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 你是不是画饼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江市边缘一片略显陈旧的住宅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这里的楼房不高，间距紧凑，楼下花圃被老人们打理得生机勃勃，这个时间点，正是饭后散步，邻里闲聊的高峰期。
谢衍将车停在一栋楼前的空位上。不是他惯常驾驶的宾利或跑车，而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SUV。
饶是如此，流畅的车型和锃亮的漆面，在周围一众家用车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宋星行拉开了车门。
宋星行今天穿得很是得体，简约的浅色毛衣外搭一件质感柔软的驼色大衣，衬得他气质干净温润，少了飞行制服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两人并肩朝着单元门走去。几乎立刻，就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哎哟！这不是谢家那小子吗？阿衍！回来啦！”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眼睛最尖，嗓门也洪亮，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一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漾开涟漪。
“阿衍？真是阿衍！可算回来了！要常回家看看啊！”
“谢衍啊，好久不见！这是……带朋友回来吃饭？”
打招呼声此起彼伏。住在旧小区的多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谢衍从小豆丁长成如今挺拔高大的模样。
以前谢衍偶尔回来，也是西装革履，开的车也不错，但邻居们私下嘀咕，只觉得这谢家小子大概在什么金融公司混了个经理，讲究排场罢了，心里未必没有装腔作势的暗暗评价。
直到前阵子那场席卷网络的《金融大佬与明星机长》风波，虽然具体细节他们未必全懂，但谢衍这个名字和睿信投行董事长、身家亿万这些词联系在了一起，还是狠狠冲击了老邻居们的认知。
原来不是装，是真低调到骨子里了！
此刻再见谢衍，邻居们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又彻底的变化。热情里掺杂着前所未有的讨好和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目光更是在他身边的宋星行身上来回打量，结合之前的新闻，几乎秒懂了两人的关系。除了好奇探究，更多的是堆满笑容的友善。
“这位是宋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
“阿衍好福气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老师今天肯定高兴！”
谢衍脸上挂着略带疏离的礼貌微笑，对众人的招呼颔首回应，手臂却以一种自然而坚定的姿态，虚拢在宋星行腰侧，是一个清晰无声的宣告。
宋星行则微微点头致意，姿态大方，任由那些目光掠过，神情平静。
穿过热情的人墙，走进略显昏暗的楼道，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议论：“瞧瞧，多登对！”
“谢家这下可真是……”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谢母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回来了！快进来！这位就是星行吧？常听阿衍提起，快请进，别拘束！”
妹妹谢婷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善意：“宋机长好！哦不，该叫宋哥！哥，你可算带人回来了！” 她活泼地打着招呼，缓解了初次登门的些许尴尬。
只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谢父，闻声抬起头，目光在谢衍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宋星行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锐利而复杂，脸上的笑容淡得近乎没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来了？坐吧。”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谢母赶紧打圆场，热情地拉着宋星行问长问短，谢婷也叽叽喳喳地帮忙活跃气氛。
趁着谢母和谢婷拉着宋星行去阳台看花草的间隙，谢父放下报纸，对谢衍沉声道：“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响。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书房，书架上多是些教育类书籍和旧报刊，透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气息。
谢父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眉头紧锁：“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都看到了。你……赠与他一半财产？”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不满和难以理解，“阿衍，这不是小事！即便……即便你们现在在一起，这样巨额的赠与，也太草率了！新鲜感过去，激情褪去，人终究还是要回归正轨，结婚、生子、传承家业，这才是正道！”
谢衍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神情平静。他早就预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
“爸，”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为谢家开枝散叶这件事，我觉得，交给婷婷会更合适。有我在，她会找到真正尊重她，爱护她的如意郎君。如果您愿意，招一个品行能力俱佳的上门女婿，我也能确保他待婷婷好，待您二老孝顺。谢家的血脉，会通过婷婷延续下去。”
“那也不是你的！”谢父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传统观念受到冲击后的固执，“你才是长子！”
“我的？”谢衍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遥远，“爸，我们之间，就不谈那些虚无缥缈，感天动地的爱情誓言了。没什么意思。”
“我从高中就认识星行。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种算计与背叛，也拥有过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他是这世上，我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无条件信任，不用担心背后算计，可以将最真实一面展现出来的人。我自认眼光不差，所以我选的人，就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父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我会和他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柴米油盐，互相扶持，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就是我想要的正轨。”
