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乐天堂(7)

拉文脸发白,却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发颤但咬得清楚:“如果我们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把人打跑? 大可以装打不过,让他们把货全劫走!用得着拼着命护下来吗?”

这话戳中要害,周围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疤脸脸色更沉,没那么好糊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金砂的脸,语气冷得结冰:“嘴皮子谁都会说。你们是新来的,最干净,也最容易藏鬼。”

空气一紧,有人悄悄摸向腰间。

就在这时,后门一阵慌乱,罗森被人推搡着带了过来。

他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慌忙凑到疤脸面前,点头哈腰:“老大!老大息怒!金砂是我带来的,人狠话少,绝对可靠!他在下城区混了这么久,从不搞背刺那套,真的没问题!”

疤脸没理他,视线依旧锁着金砂。

一直沉默的金砂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眼,灰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低沉清晰,冷静得可怕:

“劫货的人,掐着路线、卡着时间、堵死前后口。只有负责排车、报时辰、定路线的人,才卖得这么准。我和拉文只负责押货,根本不清楚具体时间和路线。”

众人一怔。

金砂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个人,最后落在负责调度、今晚亲自报时的瘦高男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出发前,只有你单独改了临时路线,说避开检查。除了你,没人能在十分钟内把新路线透给外面。”

他顿了顿,补了最致命一句:

“刚才打架时,我看见你悄悄给巷口打了手势。”

全场死寂。

疤脸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调度员。

气氛瞬间炸了。

调度员脸色骤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吓得快站不住。

“老大!误会啊!全是误会!”他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丝,“我跟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可能背叛您!是他!是这个新来的栽赃我! 他来之前货从没出过事,一来就遇劫,明明是他有问题!不能凭他一张嘴就定我的罪啊!”

疤脸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眼珠飞快一转,没点头也没摇头,明显在权衡,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绷到极致,谁先开口、谁先拿出东西,谁就能定生死。

金砂依旧站得笔直,冷眼看着,没急着辩解。

拉文眼珠一转,立刻往前半步,声音又脆又稳:

“空口说白话没用!直接搜他的终端!查他的通讯记录!看他最近跟什么外人联系、有没有收黑钱的转账!当场拨回去,一听就知!”

这话一出,调度员浑身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

疤脸抬眼,冷冷扫向跪在地上的人,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拿过来。”

手下立刻上前,一把夺过调度员手腕上的终端。

金砂眼都没眨,直接把自己的终端也摘下来,随手扔了过去,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手下先点开金砂的终端,当众投屏。

记录干净得吓人,只有和拉文的几条通讯,几条夜蓝酒馆买干面包、买廉价烟的消费记录,翻到底,存款余额:37星币。

几十块钱,连下城区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穷得明明白白,周围几人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紧张的气氛都松了半分。

疤脸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手下转而点开调度员的终端。

一打开,通讯列表密密麻麻,全是陌生号码,其中一个联系人频繁联系,时间全在运输前后。

再点转账记录,一笔笔星币入账,数额不小,来源全是匿名账户,时间点刚好和几次截货未遂对上。

调度员当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疤脸盯着终端里刺眼的转账与通讯记录,脸上那点最后犹豫彻底沉成淬毒的铁。他没吼没骂,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朝左右轻轻一点。

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调度员架到旅馆后门正中央,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亮处,杀鸡儆猴的位置。

调度员彻底崩溃,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湿痕,臊臭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他拼命扭动,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破得不成样子:“老大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次!我给您做牛做马!我把钱都吐出来!全都吐出来啊——!”

疤脸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半分,只对着围在四周的所有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咱们这条线,走的是脑袋别在腰上的买卖。嘴要严,心要狠,路要稳。敢卖路线、卖兄弟、卖货……就得认地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调度员身上:“今天不把你办了,明天所有人都敢学着收钱泄密。这不是罚你,是镇住这条街。”

手下早已备好东西,一截磨得粗糙锋利的废弃金属管,两条浸过油污的粗绳,还有墙角那台半报废的液压拖拽机,正是下城区黑市最常见、最省事、也最残忍的处理方式。

两人把调度员按跪在地,反剪双臂牢牢捆死,绳子勒进皮肉,疼得他凄厉惨叫。另一人把绳子另一端挂在液压机的挂钩上,随着低沉的机械嗡鸣,钢丝绳一点点绷紧。

“不——!!救命!!我真的错了——!!”

调度员的哭喊撕心裂肺,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拉文整个人缩在金砂身后,瘦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眼睛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瞟,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长这么大跟着金砂混街头,打架斗殴见得多,可这种当众处决、规矩清算的血腥场面,还是第一次直面,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金砂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都没眨一下。灰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只是在处理一堆垃圾。

地下拳场八十连胜,他见过被活活打死的对手,见过部件黑市的解剖台,见过辐射区横七竖八的尸体,比这更血腥、更残忍的场面早刻进骨子里。

这点场面,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动,只有冷硬的漠然。

液压机继续发力,调度员被一点点拽着往前拖,惨叫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微弱。

疤脸自始至终站在前方,背着手,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围的手下们个个低头噤声,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乱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臊臭与恐惧,所有人都被这当众的杀鸡儆猴彻底镇住。

几分钟后,声音彻底消失。

疤脸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拖去垃圾场喂野狗,痕迹清干净。”

“是。”

手下应声上前,处理残局。

巷子里死寂一片,血腥味久久不散。

疤脸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金砂身上,这一次,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带着认可的阴冷:“你不错。够稳,够干净,够狠。今晚这趟货,你护下来了,还帮我揪出内鬼。”

他抬手示意手下,丢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星币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这是你的奖赏。以后这条线的护货,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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