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文明之恶(19)

金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拉文说得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多一双眼睛,就多一分生机。

他终于点头,声音哑得发颤:

“好。一起去。”

两人没有再犹豫,转身直接往下城区中心的星盾旧岗亭走去。

那是最显眼、最容易被狱警盯上的地方。

金砂停在岗亭前,回头看了拉文一眼,压低声音:

“等会儿跟着我,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就跟着我闹,别伤人,别抢枪,我们只要被抓就行。”

拉文用力点头:“我懂。”

金砂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岗亭铁皮上。

“哐!”

巨响惊动了附近巡逻的狱警和留守蓝制服。

“干什么!!”

金砂抬眼,灰瞳里全是疯劲,对着岗亭狠狠一脚。

“凭什么拆我们的地方!凭什么压着我们!今天我就砸了你们这破亭子!!”

拉文也立刻上前,跟着吼:

“你们天天欺负人!真当我们好拿捏吗!”

两人不打人、不夺枪、不纵火,就站在原地砸岗亭、挑衅执法、闹到所有人围过来。

巡逻队很快冲过来,电棍举起,厉声呵斥:

“住手!再闹全部逮捕!”

金砂一把将拉文护在身后,依旧硬顶:

“要抓就抓!今天我就不走了!”

拉文也红着眼顶上去:

“要抓一起抓!”

狱警们被这两个不要命的底层人弄得又气又烦,懒得废话,直接上前按住两人,反手捆上。

“反了你们了!闹事、破坏公物、挑衅执法,全部带走!下城监狱,收监!”

金砂被按在地上,脸颊蹭着污泥,却微微抬起头,看向监狱深处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句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裴凌……我们来了。”

拉文被押在旁边,也咬紧牙关,在心里默念:裴长官,别怕,我们来陪你了。

此时,下城监狱。

裴凌是被冷水泼醒的。

冰冷的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指尖都在颤抖,却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死寂的清冷。

罗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继续站着。”

裴凌没动,也没看他。

只是缓缓撑着墙壁,一点点站直身体。

动作很慢,很轻,每动一下都牵扯到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呼吸微滞,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弯下半分傲骨。

他一身伤,一身血,一身未愈的骨裂与针痕,却站得比这座监狱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笔直。

清冷破碎,却又倔强得让人心头发紧。

罗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更冷。

他最讨厌裴凌这副样子。

明明是阶下囚,明明重伤未愈,明明随时都可能死,却依旧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清冷与矜贵。

像一朵落在泥里,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雪。

“我让你站,不是让你站给我看。”罗山走近一步,语气压着戾气,“我要你记住,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裴凌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站着。

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没有半点血色,长长的睫毛沾着未干的冷水,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他就是站着。

罗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肩线,看着他明明疼到极致,却依旧不肯皱一下眉的模样。

心里那股戾气越来越重。

他伸手,捏住裴凌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裴凌被迫抬眼。

那双眼睛很清,很淡,很空,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没有半点求饶,没有半点软弱。

只有一片死寂的清冷。

哪怕疼得指尖发白,哪怕浑身都在发抖,他也依旧看着罗山,不躲,不避,不求。

罗山的心猛地一刺,他最恨的就是这个。

恨他明明快碎了,却依旧这么干净,这么清冷,这么一身傲骨。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很值钱?”罗山的声音压着狠劲,“在我这里,你这副样子,一文不值。”

裴凌依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听见没有?”罗山加重语气。

裴凌抿唇,眼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所有东西。

罗山松开手,嫌恶般拍了拍衣服。

“把他吊起来 不用致命,吊着就行。”

两名狱警上前,将裴凌的手腕扣在铁链上,微微往上一提。

不是悬空,只是让他必须用手臂发力撑着,稍微放松,铁链就会勒进皮肉,牵扯旧伤。

裴凌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不至于立刻倒下。

铁链冰冷,贴着皮肉。

旧伤口被牵扯,新的压迫层层叠加。

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安静地吊着。

从天亮,到天黑。

狱警换了三批,每一批都只是站在门口看着。

裴凌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呼吸越来越轻,脸色越来越白。

罗山在监控室看了整整一天,屏幕里的人安静得像不存在,却又固执地站在那里。

入夜,气温骤降。

禁闭室没有暖气,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裴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和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冰冷刺骨。

他的身体终于轻轻抖了一下,只是生理上无法抗拒的寒冷。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裴凌靠着铁链,微微调整重心,继续撑着。

监控画面里,那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苍白,单薄,却始终没有弯下半分。

罗山捏紧了拳头,他恨这种安静。

恨这种无论怎么对待,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恨这种明明随时都能弄死,却被一句“不能死”捆住手脚。

他起身,再次走进禁闭室。

裴凌依旧吊在那里,垂着眼,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罗山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裴凌被迫抬眼,眼底很空,没有任何情绪,一片死寂的安静。

罗山看着那双眼睛,心头火气更盛。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放下来。”

狱警上前,解开铁链。

裴凌的手臂失去支撑,却没有立刻倒下,只是缓缓往下一沉,依旧自己撑着站稳。

他没有看罗山,没有看任何人,

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罗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从今天起,每天吊六个小时。”

“不用致命,但是也别让他舒服。”

狱警应声。

裴凌依旧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被安排的不是他。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铁链吊起,牵扯旧伤,冷风灌入,滴水未进。

从天亮到天黑,裴凌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轻。

罗山依旧在监控室看着。

屏幕里的人安静得像在一点点消失,却又固执地停在那里,不肯消失。

第三天,气温更低。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禁闭室的每一个角落。

裴凌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冻得僵硬,血和冷汗浸透之后,被冷风一吹,硬得像铁皮。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在监控画面里,那个人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只是靠着铁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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