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乐天堂(6)

金砂被扫得连连后退,窘迫得耳根都有点发烫。

拉文立刻冲上来护着他,对着旅馆门口骂骂咧咧:“喊什么喊!我们金哥肯来是给你面子!以后八抬大轿请我们都不来!”

两人正咋咋呼呼撑场面,一道身影从旁边夜蓝酒馆里慢悠悠晃了出来。

是罗森。

他抱着胳膊,笑得一脸猥琐看热闹,眼神里全是“果然如此”的轻蔑。

就在这时,旅馆墙上的破显示屏忽然亮了。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道清冽沉静的身影占据整个画面。

是裴凌,一身黑色制服,眉眼冷白俊美,站在上城演播厅里,沉稳宣誓,目光平静而锐利。

金砂原本还恼羞成怒,视线一黏上去,瞬间就不说话了。

就那么仰着头,怔怔看着屏幕。

拉文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调侃:“金哥,又看裴长官出神呢?你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

金砂刚想骂他胡说,旁边的罗森忽然凑过来,一双小眼睛黏在显示屏上,笑得又猥琐又油腻,语气含糊又混乱:

“喜欢……谁不喜欢啊。上城区下城区,看见这张脸,有谁不喜欢他……”

罗森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没等金砂说话,立刻凑上来,胳膊亲热地搭住金砂的肩膀,语气刻意放得随意:

“老金,别跟我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不就是缺钱吗?”

金砂脸色一沉,照旧冷硬地把人推开:“我说过,不碰。”

罗森刚要开口,金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偏了偏头,极快地给拉文递了个眼色。

拉文秒懂,立刻苦着脸凑上来,装模作样地劝:

“金哥……咱就答应吧!你看你刚才……连逛窑子的钱都没有,多丢人啊!咱先赚点钱应急也行啊!”

金砂皱着眉,沉默了几秒,一副“被说动、很不情愿、被逼无奈”的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行。就这一次。”

罗森当场就笑开了花,心里却嗤之以鼻: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因为没钱逛窑子才松口。整个下城区谁不知道你金砂是个混子?无非能打一点,贪财好色一样不落。这种人最好拿捏,给点钱就听话,根本翻不起浪。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笑得亲热:

“这就对了!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罗森压根没把完整货线说出来,只挑了一段最安全、最用得上武力的活儿:

“你不用管别的,就负责从食品加工厂把二次加工好的乐天堂接出来,护送到黑市那家色情旅馆集散点。一路上乱,抢货的多,你能打,正好帮我镇场子。”

金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混不吝模样:

“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罗森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让人去接你。”

说完,他哼着小调转身走了,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算计。

等他走远,拉文立刻凑到金砂身边,压低声音:

“金哥,成了!咱们能顺顺当当摸进去了!”

金砂望着罗森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别大意。”他低声道,“那老东西没安好心,只给了我们一段路,根本不信任我们。”

拉文点点头:“我知道!但总比咱们在外头瞎撞强!”

金砂没说话,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墙上那还在循环播放的显示屏。

裴凌清冷的侧脸一闪而过。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趟浑水,他必须蹚到底。

……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旧城区第三街的食品加工厂铁门吱呀作响。

金砂把脏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浑身带着下城区混子的野气,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拉文缩在他身后,瘦小的身子尽量贴墙,不敢多抬头。

门卫扫了他俩一眼,丢过来两件沾着粉尘的旧围裙,语气不耐烦:“罗森的人?赶紧搬货,别磨蹭。”

金砂嗯了一声,弯腰扛起黑色包裹,分量沉得压肩,指尖触到硬邦邦的块状物,不用想也知道是乐天堂。

他面不改色,动作利落,完全是拿钱办事的打手模样,眼神冷硬,不看任何人,只盯着脚下的路。

拉文跟在旁边帮忙,小声用气声道:“三车货,全是加工好的,直接送旅馆集散点。”

金砂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扫过工厂四周。

昏暗灯光下,工人都低着头干活,没人敢多交流,空气里飘着面粉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他没注意到,在厂房外侧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洗旧工装、戴宽边眼镜的瘦削男人。

裴凌微微垂着眼,镜片遮住大半神情,身形放得很轻,像个迷路的临时工。他没有看金砂,只盯着出货口与车辆路线,指尖自然垂在身侧,气息清冷又低调,完全融入这片破败里。

金砂扛着货登上破旧货车,关车门时余光扫过阴影处,只当是个普通流浪汉,半点没停留。

他坐进副驾,手指敲了敲膝盖,沉声道:“出发。”

货车轰鸣着驶离工厂,碾过积水的路面,朝着地下黑市方向开去。

裴凌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缓缓直起身。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底一片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外露,转身走入另一条黑暗小巷,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从未出现过。

货车刚拐进窄巷,前后突然被两辆报废车堵死。

七八个拎着铁棍、藏着短刀的男人围上来,面罩遮脸,眼神狠戾,一看就是专门冲这批乐天堂来的,路线掐得太准,绝不是巧合。

金砂推开门下车,把拉文护在身后,肩背绷出冷硬线条。

他没说话,只松了松腕骨,指节捏出轻响。

领头的啐了口唾沫:“货留下,人滚。”

金砂扯了下嘴角,笑里全是拳场杀出来的野气。

下一秒,铁棍迎面砸来。

他侧身避开,手肘狠狠顶在对方肋骨,一声闷响,那人直接弯成虾米。另一个人从侧后方扑来,金砂反手扣住手腕,一拧一摔,重重砸在车厢铁皮上,脆响刺耳。

他脚步稳、出手狠、角度刁钻,每一下都是拳场连胜磨出来的杀招,只攻要害。有人挥刀划来,他偏头躲开,指节直砸面门,瞬间鼻血飞溅。

不过三分钟,围上来的人全瘫在地上哀嚎,没一个站得起来。

金砂拍了拍手上灰,领口微敞,气息微喘却眼神冷亮,野得慑人。

拉文慌忙检查货袋:“金哥,货没事!”

金砂扫过地上的人,目光沉了沉。

这些人路线卡得太死,明显是内部有人泄密,收了黑钱,把今晚的运输时间、走法全卖了。

他没声张,只冷声道:“开车。”

货车重新启动,一路再无阻拦,准时驶入地下黑市那间墙皮斑驳、涂鸦扭曲的色情旅馆后门。

货刚卸完,气氛瞬间绷紧。

几个打手立刻堵死门口,运输线小头目疤脸走过来,指节敲着货箱,眼神阴鸷地扫过金砂和拉文。

“你们刚来第一趟,就遇上截货?”疤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杀气,“路线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偏偏今晚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金砂和拉文身上。

空气像被冻住,刀光隐隐,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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