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无奈之下,城主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叶栖风的后面,可叶栖风的速度奇快,刚一出城,就消失在了冰天雪地里,城主也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城主愣在原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城里头现在还大乱着,叶栖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短时间内他也找不到叶栖风在哪里,只能先回城去了。

但愿叶栖风能恢复过来吧。

等城主再次返回府里的时候,大夫也已经到了,因为受伤的人数有些多,而且伤势也比较严重,一共请来了三位大夫。

城主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出声,“情况怎么样?还能恢复吗?”

这可都是族里面天赋最好的孩子了,倘若恢复不好,恐怕整个家族都会落寞下去。

面对城主怀期待的面容,三个大夫商量一番后,由一个年龄最大的大夫开了口,“手脚上的伤倒是好治,就是这损坏的经脉嘛……”

说话的大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下巴上留着山羊胡,说话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胡子也跟着甩了起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据老夫观察,是治不好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些年轻人,眼里闪过可惜之色,原本都是比较有天赋的年轻人,虽然称不上武学奇才,可练个十年,二十年的,也能守着这座城无虞。

只是遗憾啊。

此时的他们只能碌碌无为,一生平凡,甚至是因为体内的经脉受损严重,即使是身上的伤好了,后面身体也会弱下来,比之正常人还不如。

城主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感觉天塌了,身上的力气也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走了似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若不是他伸手扶住了床幔上的柱子,恐怕就直接跌坐在地上了。

昏黄的烛火照在城主那张满是绝望的脸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几十岁。

城主死死的攥着拳头,痛苦的声音中,又带着一丝戾气,咬牙切齿的说道,“只要能治,无论花费多么大的代价,都一定要治好!”

他和魔门没有任何的仇怨,只是为了逼出一个叶栖风,就让他族里所有的年轻一辈全部都成为了废人。

此仇不报,还如何担得起这个城主的责任?还如何当得起这个族长?!

但很可惜的是,老大夫再次给了否定的答案,“治不好了,没办法。”

“若是普通的经脉断裂,有那上等的药材倒还有希望,可动手的这人下了死手,似乎是专门冲着废人经脉去的,”老大夫颇为无奈,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悲悯的神色来,“筋脉断的太彻底了,根本没办法连接在一起,就算是勉强缝合也根本存不住内力,一用劲便会再次碎裂。”

一个人的体内一共有14条经脉,12条正经以及任脉和督脉两条特殊经脉。

可这些人体内的经脉至少都碎裂成了上百段,已然是彻底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老大夫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叙述出来,城主再也控制不住的跌倒在了地上。

双腿叉开,毫无形象。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湮灭。

城主死死地攥着拳,每一根手指连接着手掌心都在刺痛,他想要说些什么话,他想要再求一求大夫,可残存的理智却在告诉着他,没有用的,什么都没用了。

喉咙里面仿佛是被塞入了一把野生的黄连,苦涩一直从口腔蔓延到了心底,整个人深深的陷入绝望当中。

这一刻,城主甚至有些恨上了叶栖风,恨上了从前交好的叶堡主。

如果是他自己被废了倒没什么,甚至是杀了他也没关系。

可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有什么错?

他们当中有的还没有叶栖风的年纪大,还没有闯荡过江湖,甚至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就要从此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子。

一直到死。

老大夫提笔写了几张药方,让下人们去煎药,“一天喝三顿,身上的伤会好的,后面再找一些滋补的药材来慢慢养着,终归还是能够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只不过最终也是如此罢了。

想要像以前一样练出内力,武艺高强,那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太可惜了,这么一群有天赋的孩子。

老大夫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和另外两个大夫相携走出了门去。

看着这一个个面色苍白无比的年轻人满脸绝望的样子,城主有些不忍再看,他垂下头,用手捂着眼睛,吩咐手下的人,“将他们带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好好养着身体,说不定以后还有希望。”

话虽如此,可众人也都明白,那老大夫的医术很好,他说的话基本上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之间,整个城主府再一次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丁点的笑容,即便勉强挤出来一抹微笑,也是惨淡至极。

夜已经非常深了,月亮消失不见了踪迹,四下一片黑暗,只有昏黄的烛火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城主府里大部分的人都陷入到了睡眠当中,之前魔教的人已经进来厮杀了一波,又带走了沈听肆和聊苍,后面估计不会再来了,所以众人都安心的睡去,并没有发现有一道速度奇快的黑影在各个院落间来回穿梭着。

——

叶栖风出了城以后就调起浑身的内力,在雪林里头四处乱窜,他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拼了命的往前走。

途中撞到了许多的树干,却根本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进行任何的抵挡,任由那干枯的树枝划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直到他接连撞断了好几棵树,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才仰面躺在了地面上。

刚才被他撞击到的树枝还在微微摇晃,树枝上的雪簌簌的落下来,洒了他满身。

叶栖风捏紧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冻得梆梆硬的地面上,仿佛是完全不知道疼一样。

过了许久,天都快要亮了,远方的天际线上传来了一抹绯色的霞光,城中响起了几声鸡鸣狗叫,已经有早起的人清醒了过来,开始新的一天。

叶栖风的身上落满了雪,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恍若是一个死人。

可在听到鸡鸣狗叫以后,他又猛然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折下一根树枝放在嘴里嚼了嚼,抓起一口雪,等化了漱了漱口又吐掉。

紧接着,他站在原地看了眼霞光传来的方向,分辨了一下方位,顺着一个地方坚定的出发了。

小丑在这里守了一夜,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他非常想去城里头瞧一瞧,可沈听肆临行前让他待在这里,他又不敢到处乱跑。

