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弟弟
董军浩这边正和工人们一起蹲在改建中的澡堂门口，就着尘土飞扬的空气扒拉着简单的盒饭，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小刚”两个字。
他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起。
“哥，我到京海火车站了！”
弟弟董小刚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你发个具体位置给我，我打车过去找你。”
董军浩一愣：“小刚？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放寒假了嘛。”董小刚在电话那头解释，“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我整天守着。”
“妈跟我说了，你城里的工作有了大起色，都当上小领导了，甚至还交到了个了不得的朋友，我就想着，反正寒假时间长，就过来看看你，顺便……看能不能也找个短工干干。”
他声音低了点，“哥，这次妈生病，虽说最后没花太多，但那会儿没钱等着救命的感觉……太吓人了。压力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董军浩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弟弟，从小懂事，读书刻苦，是村里多年来唯一考出来的正经大学生，学法律的，一直是全家乃至全族的希望。
母亲这次大病，董小刚一度甚至想辍学打工，被父母和他死命劝住。
父亲说他是“家族的希望”，以后当律师是光宗耀祖的事；
母亲哭着说宁可自己不治了也不能耽误他学业；
董军浩自己也再三强调学费生活费给他留出来了，让他安心读书。
其实董小刚担心的又何止是学费，不然他每年用功得来的奖学金基本都能覆盖了。
他忧惧的是那沉甸甸的“希望”——
没背景、没根基，在律师这行里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多少师兄师姐毕业即失业，或者拿着微薄的薪水挣扎。
这些话他不敢跟家里说，怕打碎父母眼里的光。
这次来，一是真想减轻点哥哥的负担，二也是存了份心眼——
他始终担心自己这个太过老实、只会闷头苦干的哥哥，在外头被人骗了。
他得亲眼看看，哥的工作是不是真的“起色”了。
还有他父母口中那个“了不得的朋友”，真的是他们能攀得上的关系吗？
挂了电话，董军浩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盒饭，顿时没了胃口。
弟弟来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眼下问题接踵而至：工作先不说，住哪儿？
给弟弟租个短期房？
以董小刚的细心和对自己这个哥哥的了解，肯定会追问为什么不能住他那里。
带他去方明轩的公寓？
那他和方明轩的关系……不就暴露在弟弟眼皮子底下了吗？
董军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这事他并非没想过，只是每次念头一起，就像触到了某个禁区，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就想逃避。
他老家那种环境，父母那种观念……他简直不敢想。
可方明轩呢？
方明轩为了他，能跟家里摊牌，甚至说出放弃家产的话。
如果自己这边一直藏着掖着，连亲弟弟都不敢面对，对方明轩公平吗？
思想斗争了半天，董军浩一咬牙，还是拨通了方明轩的电话。
与其事后让方明轩觉得自己把他当外人，不如现在就商量。
电话很快接通，方明轩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这有什么好愁的？我让司机现在就去火车站接小刚，直接接到家里来住。房间现成的。”
“可是……”董军浩喉咙发干。
“军浩，”方明轩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而有力，“我们的事，早晚家里人都会知道。如果你连自己弟弟这一关都过不了，都不敢让他知道，那以后……怎么面对你父母？”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董军浩一直试图维持的逃避泡沫。
是啊，他一直在怕，怕弟弟异样的眼光，怕父母失望崩溃。
可方明轩已经为他站到了风口浪尖。
这份勇气，他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你说得对。”董军浩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那……就先接他来家里吧。我现在也往家赶。”
方明轩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好，你先回去安顿。我尽量早点忙完，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给小刚接风。”
……
司机开着方明轩那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轿车，驶入市中心那片以昂贵著称的公寓区时，坐在后座的董小刚已经有些看呆了。
修剪精致的园林、穿着制服巡逻的安保、还有那些他只在杂志上见过轮廓的豪车偶尔驶过……
这和他想象中哥哥在城里打工的环境截然不同。
电梯直达顶层，入户门打开，董小刚踏进公寓的那一刻，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挑高惊人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令人目眩的城市全景。
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线条利落、质感高级的家具，无处不在的隐藏式灯光营造出低调奢华的氛围。
这和他想象中阴暗、拥挤的宿舍，根本是两个世界。
“哥……”董小刚转过身，看着身后有些局促的董军浩，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中彩票了？还是捡着金砖了？这……这地方是你租的？就你一个人住？”
他怎么也无法把自己那个在澡堂里给人搓背、经常满身大汗的哥哥，和眼前这个堪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住所联系起来。
董军浩被弟弟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道：“没……不是租的。是……一个朋友的房子，正好还有几间空房间，就让你先暂住一下。”
“朋友？”董小刚立刻抓住了关键词，眼神在客厅里快速扫视。
他的目光很快被玄关处鞋柜里几双一看就价格不菲、款式时尚的男士皮鞋和休闲鞋吸引。
目光飘向开放式衣帽间里，那整齐悬挂着的、面料考究的衬衫、西装和大衣——
这些绝对不是他哥的风格。
还有客厅茶几上那套清新素雅的茶具，以及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清冽高级的香氛味道。
“就是爸妈说的那个……大老板朋友？”
董小刚试探着问，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
父母嘴里把哥哥这个朋友夸上了天，说什么“气度不凡”、“神仙人物”，还说自己将来能有那人“几分之一”的本事，就算董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当时只觉得父母见识少，肯定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可现在，看着这居住环境，看着这些透露着强烈个人品味和雄厚财力的细节，他忽然觉得，父母的形容……可能并未夸张。
