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九 新业态

新店的选址没有变,就在白宇原来的会所。

这栋楼是他的根据地,重新装修也比另起炉灶省了一半的时间,也省下了真金白银。

白宇把所有积蓄都砸了进去。

方明轩看过他的预算方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魄力还真不小,就这么有信心新模式一定赚钱?”

白宇笑了笑,没解释。

他知道这不是胆子大,是把所有的退路都砍断了——人只有破釜沉舟,才会真的全力以赴。

会所的大老板起初很犹豫。

这地方虽然不算日进斗金,但胜在稳定,每个月都有固定流水,养活几十号人不成问题。

白宇找他谈了一整个下午,把新海天的资料摊了一桌,又把方明轩和董军浩请来当面聊。

老板看着那两个男人——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沉稳如山,再看看自己这个一心想折腾的合伙人,最终点了头。

“行,”他说,“我信你一回。”

白宇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合同都重。

——

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地段,不可能做普通的大众洗浴。

方明轩和董军浩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调子——高端,精品,旗舰。

其实这个想法在他们心里盘桓很久了。

新海天在京海主打的是城市中产家庭和年轻人的大众休闲,模式成熟,现金流稳定,但在品牌势能和资本吸引力上,始终差一口气。

要做标杆,要吸引更高层次的投资人和合作伙伴,就必须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一个从硬件到软件都无可挑剔的旗舰店,一个可以拿出去讲故事、可以被复制、可以被仰望的样板。

白宇的场地和团队,正好补上了这块拼图。

“高端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方明轩在筹备会上说,手里转着一支笔,“钱能买到瓷砖、木头、灯光,买不到‘感觉’。我们要的是那种——让人一进来,就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董军浩在旁边补充:“还得让人想拍照。不是那种拿着手机到处乱拍的拍照,是忍不住、控制不住、非得拍一张发朋友圈的那种。”

白宇听着,忽然笑了:“你们俩一个负责形而上学,一个负责脚踏实地,配合得真好。”

——

硬件的事,三个人分头去跑。

方明轩负责大方向和资源对接。

他通过集团的渠道联系了国内顶尖的设计事务所,专门做高端酒店和会所的那种,光是设计费就够开一家普通洗浴中心。

对方派来的首席设计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想要什么感觉?”

方明轩想了想:“要让客人觉得,自己不是来洗澡的,是来赴一场约。”

设计师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写了一个词:仪式感。

董军浩负责落地执行。

他带着新海天的工程团队提前进驻,把整栋楼的承重结构、水电容量、通风管道全部重新测绘了一遍。

白宇看着他蹲在地上拿手电筒照管道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能干,是“交给他就不会出问题”的那种笃定。

白宇负责最琐碎也最重要的事:人员。

原有的那些男模,他一个个约谈。

有人愿意留下来转型,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当场拒绝——“我就是来赚快钱的,你让我学服务礼仪、学茶道、学古典舞?白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白宇没有挽留。

他知道,这艘船要往深水区走,船上的人必须都想清楚了。

留下来的,是那些真正想换个活法的人。

方明轩从京海调来了新海天的培训团队,从服务礼仪到卫生标准,从客户接待到应急处理,一项一项地教。

那些曾经只会耍酷、拍马屁、端酒杯的年轻人,第一次知道叠毛巾有十二种方法。

递热毛巾要折成扇形、开口朝右、距离客人手臂三十公分。

有人学得认真,笔记本记了满满一本;

有人不情不愿,被白宇骂了几次之后也老实了。

“他们以前靠脸,靠身体吃饭,”白宇私下跟方明轩说,“现在要靠脑子、靠手、靠心。不容易。”

方明轩说:“所以才值得。”

——

国际化大都市的好处是,人才是流动的。

方明轩通过猎头联系了几家专门做外籍人才招聘的公司,很快筛选出一批合适的候选人——

有在上海留学的东欧学生,有来中国工作的日本和韩国籍服务人员,还有几个在高端酒店做过管家的菲律宾人。

这些人语言能力强,服务意识好,长相和气质也过关,唯一的缺点是成本高。

“高就高。”方明轩拍了板,“高端市场,拼的就是细节。一个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用流利的中文跟你问好,和一个本地人用同样的话问好,感觉不一样。”

董军浩在旁边补了一句:“但也不能全是外国人。咱们的根还是中式的。”

这句话被白宇记在了心里。

——

讨论装修风格的那天,三个人坐在白宇的办公室里,对着设计公司发来的效果图,沉默了很久。

第一版太现代了。

玻璃、金属、冷色调,像某个北欧品牌的旗舰店。

第二版太传统了。

红木、雕花、宫灯,像把某个江南园林搬进了室内。

“都不对。”白宇把效果图推到一边,“我们要的不是‘像’,是‘是’。”

方明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去过京都的琉璃光院?”

