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得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方明轩睁开眼，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他揉着脑袋坐起来，发现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
他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董军浩正在做早餐。
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吐司机弹出烤好的面包，咖啡机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他穿着家居服，腰上系着围裙，动作熟练又专注。
方明轩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醒了？”董军浩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翻煎蛋。
方明轩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撒娇：“昨天又喝多了……是不是你照顾我一晚上？”
董军浩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方明轩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董军浩继续翻着煎蛋，声音听不出情绪，“快洗漱去吧，马上好了。”
方明轩没动，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蹭了蹭：“昨天我说什么胡话惹你不高兴了？我可以现在补偿一下……”
他的手不老实地探进围裙下面，摸到那结实的腹肌，正要继续往下——
董军浩轻轻按住他的手，把他推开。
“别闹了。”他把煎蛋盛出来，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手吃饭。”
方明轩愣了一下。
他看着董军浩把煎蛋端上餐桌，又去倒咖啡，全程没有看他。
那个人的侧脸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可那平静本身就不对劲——太刻意了。
“军浩。”他走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快去。”董军浩已经把筷子摆好，“再不吃凉了。”
方明轩看着他，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那个疙瘩，已经系上了。
去公司的路上，方明轩给司机小王打了个电话。
“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
“不是啊方总。”小王的声音有些紧张，“昨晚我去送客户了。是大方总跟我说，您安排我去送客户，他自己送您回家。”
方明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哥？”
“对，大方总亲自交代的。怎么了方总，有什么问题吗？”
方明轩沉默了两秒。
“小王，你记住。”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是我的专职司机。今后没有我亲口安排，不能听任何人的安排——不管那个人是谁。”
小王愣了一下，立刻应道：“明白了方总，我一定注意。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方明轩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
挂了电话，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想不起来。喝酒，敬酒，再喝酒，再敬酒——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是怎么回家的？
谁送他回去的？
回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董军浩今天早上的反常，他哥突然插手送他回家……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想立刻打电话给方明宇质问，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问什么？问他昨晚为什么安排人送自己回家？
方明宇肯定会说“好心帮忙”。
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任何证据，那家伙一定会装无辜，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说自己疑心重。
方明轩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不能急。
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董军浩。
那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
可今天早上的冷淡，太明显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晚上，方明轩特意去新海天接董军浩下班。
他开的是那辆很少开的保时捷，绕路去买了一瓶董军浩喜欢的红酒，还让餐厅送了几道菜过来。
到家后，董军浩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这是……”
“好久没好好聊聊了。”方明轩把红酒打开，倒了两杯，拉着董军浩在餐桌前坐下，“最近你忙新海天，我忙公司，每天也就是睡前说几句话。今天咱俩好好说说话。”
烛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晃动着温暖的光晕。
董军浩端起酒杯，没说话。
方明轩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军浩，”他开口，“你要是有心事，别闷在心里。跟我说。”
董军浩垂着眼，看着杯中的酒液。
“还有就是……”方明轩顿了顿，“昨天我确实喝懵了。如果做了什么不妥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得告诉我。”
董军浩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其实从早上就在想这件事。
一开始，他不信。
不信方明轩会做这种事。
但自己亲眼所见，事实已经摆到了眼前。
赤裸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有那些亲昵的照片……
就算照片可以做假，可床上的人做不了假。
白宇光着身子躺在他们的床上，那画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安慰自己：也许是酒后乱性，方明轩喝醉了，控制力下降。
他以前本来就是花花公子，一时把持不住也正常。
只要不是认真的，只是玩玩……
自己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他骗不了自己。
真正爱上一个人，眼里就是容不得沙子。
他以为他能忍，能装不知道，能继续演下去。
可方明轩一碰他，他就僵住了；方明轩抱他，他下意识想躲。
那反应骗不了人——他在意。
他他妈在意得要命。
“军浩？”方明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董军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犹豫，挣扎，还有一丝压抑着的痛。
方明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想覆上他的手背。
董军浩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两个人却同时都感觉到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董军浩垂下眼，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那些从早上就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此刻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涌出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明轩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样的人，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后来他告诉自己，不一样了。
方明轩说喜欢他，说认定了他，说要跟他过一辈子。
那些话，他信了。
真的信了。
信到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信到开始规划以后的日子，信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谁？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粗人。
一个只会闷头干活、不会说甜言蜜语、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木头。
方明轩是谁？
方家二少爷，留过学，见过世面，从小在鲜花和掌声里长大。
他以前那些风流韵事，整个圈子都知道——可他从来不在乎。
这样的人，凭什么收心？
