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当太后?可当太后又有什么好?

连床笫之间的事情都无法满足。

皇帝是真的想不明白,想的他脑袋都有些痛了。

女人只要有男人的宠爱不就够了吗?

要那么多权势做什么?

皇帝的想法柳滇一概不知,他也不在乎,他只是兴致勃勃的带着人马,前去兵部尚书府抓人了。

自从皇帝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柳滇以后,就好似完全忘记了一样,再也没有询问过,而柳滇也并未找他调查。

鬼使神差般的,许确以为柳滇放过了自己,便又恢复了曾经的那副状态。

可却未曾想到,就在他以为自己相安无事,可以继续逍遥快活的时候,羽林卫突兀地撞开了他府邸的大门。

“怎……怎么回事?”

许确原本是在房间里面,由着丫鬟给他按摩,衣服都没穿整齐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看到柳滇带着大批量羽林卫的一瞬间,许确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让他快要迈不动脚步。

许确已然成了阶下囚,柳滇便也没有了再去继续刺激他的意思,直接让身边的太监宣了旨。

许确剥去官服,即日问斩,许美人在生下肚子里的皇嗣以后赐白绫,叶家成年子嗣皆流放三千里,未成年女童进教坊司,男童发配边疆。

听到最终的宣判结果后,许确整个人抖若筛糠,恐惧宛若毒蛇一般游走他的全身,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出畏死的信号。

在仗着皇帝的宠爱肆无忌惮,毫不顾忌的时候,许确只想过许美人肚子里的皇子荣登大位时他的风光,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沦落到这般境地。

深入骨髓的后悔,伴随着恐惧,充斥着整个脑海。

许确连滚带爬的在一摊黄色的液体上摩擦而过,贵下来不断的给柳滇磕头,“柳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

“我以后绝对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说往东我半点不会往西,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然而,柳滇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带走!”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引起了柳滇的注意。

年过古稀的许老太爷原本保养的很好,儒雅的相貌,清俊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恍若只有五十多岁出头,可此时的许老太爷,两鬓却已生出了华发,苍老的几乎不成样子。

他脸上浮现出苍凉的悲怆与自嘲,果然,人呐,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许确这个儿子,能力不足,野心却极大。

他劝导过无数次,却从未听过一句。

最后造成这般的后果,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了。

柳滇挥了挥手,拦下押解着许老太爷的羽林卫,“放开。”

对于这样的一个老人,临死前还是给他几分体面吧。

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许美人就算是在深宫里面,也不可能得不到半点风声。

诺大的宫殿里几乎看不见宫人忙碌的身影,深秋凄冷的风吹拂过薄纱,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凉沉郁。

被褪去了华丽的宫装,只穿着一件素雅白裙的许美人跪坐在大殿中央,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前方。

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等到月上中梢,天色暗淡,终究也没等来那个冷情的帝王。

“呵……呵呵……”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许美人凄惨一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已然是彻底疯了。

听到动静的宫人走进殿内,就被许美人身下大滩大滩血红色的痕迹吓得尖叫了起来。

无论许家如何,许美人肚子里终究怀着龙嗣,宫人还是急忙禀告给了皇帝,又请了太医。

只不过,许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保住,本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皇帝得知后叹了一口气,终究也是他真心喜欢过的女子,又没了孩子……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疯了,就让她继续疯着吧。”

养在宫里算了。

沈听肆对于这一结局不置可否,陆漻假借奸邪之名行正义之事,可许确却是真正的做尽了恶,比之柳滇也不遑多让了。

许家人作为既得利益者,也该是受到惩罚。

——

太医院极尽大雍名贵的药材,念羽终于还是制作出了能够延续三个月寿命的药来。

只不过,强行多出的那三个月的时间里,沈听肆日日夜夜都要忍受锥心刺骨之痛。

不过幸好,对于任务起不到任何帮助的9999最起码可以屏蔽沈听肆的痛觉。

沈听肆“伤势大好”的这一天,京都的冰雪都消融了许多,日光融融地洒落下来,空气中都好似多了一分春的味道。

春日,象征着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沈听肆恢复上朝没多久,边关传来了一封八百里急报。

镇北军大获全胜,甚至还活捉了匈奴的三王子和左贤王!

得知这个消息的匈奴王也派了使者前来,希望可以和大雍议和。

匈奴王向皇帝保证,只要大雍不主动侵犯,并且每年冬日里能够给他们一些粮食和衣物,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度过寒冷的冬天,再让一位公主和亲,他们就保证再也不会南下半步。

面对如此可笑,甚至算得上是屈辱的和亲条件,毕鹤轩等人都恨不得直接让镇北军一鼓作气,将匈奴王也给活捉了来。

可大雍的皇帝陛下,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朕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不知在众爱卿看来,哪位公主比较适合去和亲呢?”

消息传到居庸关的时候, 解汿和一众将士们还在庆贺。

那种终于打了一场大胜仗,夺回所有的城池,一雪前耻的喜悦还弥漫在居庸关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的圣旨就宛如一盆还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熄灭了所有的激动和热情。

传旨太监捏着公鸭嗓, 他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看起来是那般的刺眼, “傅将军, 陛下有旨,命你即日与匈奴使臣一起启程返京, 势必要将被你们掳来的匈奴三王子和左贤王好生招待,切莫不可怠慢。”

傅铣单膝跪着, 身上的铠甲抖落寒光,在呼啸的冷风中凛冽着骇人的气息。

可却丝毫比不上他心底的冷寂。

明明曾经的皇帝虽然算不上是一个千古明君,可也却是一个能守成的帝王,也愿意采纳文武百官的谏言, 也颁布过一些于民有利的政策。

可如今……

怎么就崩溃至此了呢?!