董军浩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先坐，喝点水。坐火车累了吧？房间在这边，我带你看看……”
董小刚跟着哥哥往里走，心思却飘远了。
这个“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哥哥，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仅仅是“朋友”，会大方到让哥哥住进这样的地方，连带着自己这个弟弟也能来“暂住”？
傍晚时分，指纹锁滴的一声响起。
董军浩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晚餐，董小刚在一旁帮忙洗菜。
门开了，方明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上是熨帖的衬衫和西裤，肩宽腿长，风尘仆仆却不见疲态，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
董小刚闻声抬头，瞬间愣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身高和哥哥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面容英俊得有些锋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人上的、自然而然的贵气与压迫感。
这不像个普通的有钱人，更像他偶尔在财经新闻里瞥见的那些青年才俊，或者……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
老家人口中“神仙人物”的比喻，此刻竟显得无比贴切。
“你就是小刚吧？”方明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董小刚身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他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董军浩的后背，然后对董小刚伸出手，“老听你哥提起你，夸你聪明上进，是家里的骄傲。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力度适中，带着一种温暖的真诚。
董小刚下意识地握住，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您、您好……方……老板？”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我明轩哥就行。”方明轩从善如流，随即转向还在灶台前忙碌的董军浩，语气带上一丝亲昵的责怪。
“军浩，不是跟你说了晚上出去吃吗？我都定好位置了。快别弄了，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他又看向董小刚，笑容明朗：“小刚，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你是军浩的弟弟，那从今以后，也就是我的弟弟了。”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近，仿佛天经地义。
董小刚看着方明轩揽过哥哥肩膀低声说话时，哥哥脸上那瞬间放松又带着点依赖的神情。
再看看这间豪华得不像话、却明显有着两个人共同生活痕迹的公寓，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哥哥屋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衣服鞋子是怎么回事，也隐约触摸到了父母口中那份“了不得”的交情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如果真如猜想这样，那哥哥和他的关系，恐怕就不止朋友这么简单了。
董小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点了点头：“好的，明轩哥。”
屏幕上跳动着“小刚”两个字。
他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起。
“哥，我到京海火车站了！”
弟弟董小刚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你发个具体位置给我，我打车过去找你。”
董军浩一愣：“小刚？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放寒假了嘛。”董小刚在电话那头解释，“妈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我整天守着。”
“妈跟我说了，你城里的工作有了大起色，都当上小领导了，甚至还交到了个了不得的朋友，我就想着，反正寒假时间长，就过来看看你，顺便……看能不能也找个短工干干。”
他声音低了点，“哥，这次妈生病，虽说最后没花太多，但那会儿没钱等着救命的感觉……太吓人了。压力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董军浩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弟弟，从小懂事，读书刻苦，是村里多年来唯一考出来的正经大学生，学法律的，一直是全家乃至全族的希望。
母亲这次大病，董小刚一度甚至想辍学打工，被父母和他死命劝住。
父亲说他是“家族的希望”，以后当律师是光宗耀祖的事；
母亲哭着说宁可自己不治了也不能耽误他学业；
董军浩自己也再三强调学费生活费给他留出来了，让他安心读书。
其实董小刚担心的又何止是学费，不然他每年用功得来的奖学金基本都能覆盖了。
他忧惧的是那沉甸甸的“希望”——
没背景、没根基，在律师这行里想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多少师兄师姐毕业即失业，或者拿着微薄的薪水挣扎。
这些话他不敢跟家里说，怕打碎父母眼里的光。
这次来，一是真想减轻点哥哥的负担，二也是存了份心眼——
他始终担心自己这个太过老实、只会闷头苦干的哥哥，在外头被人骗了。
他得亲眼看看，哥的工作是不是真的“起色”了。
还有他父母口中那个“了不得的朋友”，真的是他们能攀得上的关系吗？
挂了电话，董军浩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盒饭，顿时没了胃口。
弟弟来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眼下问题接踵而至：工作先不说，住哪儿？
给弟弟租个短期房？
以董小刚的细心和对自己这个哥哥的了解，肯定会追问为什么不能住他那里。
带他去方明轩的公寓？
那他和方明轩的关系……不就暴露在弟弟眼皮子底下了吗？
董军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这事他并非没想过，只是每次念头一起，就像触到了某个禁区，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就想逃避。
他老家那种环境，父母那种观念……他简直不敢想。
可方明轩呢？
方明轩为了他，能跟家里摊牌，甚至说出放弃家产的话。
如果自己这边一直藏着掖着，连亲弟弟都不敢面对，对方明轩公平吗？
思想斗争了半天，董军浩一咬牙，还是拨通了方明轩的电话。
与其事后让方明轩觉得自己把他当外人，不如现在就商量。
电话很快接通，方明轩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这有什么好愁的？我让司机现在就去火车站接小刚，直接接到家里来住。房间现成的。”
“可是……”董军浩喉咙发干。
“军浩，”方明轩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而有力，“我们的事，早晚家里人都会知道。如果你连自己弟弟这一关都过不了，都不敢让他知道，那以后……怎么面对你父母？”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董军浩一直试图维持的逃避泡沫。
