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石秉义再出征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床前,暖暖的。

石秉义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他刚练完剑,额上还带着薄汗,手里端着一盆温水。毛巾搭在肩上,一切都是他做惯了的……以前在侯府,每天早晨他都是这样,端着水进去,伺候他的少爷洗漱穿衣。

可今天,他刚走进门,就愣住了。

苏明阳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前,对着那面小小的铜镜,自己给自己束发。

他的手还有些笨拙,发带绕了两圈才系好,可那模样,认认真真的。

石秉义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一身粗布青衣,却遮不住那份天生带来的矜贵。腰背挺直,脖颈修长,侧脸在光影里温润如玉。

昔日锦衣华服的世子爷,如今穿着布衣,自己穿衣,自己束发,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石秉义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的少爷,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才会变得这么会照顾自己?

他想起以前在侯府,少爷连衣裳都要人帮着穿,发带系不好就发脾气。可现在……

可现在他什么都会了。

那以后,他还能给少爷穿衣吗?

还能像以前那样,站在他身后,一根一根地给他系发带吗?

石秉义端着水盆,站在那儿发呆。

苏明阳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他这副傻站着的样子。

他走过去,在石秉义眼前挥了挥手。

“喂,石板儿?魂兮归来!”

石秉义回过神来,看着他。

苏明阳歪着头打量他:“怎么当了将军,人反而变傻了?一大早端着水发什么呆?”

石秉义没说话。

他只是把水盆放下,然后伸手,一把抱住苏明阳。

抱得紧紧的。

苏明阳被他抱得一愣:“干、干嘛?”

石秉义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我的少爷,受苦了。”

苏明阳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啊?我受什么苦了?”

他挣了挣,没挣开。

石秉义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苏明阳无奈,只好由着他抱。

可他心里却有点想笑。

自从石秉义从边关回来,这人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冷面将军的样子,可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总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动不动看着他发呆。

他自己动手做点什么,这人就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表情。

苏明阳想起昨晚,这人看着他身上那些已经变成粉色的鞭痕,手都在抖。他也不看看自己胳膊上那些新伤,简直像开了个洞。

难道小爷的魅力就这么大?让一个大将军都变成傻子了?

他正想着,石秉义终于松开手。

他低头看了看苏明阳的头发,那发带系得有点歪。

“少爷,发带没系好。”他说。

苏明阳摸了摸,果然歪了。

石秉义伸手,轻轻解开那条发带,然后站在他身后,重新给他束发。

苏明阳乖乖站着,任他摆弄。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苏明阳从铜镜里看着身后那个人,忽然开口:

“石板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小爷现在可不是当日的小爷了。”

石秉义的手顿了顿。

没说话。

苏明阳看他那样,忍不住挑眉一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转过身,戳了戳石秉义的胸口,“不过小爷昨晚被你缠怕了,才不会再给你机会下手呢。”

石秉义看着他,目光深深的。

“少爷嫌我烦?”

苏明阳瞪他一眼。

“石板儿你这个黑心莲,装什么委屈?你心里那点算计,小爷还能不知道?”

石秉义嘴角弯了弯。

早饭的时候,苏家三口坐在堂屋里,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老管家老苏头站在一旁伺候着,脸上带着笑。

苏老爷喝着粥,忽然开口:

“秉义,你的伤势如何了?可又去找太医看过?”

石秉义放下筷子。

“都是些皮肉伤,无碍,养养就好了。”

苏老爷点点头,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他想问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苏夫人倒是直接,拉着石秉义的手,眼眶红红的:

“孩子,你这些日子也受了不少罪。边关那么苦,你又是打仗又是赶路的,可要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

石秉义点点头:“都好了,夫人别担心。”

苏夫人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下一刻,院门被敲响。

“石秉义,陛下召见!”

苏明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苏老爷似乎早有预料,可脸色也不好看。

苏夫人担心的看着石秉义。

石秉义站起来,看了苏明阳一眼。

那目光,稳得像一口井。

“别怕。”他说。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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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秉义走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苏明阳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

苏老爷看着他,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夫人只是攥着帕子,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慢慢往西偏。

石秉义还没回来。

苏明阳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看看。”

苏老爷拦住他:“你去哪儿看?宫门口是你随便去的地方吗?”

苏明阳看着他,眼眶红了。

“爹,我就在宫门口等着。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

苏老爷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见儿子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

“去吧。小心点。”

苏明阳点点头,大步往外走。

宫门口,人来人往。

苏明阳站在角落里,盯着那道门。

太阳很晒,晒得他头晕。

等了不知道多久,那道门终于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苏明阳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却愣住了。

出来的不是石秉义。

是赵瑾。

他穿着一身素服,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短短几日,他像是又瘦了一圈,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可他走到苏明阳面前,停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面对面。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赵瑾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明阳,石秉义又要出征了。”

苏明阳愣住了。

赵瑾抬头看着天。

“他去西北。”

他顿了顿。

“你说,这次他会活着回来吗?”

苏明阳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活着回来?

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当然会活着回来。

他答应过我的。

他想追上去问清楚,可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赵瑾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苏明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阳光刺眼。

可他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手温热有力,带着熟悉的茧子。

苏明阳猛地回头。

石秉义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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