这场仗打得如此的艰难,好不容易把匈奴彻底的打怕了,正是乘胜追击,将其一举歼灭的最好时机。

匈奴人素来凶悍野蛮, 且不讲道理。

只要留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机会, 那就是放虎归山,到时他们杀了和亲的公主,撕毁盟约, 大雍又该落入何等境地?!

傅铣心里阵阵发寒。

这个将忠君爱国刻进骨子里,守了一辈子大雍国土的老将军, 心中头一次生出了一股茫然。

他的忠心, 难道是对的吗?

他的忠诚,是否给错人了?

高居庙堂的那位, 真的值得吗?

传旨太监见傅铣久久沉默着,不接旨,有些不悦的开口提醒,“傅将军,你这是想要抗旨不尊吗?”

“咱家警告你……”

“末将领旨。”不想再听到传旨的太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傅铣直接单手将圣旨给拿了过来。

传了这么多次圣旨,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传旨太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不敬圣旨的人。

他作为皇帝身边的亲信,自然是知晓皇帝对于傅铣的态度。

傅铣从一开始对他就不恭不敬,几乎是从未正眼瞧过他,如今被他抓住了把柄,自然是要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大胆傅铣!”

“你如此藐视圣旨,是想要欺君枉上不成?!”

傅铣心里憋着一股火,传旨太监这话直接撞到了他的枪口上,傅铣随手抽出别在幽静的匕首架在了传旨公公的脖子上,“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宰了你?!”

“本将军的身份放在这里,且刚刚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以为,你区区一个阉人,陛下还会为了你惩罚本将军吗?!”

刚才还嚣张的不成样子的传旨公公顷刻之间萎了下来,害怕的整个身体都在抖,“傅……傅将军,咱家就是……就是和您开个玩笑而已。”

傅铣收了匕首,一脚踹在了传旨公公的小腿肚上,“还不快滚!”

等营帐里彻底安静下来,傅铣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了一声,“对此,你怎么看?”

只见挂在一边的铠甲晃了晃,随后从里面钻出解汿的身影。

“怎么看?”解汿额角青筋毕露,愤怒的火焰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不断的燃烧,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给燃烧殆尽了,“自然是睁大了双眼,看我怎么把他从那龙椅上给拉下来!”

“他忌惮我们解家也就罢了,解家明面上已经全部都死绝了啊!”

解汿深深地为这群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感到不值,“可他还是为了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不惜接受这般丧权辱国的和谈!”

说着说着,解汿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不觉得所有人拼死拼活付出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甚至笑得都直不起腰,嘴角咧的极大,露出洁白的牙。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里面包含着说不出的痛苦和惆怅,和他大开大合的表情凝结在一张脸上,看起来分外的扭曲,让傅铣的眉眼都随之跳了跳。

“我不能抗旨不遵。”傅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陈述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解汿孑然一身,自是无所畏惧。

可他不一样,他的夫人,儿子,孙子,傅家的列祖列宗,全部都在京都。

他一旦抗旨,等待的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傅铣没有办法去赌,甚至是说他根本就不会相信,皇帝会放过他的家人。

解汿指尖摩挲着那份明黄色的圣旨,沉默了许久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的,只是……”

“和亲的公主,你能不能尽量阻拦一二,不要选安平?”

解家的人死绝了,安平虽是那个最让他厌恶的皇帝的女儿,可终究身上也留着一丝他们解家的血脉。

而且,安平还那么小,比瑶瑶也大不了多少。

他没能护住皇后姑母,太子表哥,他再不想让安平也出事了。

前去匈奴和亲的公主,怎么可能落得了善终?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解汿心里默默地对那个注定要牺牲的女孩说了句抱歉。

傅铣长叹一声,“我只能说是尽量。”

傍晚的时候,解汿再一次收到了沈先生的来信。

信中交代,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待着和亲公主前往匈奴,到时可以利用和亲公主摸清楚匈奴王帐所在的位置,彻底将匈奴给铲除。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解汿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幸好,在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懂他的。

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第二日,天色刚刚放亮,傅铣便带着匈奴的使者,呼延赞和提鲁返京了。

解汿没有去送。

他穿着伙头军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斧子,一下一下的劈着柴。

他身旁已然堆积了许多的柴火,足够用上好几天。

额头上的汗水不断的往下滴落,撸到腕处的袖口也已经湿透,但他却仿佛完全不知疲倦一样,依旧一下一下的挥舞着手里的斧头。

“?——”

“?——”

斧头砸在木墩子上,周围的地面都好似在颤动,锋利的斧刃应声而落,粗壮的木头顷刻间就被斩成了两半。

解汿无声的发泄。

手下的木块上好似浮现了出了他最痛恨的那个人的脸。

——

为了表现出自己对于这一次和谈的重视,但又为了防止出现像在昭觉寺那样的刺杀情况,皇帝便派了沈听肆亲自去城门口迎接。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

坠落的夕阳散发出它仅剩的余晖,橙红色铺满了半边天空,像极了战场上无数尸体倒塌后留下的鲜血。

百姓们在欢悦,他们只知道镇北军打了胜仗,匈奴再也不敢进犯,他们热情的在城门口排成两列,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

前来迎接的官员们喜气洋洋,他们只知道不打仗了就不用再拨粮饷,皇帝就会心情好,他们谄媚的言论就会发挥最大的效用,他们就能步步高升。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那样喜悦,那样兴奋。

只有天空在泣血,悲哀未寒的尸骨。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到声响的百姓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城门口看去。

只见在两列身着甲帚的士兵中间,年迈的老将军骑在战马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前方。

他的身后是一架格外与众不同的马车,马车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两名和大雍人长相颇有不同的男子正透过车帘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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