看到父亲脸上依旧的不认同，谢衍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如果爸您实在不待见他，那我以后就自己回来。但他没有错，所以，请您至少在面上，不要给他难堪。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埋在心底，原本不打算此时提及的秘密：
“因为我生病了。是他在照顾你儿子，不离不弃。”
谢父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惊愕击碎：“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谢衍，“你……你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家里？！”
“您不必过度担心。”谢衍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以控制。目前情况稳定，有定期治疗和康复计划。星行他知道全部，也一直陪着我。”
这个消息显然比任何关于性向或财产的问题都更冲击谢父。
他张着嘴，看着儿子平静却显然消瘦了一些的脸庞，那些准备好的关于传宗接代、社会眼光的训诫，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震惊、担忧、后怕……种种情绪翻涌而上。他忽然意识到，儿子刚才那句“直到生命尽头”可能并非虚言。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谢父缓缓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不再看谢衍，目光落在书桌斑驳的漆面上，久久没有说话。
晚餐的氛围比预想的要缓和许多。谢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情地给宋星行夹菜。
谢婷努力活跃气氛，讲着工作中的趣事。
谢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不再冷着脸，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宋星行身上，带着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原本以为，能让儿子如此倾心，甚至不惜赠予半数身家，闹得满城风雨的，会是个怎样不正常或别有用心的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端正，举止得体，谈吐有礼，眼神清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在谢衍偶尔流露出些许疲惫神态时，宋星行会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照顾到他的需求，递水，夹菜，目光交汇时带着无声的关切与默契。
这种细节，装是装不出来的。再联想到儿子在书房里那句“是他在照顾你儿子”，谢父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饭后，谢母和谢婷在厨房收拾，谢衍被谢母叫去阳台帮忙搬一盆花。客厅里，一时只剩下谢父和宋星行。
谢父端起茶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问道：“小宋啊……阿衍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你……你别瞒着我。”
宋星行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姿端正，目光坦诚地迎向谢父：“谢叔叔，您别太担心。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绝症，但也需要认真对待和长期休养。但请您相信，目前的医疗方案是有效的，他恢复得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调整心态。”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可靠的模样，谢父心中的疑虑又消散几分。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些：“唉……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什么都自己扛着……麻烦你多费心了。”
“叔叔言重了。”宋星行微微摇头，语气郑重，“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阿衍现在……也是我的阿衍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承诺的意味。谢父怔了怔，看着宋星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下，楼宇间亮起温暖的灯火。谢母和谢婷送到门口，连声叮嘱常回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严肃的谢父，这次也披了件外套，默默地跟到了楼下。
单元门前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谢父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谢衍，又看了看宋星行，干巴巴地，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你们……有空，常回家吃饭。”
这简单的一句话，从一个传统而固执的父亲口中说出，已然是某种最大程度的认可与让步。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点了点头：“知道了，爸。您和妈保重身体。”
回程的车上，车厢内萦绕着温暖的宁静。驶离了老旧的街区，重新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
谢衍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侧过头，对着开车的宋星行，用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极不相符的撒娇口吻抱怨道：
“喂，宋机长，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带我去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有希腊爱琴海边看落日？伊犁河谷骑马观花……你不会是当初给我画了个超大号的饼，现在想赖账吧？”
他掰着手指细数，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在父母面前沉稳持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宋星行目视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空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衍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
“急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却笃定沉稳，令人安心，“这批新学员的改装训练和最终考核，下周末就全部结束了。我已经在跟飞行部协调接下来的排班和假期申请。”
他侧头，飞快地看了谢衍一眼，眼神明亮而温暖，带着飞行员特有可靠感：“说到做到。马上安排，谢小朋友。”
谢衍闻言，故意撇过脸去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给宋星行，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光安排不行，”他得寸进尺，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耍赖，“你今晚要补偿我！”
宋星行闻言，无奈又纵容地低笑出声，轻微的震动通过相连的手掌传递过去。
“补偿你什么？”他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满是宠溺。
