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爷以后只宠你一个

马车停在巷口,再也进不去了。

苏明阳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巷子,此刻堵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百姓,而是官府的人。他们进进出出,抬着箱子,搬着家具,把东西往车上装。

苏明阳认出那些箱子。是他母亲的首饰匣,是他父亲的字画卷轴,是他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小玩意儿。

都在往外搬。

不属于他们了。

苏崇安下了马车,站在巷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永昌侯府的牌匾已经没了,只剩两个光秃秃的铁钉留在门楣上。门上还沾着几块撕碎的封条……那是抄家时留下的标记,还没来得及拆。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

风吹过来,他的衣裳空空荡荡的。

苏明阳走到父亲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从外面回来,第一眼就看见那块牌匾。金色的字,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他总是仰着头看,觉得那三个字好大好大。

现在没了。

苏夫人也下了马车,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

她不敢看。

怕看见那些被砸烂的花木,怕想起那些被遣散的丫鬟,怕……

怕忍不住又要哭。

石秉义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明阳身边。

他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这里太乱了,一时也收拾不出来。我前几日已经赁好了院子,三进的小院,虽不大,但清静。咱们直接过去住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苏老爷。

“我想着,您和夫人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不能再住在乱糟糟的地方了。”

苏老爷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曾经这里是洒扫得最干净的地方,每天都有小厮来回扫三遍。

他慢慢开口:

“如今咱们是布衣了,住在这里……也不合适。”

他转过头,看着石秉义。

“秉义,你回头找个合适的人家,卖了吧。换些银钱,也好过日子。”

他说得很平静。

可苏明阳看见,父亲的手在抖。

苏老爷似乎也察觉到了,把手缩进袖子里,转身往马车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看了。”

石秉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忽然想起赵琍。

想起那些还在边关虎视眈眈的蛮子。

想起陛下看他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京城待多久。西北无人,他很可能还要出征。到时候,没有他的庇护,苏家住在这里,难免被昔日同僚奚落、欺负。

他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

马车七拐八绕,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停下。

苏明阳扶着母亲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普普通通的。门口还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

苏老爷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忽然说:

“这树不错。”

石秉义点点头:“夏天乘凉正好。”

推开门,里面比外面看着更舒服。

青砖地面扫得发亮,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窗户上糊着新纸。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两个木桶,桶里还装着水,亮晶晶的。

最妙的是东边那块菜地。

绿油油的青菜长得正旺,还有几架豆角,已经爬满了架子。几根黄瓜垂下来,又嫩又绿,看着就水灵。

苏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菜是你种的?”

石秉义摇摇头:“是前头租户种的。我想着,您和夫人若是有兴致,可以自己料理。若是懒得动,找人收了就是。”

苏明阳凑过去,蹲在菜地边,伸手戳了戳那根黄瓜。

“石板儿,这豆角能吃吗?”

石秉义点点头:“能。”

苏明阳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摘。

苏夫人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生的!等会儿让厨房做熟了再吃!”

苏明阳揉着手背,委屈巴巴地看向石秉义。

石秉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苏夫人走过去,蹲在菜地边,伸手摸了摸那些青菜叶子。

她忽然笑了。

那是出狱以来,她第一次笑。

苏老爷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菜地,又看看这院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有心了。”他说。

正说着,里头走出一个老人。

他穿着半旧的青衣,头发花白,走路还有些跛——是抄家时被打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走到苏老爷面前,俯身就拜。

“老爷……”

苏老爷愣住了。

“老苏?你……你怎么在这儿?”

老管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石公子把我赎回来的。不光是我,还有厨房的老张,花房的老陈,都回来了……”

他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苏夫人从后面走上来,看见老管家,眼眶也红了。

“老苏……你腿怎么了?”

老管家摇摇头:“不碍事,不碍事。夫人别担心。”

苏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老爷看着老管家,又看看这院子,看看那片菜地,看看身边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从边关杀回来,一身是伤,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把他一家从牢里捞出来。现在又赁院子,买老仆,事无巨细,样样周到。

他想起当初自己打他的那四十鞭。

那孩子跪在地上,一声没吭,血顺着后背往下流。

想起把他赶出府的那个夜晚。

他什么都没带,就那么走了,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想起那封被他扣下的信。

信上写着:秉义为少爷,百死无悔。

他叹了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

随缘吧。

他伸手,扶起老管家。

“起来吧。以后……以后别叫老爷了,叫老苏头就行。”

老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爷永远是老爷。”

---

苏老爷和苏夫人被扶进正房休息。

石秉义带着苏明阳往西厢房走。

“这是给你准备的屋子。”他推开门。

苏明阳走进去,整个人愣住了。

屋里的陈设,跟他以前的屋子一模一样。

那张他睡惯了的床,铺着他最喜欢的褥子。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他常看的那些书。书桌上放着他用惯的笔,笔架上挂着几支,连砚台都是他以前用的那块。

他摸了摸那床褥子,软软的,暖暖的。

“这……这些都是你找回来的?”

石秉义点点头。

“抄家的东西都归了官府,这些是后来从市面上买回来的。有些找不到原样的,就照着差不多的买。”

苏明阳看着他,心里暖得发烫。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春桃她们呢?你没把她们买回来吗?”

石秉义的脸色沉了沉。

“她们都赎身回自己家了。”

苏明阳愣了一下。

他想起春桃。

想起那个从小伺候他、每次他闯祸都帮他打掩护的姑娘。

想起她被推倒在地,还拼命朝他喊“少爷”的样子。

她回家了。

也好。

嫁个好人家,过自己的日子,总比跟着他这个落魄世子强。

他还没来得及伤感,脸就被一只手掰了过去。

石秉义盯着他,目光沉沉的。

“少爷如今是我的人了。”

苏明阳眨眨眼。

石秉义继续说:“不许再看别人。丫鬟也不行。”

苏明阳看着他那张硬朗英俊的脸,说着这种拈酸吃醋的话,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噗嗤”一声笑了。

“石板儿,你这是吃醋了?”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明阳笑够了,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小爷以后只宠你一个,好不好?”

石秉义看着他,眼里有光。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明阳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石秉义抱着他,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脸上,那吻细细碎碎的吻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怀里这张俊美的脸。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少爷。

我的少爷。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你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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