董军浩握着酒杯的手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最近他太忙了，新海天开业，一摊子事等着他。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方明轩已经睡了，走的时候方明轩还没醒。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都少，更别说……那些事。
他想起来，上一次亲热已经是半个多月前了。
那天他太累，做到一半差点睡着，方明轩没说什么，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睡吧”。
现在想来，那是不是已经失望了？
方明轩以前那些日子，夜夜笙歌，从不落单。
现在跟着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工作，加班，回家倒头就睡。
连顿饭都没好好陪他吃过几回。
这样的相处模式，凭什么让他收心？
董军浩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响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宇那个男人，年轻，帅气，精致，浑身上下都写着“优质”两个字。
会说话，会来事，知道怎么撩拨人，知道怎么让人舒服。
跟自己比起来，一个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个像是路边随便捡的大石头。
方明轩会跟这样的人情趣相投，也没什么奇怪。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人回家？为什么要睡他们的床？
那是他的位置。
每天晚上他躺的那一边，枕头是他睡出形状的那个，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看到一半的书。
白宇躺在那里画面，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也许对白宇来说，那只是“一张床”。
也许对方明轩来说，那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鲜，是刺激，是他以前熟悉的那种活法。
董军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抬起头，看着方明轩。
“明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问你一件事。”
方明轩立刻点头：“你问。”
“那个白宇……”董军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长得很帅，对吧？”
方明轩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挺帅。”他如实说，“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不用解释。”董军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我理解。”
方明轩皱起眉：“你理解什么？”
董军浩没有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方明轩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个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放弃——像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事，然后决定不再挣扎。
“军浩，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伸手按住董军浩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董军浩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修长好看，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还戴着他送的那枚素圈戒指。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明轩，你不用瞒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我都看见了。你和白宇……睡在我们床上。”
方明轩的手僵住了。
“还有那些照片。”董军浩继续说，“健身房，咖啡厅，餐厅——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
“什么照片？我和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董军浩打断他，“照片可以作假，白宇有问题，你哥在背后搞鬼。也许吧。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你跟他睡在我们床上，这事儿我亲眼所见，假不了。”
方明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军浩，我……”他的声音干涩，“我真的不记得了。我要是记得，我绝对不会……”
“你不会什么？”董军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他更难受的东西——是理解。
“你不喝醉就不会被人趁虚而入吗？你真的不想……偶尔想换换口味？”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方明轩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董军浩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明轩，你不用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你最近……过得不痛快。我最近太忙了，顾不上你。你憋得难受，偶尔想体验一下从前的生活方式，我能理解。”
方明轩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你理解？你理解什么？”
“我理解你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求。”
董军浩说，“你有需求，我却没能满足你，你去找别人——这也很正常……”
“你闭嘴！”
方明轩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餐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董军浩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你觉得我出轨了？”他的声音发颤，“你觉得我酒后乱性，带人回家上床？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董军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操。”方明轩低低骂了一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停下来，“董军浩，我他妈追你追了多久？我他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他妈跟全世界说你是我的男朋友——然后你觉得我还会偷腥？”
董军浩垂下眼，没接话。
“你说啊！”方明轩一拳砸在餐桌上，酒杯被震得跳起来，酒液洒了一桌，“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你他妈就直说！”
董军浩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方明轩心寒的东西——是认命。
“明轩，我不怪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往卧室走去。
方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难过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董军浩停下脚步，没回头。
“难过你把那个人带回来。”他说，“睡了我们的床。”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明轩站在狼藉的餐桌前，烛光还在摇曳，红酒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他什么都没做。
可那个人不信。
他不信。
方明轩睁开眼，太阳穴还隐隐作痛。
他揉着脑袋坐起来，发现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
他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董军浩正在做早餐。
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吐司机弹出烤好的面包，咖啡机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他穿着家居服，腰上系着围裙，动作熟练又专注。
方明轩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醒了？”董军浩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翻煎蛋。
方明轩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撒娇：“昨天又喝多了……是不是你照顾我一晚上？”
