是这个意思。
漠然领完报酬，他刚走出拳场，小弟拉文就屁颠屁颠追上来。
“金哥！罗森哥在夜蓝酒馆定了场子，叫我们过去！他说……搞到了一批上城流出来的新货，名字叫——”
拉文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乐天堂。”
金砂脚步骤然顿死。
灰色的瞳仁里，暗潮翻涌。
金砂跨坐在散发着腐臭与腥甜味的垃圾堆上，从油污上衣口袋夹出支皱巴巴的廉价香烟。
对面是家做皮肉生意的旅馆，墙皮斑驳剥落，扭曲涂鸦爬满墙面，生锈管道从墙缝里钻出来，垂在嗡嗡作响的排风口下，将旅店内的新闻声，混着电子杂音，一股脑糊在他耳边。
“联合政府正式公布第十八届法庭首席审执官人选……”
显示屏光影跳动，镜头扫过一群大腹便便的官员，嘴角扬着一模一样的弧度，像被尺子量过的假笑。
金砂点燃烟，火光在指尖一闪而灭。
下一秒，霓虹骤然定格。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青年。
年轻、俊美、神色冷漠，胸口别着一级审执官的银质徽章。
青年目光与镜头相撞，顿了半秒，唇角微勾，轻轻颔首。
金砂猛地坐直了身子。
“各位，我叫裴凌。”
青年的声音清冽沉静，像冰面下的流水，一字一句砸进金砂耳里。
“我在此宣誓，维护秩序，坚守公正……”
金砂定定盯着屏幕，灰色瞳仁微微收缩。
恍惚之间，那张冷白耀眼的脸，与童年那个躲在他身后、死死攥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白净小孩，彻底重合。
世界瞬间安静。
只剩电流声，与青年清冽的嗓音。
演讲结束，裴凌冲镜头颔首。
那双眼锐利如刀，竟像穿透了破旧屏幕，直直钉在金砂身上。
“嘶——”
烟头烫到指尖，金砂才猛地回神。
“什么狗屁东西。”旅店老板哈欠连天，随手按灭屏幕，抱怨着生意惨淡。
金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跳下垃圾堆，将烟头在涂鸦墙上狠狠碾灭。
直到这时，被他压在屁股底下鼻青脸肿的小弟才弱弱出声：“金哥，明天罗森哥出狱，说有一笔好生意介绍给咱们，要不要去？”
“再说。”
金砂头也不回，钻入幽黑的街道。
下城区永远灰蒙蒙一片，空气里飘着机油与腥腐味，狭窄巷弄里，非法义肢黑市、地下赌场、皮肉小馆挤在一起，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疯狂滋生。
百年前人类住进人造阳光，科技飞升，生存环境却彻底腐烂，辐射酸雨、黑风暴、上城排放的毒污水，每天都在吞吃这里的流民。
而上城的人，只管演一场漂亮的戏。
演播室内，裴凌合上演讲稿，在台下雷动的掌声中退场。
掌声一停，那些“激动观众”立刻顶着笑僵的脸，起身领报酬。
“漂亮，人漂亮，话也漂亮。”导演格雷盯着监视器，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就是太冷了，多笑笑更好。”
他肥腻的手搭上裴凌肩膀，暗示地捏了捏：“裴长官，晚上有空吗？我介绍台长给你认识。”
裴凌指尖擦过对方虎口，不动声色接过名片，语气疏离礼貌：“当然，能和格雷导演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弯起唇角：“……期待我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一句“我的荣幸”，听得格雷呼吸加重，他贪婪盯着那道修长挺直的背影，眼底欲望翻涌。
不愧是政圈有名的清冷美人。
真想看这张不染尘埃的脸，被彻底弄脏时，会是什么模样。
裴凌与格雷导演客气道别，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合上，彻底隔绝外界喧嚣。
他刚坐稳，便摸出一方素白手帕，垂着眼，一根一根擦拭方才触碰过格雷的手指，动作利落又带着偏执，擦净每一处后才停手。
前排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声低沉平稳，声音冷静无波：“长官，晚上你真要去吗？”
裴凌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一松，手帕径直飞出车窗，落在路面被车轮碾过，转眼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微哑：“我先休息一会儿，到地方叫醒我。”
“是。”司机不再多言，车子平稳前行，车厢内陷入静谧，裴凌靠在椅背上，很快陷入浅眠。
短暂的梦境袭来，高大的黑影俯身压下，气息冷冽又熟悉，沉沉裹住他。
裴凌骤然僵住，浑身微微发颤。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露出锁骨处流畅优美的弧度。
“嗯……”
他抬手遮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用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视线穿过指缝，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他喉间发紧，极轻的气音吐出一个名字。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抓住了男人撑在他脸侧的手臂，指尖顺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上挪动。
双腿控制不住地发颤，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咬紧下唇，隐住喉间细碎的声响。
下一秒，梦境骤然破碎。
裴凌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怔忪与浅淡的慌乱，他抬手抵了抵湿红的眼角，慢慢平复过快的心跳。
片刻后，他调整坐姿，双腿交叠，靠回椅背，脸上的情绪彻底归于平静。
……
下城区，地下黑市拳场。
如果说下城区是条藏污纳垢的旧街，这里就是整条街上最混乱的角落，地下私斗、无资质器械改造、违禁药剂流通、无许可人员中转，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在这里滋生。
“砰——！”
对手被一拳砸倒，观众席爆发出疯癫的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
金砂粗喘着气，朝地上的人伸出手。对方却直挺挺躺着，眼神空洞，只剩一具被打废的躯壳。
在黑市拳场，胜者对败者有绝对支配权。
打死，弄残，卖掉部件，是常态。
金砂缓缓收回了手。
主持人疯了一样跳上拳台，高举他的胳膊：“本场胜利者——J！第八十场连胜！不败战神！”
话筒怼到他嘴边：“J！有什么想说的？”
金砂声音冷硬低沉：“以后，获胜感言跳过。”
“嚯——”主持人拉长调子起哄，“看来J要横扫拳场！让我们拭目以待！”
金砂：“……”
他不是这个意思。
漠然领完报酬，他刚走出拳场，小弟拉文就屁颠屁颠追上来。
“金哥！罗森哥在夜蓝酒馆定了场子，叫我们过去！他说……搞到了一批上城流出来的新货，名字叫——”
拉文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乐天堂。”
金砂脚步骤然顿死。
灰色的瞳仁里，暗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