天色将亮,终于看到远处隐隐走来了一个人,狐狸的鼻子还是比较灵敏的,它能够闻得出来是叶栖风的味道,只不过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人身上的血液的腥臭味。

没看到沈听肆,小丑以为他在后面,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可跑出去半天,却始终不见人影。

小丑又追了回来,用爪子扒拉着叶栖风的裤脚,这个时候南泱和苏梨也不在跟前,他就直接说人话和叶栖风交流,“那臭和尚到哪去了?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原本一直紧绷着所有情绪的叶栖风,在听到小丑这句问话的时候,却突然落下了泪。

他像是一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嗯公死了,他和聊苍同归于尽了,再也回不来了……”

小丑愣了一下,那双尖尖竖立着的狐狸耳控制不动的抖动了一番,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再次询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叶栖风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解释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小丑那双本就红色的狐狸眼变得越发的红了,仿佛是染了血一般,带着瘆人的光。

他整个身体弹跳起来,用两只后蹄狠狠的踩在了叶栖风的脸上,“臭和尚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让你量力而行,不要去发那所谓的善心,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为什么就是不听?!!”

叶栖风没有还手,只等到小丑打累了,他才哽咽的开了口,“你杀了我吧。”

小丑又狠狠的给了他一脚,“杀了你又能如何?那臭和尚能活过来吗?!”

说完这话,小丑又趴在了叶栖风的身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茫然的开口,“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小丑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开口说人话,只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有跟着那个臭和尚,他才能够弄清楚一切。

可现在,臭和尚死了……

叶栖风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继续赶路去中原。”

他还要好好修炼天元剑法,为爹娘复仇。

至于报完仇以后……

他可以拿他这条贱命去陪恩公。

可现在不行,至少在他灭了圣宗,杀了魔主梵清之前不行。

“梵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叶栖风咬碎在唇齿间,满腔的恨意,如同待喷发的火山,一点一点被积聚,只等彻底爆发的那一刻,毁天灭地。

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为了天元剑法灭了整个叶家堡的魔主,天生具有和神佛沟通之力的佛子梵清……

究竟哪一个身份,才是真正的你?

昨天傍晚吃的烤饼里头被叶栖风下了药,南泱和苏梨还在沉睡中,叶栖风不知道沈听肆为什么能够那么快的醒来,明明他亲眼瞧见他把那个饼吃了下去,但他现在也全然顾不得了。

他是一个男子,进马车里头终究是有些不太方便,就让小丑去将里面的两个人唤醒。

南泱揉着有些惺松的睡眼,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来,“风大哥,早啊。”

可叶栖风却完全没理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冷。

南泱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就连苏梨要跟往常一样说几句莽撞的话时,也被她给用力按了下去。

虽然她不是什么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可以在这一刻还是发现了叶栖风身上的不对劲之处,除了那股让人惊骇的冷意以外,他的衣服也破烂不堪,上面还沾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更要命的是,沈听肆消失不见了。

一颗心慌乱的怦怦直跳,南泱捏了捏苏梨的手心,似乎是在给予自己勇气,“风大哥,沈师傅呢?”

叶栖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冷冷的盯着她瞧,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温度,比周围那冰冻过的土壤还要冷硬,“如果要去中原,请你们自行前往,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这话,叶栖风直接上了马车,毫不留情的将姐妹俩的所有东西都给拿了出来,虽说不至于乱放,可周围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也只能搁在地上。

姐妹俩看着行李,瞬间变了脸色,南泱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袭来,眼中不由自主的蓄上了泪,“风大哥,能告诉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两个弱女子,这路上又不安全……”

苏梨也收起了那副莽撞的性子,十分乖巧的缩在南泱的身边,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叶栖风,“风大哥,我知道我的性子有些不好,给你惹事了,但是能不能不要赶我们走?”

“我听话,我以后都乖乖的……”苏梨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我保证我以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叶栖风突然发了火,拿起手里的剑,狠狠的劈在她们面前的土地上,冻得坚硬的土壤瞬间劈出了一条深沟。

他拔高了音量,凶狠无比,“我说让你们走,听不懂吗?!”

南泱和苏梨从未见过这样的叶栖风,一时之间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等到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叶栖风已经驾着马车疾驰而去了。

她们两想要去追,运气内力在树林间跳跃,可叶栖风将马车赶的飞快,没一会两个人就体力不支,远远的坠在了马车后面,只能看着马车渐渐的消失在视野当中。

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神里头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完了……

任务完不成,回去她们绝对讨不了什么好。

“怎么办?”苏梨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死死的抓着南泱的胳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如果现在回去,一定会受到惩罚,不如再试一次,南泱咬了咬牙,“我们自己去中原。”

小丑再一次被颠的在车厢里面来回翻滚,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的难受,可叶栖风仿佛是发了疯,他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小丑的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令他格外熟悉的味道,那双因为难受而变得萎靡的狐狸眼陡然间瞪大了。

他艰难的支撑起身体,对着马车的窗户,纵身往下一跃,跳下来的时候,迅速将身体蜷缩起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整只狐有些灰头土脸的,但却没受伤。

他顾不得身上的脏,迈开四个蹄子,疯狂的朝着雪灵的深处跑去。

他没有错的,他没有闻错!

渐渐的,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左边的那一个他没见过,不认识,可右边的那人……

没有头发遮挡的头颅以及眉间的一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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