谢衍没有转回头，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帮我亲！”
这里的楼房不高，间距紧凑，楼下花圃被老人们打理得生机勃勃，这个时间点，正是饭后散步，邻里闲聊的高峰期。
谢衍将车停在一栋楼前的空位上。不是他惯常驾驶的宾利或跑车，而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SUV。
饶是如此，流畅的车型和锃亮的漆面，在周围一众家用车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他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宋星行拉开了车门。
宋星行今天穿得很是得体，简约的浅色毛衣外搭一件质感柔软的驼色大衣，衬得他气质干净温润，少了飞行制服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两人并肩朝着单元门走去。几乎立刻，就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哎哟！这不是谢家那小子吗？阿衍！回来啦！”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眼睛最尖，嗓门也洪亮，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一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漾开涟漪。
“阿衍？真是阿衍！可算回来了！要常回家看看啊！”
“谢衍啊，好久不见！这是……带朋友回来吃饭？”
打招呼声此起彼伏。住在旧小区的多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谢衍从小豆丁长成如今挺拔高大的模样。
以前谢衍偶尔回来，也是西装革履，开的车也不错，但邻居们私下嘀咕，只觉得这谢家小子大概在什么金融公司混了个经理，讲究排场罢了，心里未必没有装腔作势的暗暗评价。
直到前阵子那场席卷网络的《金融大佬与明星机长》风波，虽然具体细节他们未必全懂，但谢衍这个名字和睿信投行董事长、身家亿万这些词联系在了一起，还是狠狠冲击了老邻居们的认知。
原来不是装，是真低调到骨子里了！
此刻再见谢衍，邻居们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又彻底的变化。热情里掺杂着前所未有的讨好和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目光更是在他身边的宋星行身上来回打量，结合之前的新闻，几乎秒懂了两人的关系。除了好奇探究，更多的是堆满笑容的友善。
“这位是宋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
“阿衍好福气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老师今天肯定高兴！”
谢衍脸上挂着略带疏离的礼貌微笑，对众人的招呼颔首回应，手臂却以一种自然而坚定的姿态，虚拢在宋星行腰侧，是一个清晰无声的宣告。
宋星行则微微点头致意，姿态大方，任由那些目光掠过，神情平静。
穿过热情的人墙，走进略显昏暗的楼道，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议论：“瞧瞧，多登对！”
“谢家这下可真是……”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谢母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回来了！快进来！这位就是星行吧？常听阿衍提起，快请进，别拘束！”
妹妹谢婷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善意：“宋机长好！哦不，该叫宋哥！哥，你可算带人回来了！” 她活泼地打着招呼，缓解了初次登门的些许尴尬。
只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谢父，闻声抬起头，目光在谢衍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宋星行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锐利而复杂，脸上的笑容淡得近乎没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来了？坐吧。”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谢母赶紧打圆场，热情地拉着宋星行问长问短，谢婷也叽叽喳喳地帮忙活跃气氛。
趁着谢母和谢婷拉着宋星行去阳台看花草的间隙，谢父放下报纸，对谢衍沉声道：“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声响。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书房，书架上多是些教育类书籍和旧报刊，透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气息。
谢父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眉头紧锁：“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都看到了。你……赠与他一半财产？”
他的语气里压抑着不满和难以理解，“阿衍，这不是小事！即便……即便你们现在在一起，这样巨额的赠与，也太草率了！新鲜感过去，激情褪去，人终究还是要回归正轨，结婚、生子、传承家业，这才是正道！”
谢衍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神情平静。他早就预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
“爸，”他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为谢家开枝散叶这件事，我觉得，交给婷婷会更合适。有我在，她会找到真正尊重她，爱护她的如意郎君。如果您愿意，招一个品行能力俱佳的上门女婿，我也能确保他待婷婷好，待您二老孝顺。谢家的血脉，会通过婷婷延续下去。”
“那也不是你的！”谢父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传统观念受到冲击后的固执，“你才是长子！”
“我的？”谢衍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遥远，“爸，我们之间，就不谈那些虚无缥缈，感天动地的爱情誓言了。没什么意思。”
“我从高中就认识星行。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种算计与背叛，也拥有过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他是这世上，我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无条件信任，不用担心背后算计，可以将最真实一面展现出来的人。我自认眼光不差，所以我选的人，就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父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我会和他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柴米油盐，互相扶持，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就是我想要的正轨。”
看到父亲脸上依旧的不认同，谢衍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如果爸您实在不待见他，那我以后就自己回来。但他没有错，所以，请您至少在面上，不要给他难堪。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埋在心底，原本不打算此时提及的秘密：