白宇和董军浩都摇头。

“那个地方,一年只开放两次。进去之后要脱鞋,走过一段很长的木廊,然后在一个房间里坐下来。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是枫叶,窗玻璃擦得极亮,亮到枫叶的倒影映在漆面的地板上,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睁开眼。

“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不张扬,不炫耀,但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觉得值了。”

董军浩听完,忽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

“入口,不要正对着大街,要拐一个弯。”

他在方框旁边画了一条折线。

“客人从电梯出来,先经过一条走廊,灯光暗一点,墙上挂几幅画,让他们把外面的喧嚣放下。然后拐弯,豁然开朗——主厅就在眼前。”

白宇看着那条折线,眼睛亮了。

“对,先抑后扬。”

方明轩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方框里画了几个小圈。

“中式园林的‘移步换景’,每走几步,视线被隔断,再走几步,又看到新的东西。不要让人一眼望穿。”

三个人围着白板,你一笔我一笔,像三个小孩在画一张藏宝图。

白宇在角落画了一座假山,董军浩在假山旁边添了一丛竹子,方明轩在竹子后面画了一扇月亮门。

月亮门后面,是一个他们还没想好的世界。

——

设计方案的终稿,在一个月后定了下来。

整层楼被重新规划成五个区域:

入口的“序厅”,以暗色调和线性灯光营造私密感;

核心的“水庭”,一个半露天的大型汤池区,顶部是可开合的天窗,白天引入自然光,夜晚可以看到星空;

环绕水庭的是“茶寮”和“书阁”,供客人休憩、阅读、喝茶;

最深处是“禅房”,用于SPA和一对一的身心灵理疗。

所有家具都是定制的,线条简洁,材质温润。

地面铺的是手工烧制的陶土砖,墙面用的是硅藻泥,每一处转角都做了柔化处理,没有尖锐的棱角。

灯光是重中之重。方明轩专门从意大利订了一款可调色温的线型灯,嵌入天花板的缝隙中,亮度从10勒克斯到300勒克斯无级调节,可以自动模拟从月夜到午后的任何光环境。

“我们要让客人在这里待一整天,从早到晚,光的变化跟着外面的自然光走。”

方明轩说,“早上是清冷的,中午是温暖的,傍晚是暧昧的,夜晚是沉静的。”

白宇听完,默默把预算表上的数字又加了一倍。

——

服务人员的制服,是董军浩最在意的事。

他找了一个做新中式服装的设计师,前前后后改了七八版。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男员工穿改良式立领亚麻上衣,配深灰色阔腿裤,腰间系一条棉麻腰带,走动时衣袂飘飘,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女员工则穿交领长袍,袖口收窄,行动方便,颜色是低饱和度的黛蓝和茶白,不张扬,却耐看。

“不要让人觉得他们是服务员,”董军浩说,“要让人觉得他们是这个场景的一部分。”

白宇看着那些设计图,忽然说:“像书童。”

“什么?”

“像古代的书童。”白宇笑了笑,“跟着主人游山玩水,端茶倒水,弹琴下棋。不是下人,是陪伴。”

方明轩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个感觉。”

——

餐饮区是另一个重头戏。

白宇通过关系联系了几位擅长分子料理和传统中式点心的厨师,组了一个八人团队。

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经过反复试制——前菜是“荷塘月色”,藕粉做的荷叶,山药泥做的月亮,淋上桂花糖浆;

主菜是“云雾松石”,用液氮营造云雾缭绕的效果,松石形状的糕点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董军浩试菜的时候,盯着那道“荷塘月色”看了半天,舍不得动筷子。

“吃啊。”方明轩催他。

“太漂亮了,下不去嘴。”

白宇在旁边笑得不行:“那你闭着眼睛吃。”

董军浩真的闭着眼睛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睁开眼:“好吃。再来一个。”

为了配合餐饮的调性,方明轩还专门请了一个做汉服妆造的团队,负责每周两次的晚间主题晚宴。

客人们可以换上汉服,在烛光中品尝定制菜品,席间有古琴演奏和古典舞表演。

“这已经不是吃饭了,”白宇感慨,“这是穿越。”

“就是要让他们穿越。”方明轩说,“穿越到一个没有KPI、没有房贷、没有甲方的地方。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

开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是在一个雨夜。

所有员工就位,所有设施启动,所有流程走了一遍。

白宇站在序厅的入口处,看着那些穿着亚麻制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职业性的微笑,而是某种更接近期待的东西。

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

水庭的天窗开着,雨滴落进汤池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茶寮的灯亮着,有人在煮茶,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低声交谈。

禅房里飘出沉香的烟气,若有若无,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方明轩和董军浩并肩站在水庭边上,看着这一切。

“像做梦一样。”董军浩轻声说。

“不是梦。”方明轩握住他的手,“是真的。”

白宇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三杯茶。

他把茶递给方明轩和董军浩,自己举着杯子,看着眼前这片他亲手参与打造的世界。

“敬明天。”他说。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雨还在下。

但天窗开着,雨滴落进池中,也落进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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