是啊，他一直在怕，怕弟弟异样的眼光，怕父母失望崩溃。
可方明轩已经为他站到了风口浪尖。
这份勇气，他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你说得对。”董军浩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那……就先接他来家里吧。我现在也往家赶。”
方明轩在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好，你先回去安顿。我尽量早点忙完，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给小刚接风。”
……
司机开着方明轩那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轿车，驶入市中心那片以昂贵著称的公寓区时，坐在后座的董小刚已经有些看呆了。
修剪精致的园林、穿着制服巡逻的安保、还有那些他只在杂志上见过轮廓的豪车偶尔驶过……
这和他想象中哥哥在城里打工的环境截然不同。
电梯直达顶层，入户门打开，董小刚踏进公寓的那一刻，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挑高惊人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令人目眩的城市全景。
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线条利落、质感高级的家具，无处不在的隐藏式灯光营造出低调奢华的氛围。
这和他想象中阴暗、拥挤的宿舍，根本是两个世界。
“哥……”董小刚转过身，看着身后有些局促的董军浩，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是中彩票了？还是捡着金砖了？这……这地方是你租的？就你一个人住？”
他怎么也无法把自己那个在澡堂里给人搓背、经常满身大汗的哥哥，和眼前这个堪比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住所联系起来。
董军浩被弟弟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道：“没……不是租的。是……一个朋友的房子，正好还有几间空房间，就让你先暂住一下。”
“朋友？”董小刚立刻抓住了关键词，眼神在客厅里快速扫视。
他的目光很快被玄关处鞋柜里几双一看就价格不菲、款式时尚的男士皮鞋和休闲鞋吸引。
目光飘向开放式衣帽间里，那整齐悬挂着的、面料考究的衬衫、西装和大衣——
这些绝对不是他哥的风格。
还有客厅茶几上那套清新素雅的茶具，以及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清冽高级的香氛味道。
“就是爸妈说的那个……大老板朋友？”
董小刚试探着问，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
父母嘴里把哥哥这个朋友夸上了天，说什么“气度不凡”、“神仙人物”，还说自己将来能有那人“几分之一”的本事，就算董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当时只觉得父母见识少，肯定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可现在，看着这居住环境，看着这些透露着强烈个人品味和雄厚财力的细节，他忽然觉得，父母的形容……可能并未夸张。
董军浩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先坐，喝点水。坐火车累了吧？房间在这边，我带你看看……”
董小刚跟着哥哥往里走，心思却飘远了。
这个“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哥哥，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仅仅是“朋友”，会大方到让哥哥住进这样的地方，连带着自己这个弟弟也能来“暂住”？
傍晚时分，指纹锁滴的一声响起。
董军浩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晚餐，董小刚在一旁帮忙洗菜。
门开了，方明轩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上是熨帖的衬衫和西裤，肩宽腿长，风尘仆仆却不见疲态，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
董小刚闻声抬头，瞬间愣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身高和哥哥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面容英俊得有些锋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人上的、自然而然的贵气与压迫感。
这不像个普通的有钱人，更像他偶尔在财经新闻里瞥见的那些青年才俊，或者……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
老家人口中“神仙人物”的比喻，此刻竟显得无比贴切。
“你就是小刚吧？”方明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董小刚身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他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董军浩的后背，然后对董小刚伸出手，“老听你哥提起你，夸你聪明上进，是家里的骄傲。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力度适中，带着一种温暖的真诚。
董小刚下意识地握住，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您、您好……方……老板？”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我明轩哥就行。”方明轩从善如流，随即转向还在灶台前忙碌的董军浩，语气带上一丝亲昵的责怪。
“军浩，不是跟你说了晚上出去吃吗？我都定好位置了。快别弄了，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他又看向董小刚，笑容明朗：“小刚，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你是军浩的弟弟，那从今以后，也就是我的弟弟了。”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近，仿佛天经地义。
董小刚看着方明轩揽过哥哥肩膀低声说话时，哥哥脸上那瞬间放松又带着点依赖的神情。
再看看这间豪华得不像话、却明显有着两个人共同生活痕迹的公寓，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哥哥屋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衣服鞋子是怎么回事，也隐约触摸到了父母口中那份“了不得”的交情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如果真如猜想这样，那哥哥和他的关系，恐怕就不止朋友这么简单了。
董小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点了点头：“好的，明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