“因为我生病了。是他在照顾你儿子，不离不弃。”
谢父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惊愕击碎：“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谢衍，“你……你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家里？！”
“您不必过度担心。”谢衍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以控制。目前情况稳定，有定期治疗和康复计划。星行他知道全部，也一直陪着我。”
这个消息显然比任何关于性向或财产的问题都更冲击谢父。
他张着嘴，看着儿子平静却显然消瘦了一些的脸庞，那些准备好的关于传宗接代、社会眼光的训诫，突然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震惊、担忧、后怕……种种情绪翻涌而上。他忽然意识到，儿子刚才那句“直到生命尽头”可能并非虚言。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谢父缓缓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他不再看谢衍，目光落在书桌斑驳的漆面上，久久没有说话。
晚餐的氛围比预想的要缓和许多。谢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情地给宋星行夹菜。
谢婷努力活跃气氛，讲着工作中的趣事。
谢父虽然话不多，但也不再冷着脸，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宋星行身上，带着复杂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原本以为，能让儿子如此倾心，甚至不惜赠予半数身家，闹得满城风雨的，会是个怎样不正常或别有用心的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端正，举止得体，谈吐有礼，眼神清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在谢衍偶尔流露出些许疲惫神态时，宋星行会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照顾到他的需求，递水，夹菜，目光交汇时带着无声的关切与默契。
这种细节，装是装不出来的。再联想到儿子在书房里那句“是他在照顾你儿子”，谢父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饭后，谢母和谢婷在厨房收拾，谢衍被谢母叫去阳台帮忙搬一盆花。客厅里，一时只剩下谢父和宋星行。
谢父端起茶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问道：“小宋啊……阿衍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你……你别瞒着我。”
宋星行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姿端正，目光坦诚地迎向谢父：“谢叔叔，您别太担心。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绝症，但也需要认真对待和长期休养。但请您相信，目前的医疗方案是有效的，他恢复得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调整心态。”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可靠的模样，谢父心中的疑虑又消散几分。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些：“唉……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什么都自己扛着……麻烦你多费心了。”
“叔叔言重了。”宋星行微微摇头，语气郑重，“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阿衍现在……也是我的阿衍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承诺的意味。谢父怔了怔，看着宋星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下，楼宇间亮起温暖的灯火。谢母和谢婷送到门口，连声叮嘱常回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严肃的谢父，这次也披了件外套，默默地跟到了楼下。
单元门前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谢父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谢衍，又看了看宋星行，干巴巴地，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你们……有空，常回家吃饭。”
这简单的一句话，从一个传统而固执的父亲口中说出，已然是某种最大程度的认可与让步。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点了点头：“知道了，爸。您和妈保重身体。”
回程的车上，车厢内萦绕着温暖的宁静。驶离了老旧的街区，重新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
谢衍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侧过头，对着开车的宋星行，用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极不相符的撒娇口吻抱怨道：
“喂，宋机长，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带我去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有希腊爱琴海边看落日？伊犁河谷骑马观花……你不会是当初给我画了个超大号的饼，现在想赖账吧？”
他掰着手指细数，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在父母面前沉稳持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宋星行目视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空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衍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
“急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却笃定沉稳，令人安心，“这批新学员的改装训练和最终考核，下周末就全部结束了。我已经在跟飞行部协调接下来的排班和假期申请。”
他侧头，飞快地看了谢衍一眼，眼神明亮而温暖，带着飞行员特有可靠感：“说到做到。马上安排，谢小朋友。”
谢衍闻言，故意撇过脸去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给宋星行，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光安排不行，”他得寸进尺，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耍赖，“你今晚要补偿我！”
宋星行闻言，无奈又纵容地低笑出声，轻微的震动通过相连的手掌传递过去。
“补偿你什么？”他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满是宠溺。
谢衍没有转回头，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帮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