董军浩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方明轩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董军浩继续翻着煎蛋，声音听不出情绪，“快洗漱去吧，马上好了。”
方明轩没动，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蹭了蹭：“昨天我说什么胡话惹你不高兴了？我可以现在补偿一下……”
他的手不老实地探进围裙下面，摸到那结实的腹肌，正要继续往下——
董军浩轻轻按住他的手，把他推开。
“别闹了。”他把煎蛋盛出来，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手吃饭。”
方明轩愣了一下。
他看着董军浩把煎蛋端上餐桌，又去倒咖啡，全程没有看他。
那个人的侧脸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可那平静本身就不对劲——太刻意了。
“军浩。”他走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快去。”董军浩已经把筷子摆好，“再不吃凉了。”
方明轩看着他，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那个疙瘩，已经系上了。
去公司的路上，方明轩给司机小王打了个电话。
“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
“不是啊方总。”小王的声音有些紧张，“昨晚我去送客户了。是大方总跟我说，您安排我去送客户，他自己送您回家。”
方明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哥？”
“对，大方总亲自交代的。怎么了方总，有什么问题吗？”
方明轩沉默了两秒。
“小王，你记住。”他的声音沉下来，“你是我的专职司机。今后没有我亲口安排，不能听任何人的安排——不管那个人是谁。”
小王愣了一下，立刻应道：“明白了方总，我一定注意。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方明轩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
挂了电话，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想不起来。喝酒，敬酒，再喝酒，再敬酒——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是怎么回家的？
谁送他回去的？
回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董军浩今天早上的反常，他哥突然插手送他回家……
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想立刻打电话给方明宇质问，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
问什么？问他昨晚为什么安排人送自己回家？
方明宇肯定会说“好心帮忙”。
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任何证据，那家伙一定会装无辜，说不定还要反咬一口说自己疑心重。
方明轩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不能急。
晚上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董军浩。
那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
可今天早上的冷淡，太明显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晚上，方明轩特意去新海天接董军浩下班。
他开的是那辆很少开的保时捷，绕路去买了一瓶董军浩喜欢的红酒，还让餐厅送了几道菜过来。
到家后，董军浩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这是……”
“好久没好好聊聊了。”方明轩把红酒打开，倒了两杯，拉着董军浩在餐桌前坐下，“最近你忙新海天，我忙公司，每天也就是睡前说几句话。今天咱俩好好说说话。”
烛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晃动着温暖的光晕。
董军浩端起酒杯，没说话。
方明轩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军浩，”他开口，“你要是有心事，别闷在心里。跟我说。”
董军浩垂着眼，看着杯中的酒液。
“还有就是……”方明轩顿了顿，“昨天我确实喝懵了。如果做了什么不妥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得告诉我。”
董军浩握着酒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其实从早上就在想这件事。
一开始，他不信。
不信方明轩会做这种事。
但自己亲眼所见，事实已经摆到了眼前。
赤裸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有那些亲昵的照片……
就算照片可以做假，可床上的人做不了假。
白宇光着身子躺在他们的床上，那画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安慰自己：也许是酒后乱性，方明轩喝醉了，控制力下降。
他以前本来就是花花公子，一时把持不住也正常。
只要不是认真的，只是玩玩……
自己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他骗不了自己。
真正爱上一个人，眼里就是容不得沙子。
他以为他能忍，能装不知道，能继续演下去。
可方明轩一碰他，他就僵住了；方明轩抱他，他下意识想躲。
那反应骗不了人——他在意。
他他妈在意得要命。
“军浩？”方明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董军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犹豫，挣扎，还有一丝压抑着的痛。
方明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想覆上他的手背。
董军浩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两个人却同时都感觉到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董军浩垂下眼，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那些从早上就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此刻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涌出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明轩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样的人，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后来他告诉自己，不一样了。
方明轩说喜欢他，说认定了他，说要跟他过一辈子。
那些话，他信了。
真的信了。
信到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信到开始规划以后的日子，信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谁？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粗人。
一个只会闷头干活、不会说甜言蜜语、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木头。
方明轩是谁？
方家二少爷，留过学，见过世面，从小在鲜花和掌声里长大。
他以前那些风流韵事，整个圈子都知道——可他从来不在乎。
这样的人，凭什么收心？
董军浩握着酒杯的手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最近他太忙了，新海天开业，一摊子事等着他。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方明轩已经睡了，走的时候方明轩还没醒。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都少，更别说……那些事。
他想起来，上一次亲热已经是半个多月前了。
那天他太累，做到一半差点睡着，方明轩没说什么，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睡吧”。
现在想来，那是不是已经失望了？
方明轩以前那些日子，夜夜笙歌，从不落单。
现在跟着自己，过的什么日子？
工作，加班，回家倒头就睡。
连顿饭都没好好陪他吃过几回。
这样的相处模式，凭什么让他收心？
董军浩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响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宇那个男人，年轻，帅气，精致，浑身上下都写着“优质”两个字。
会说话，会来事，知道怎么撩拨人，知道怎么让人舒服。
跟自己比起来，一个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个像是路边随便捡的大石头。
方明轩会跟这样的人情趣相投，也没什么奇怪。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人回家？为什么要睡他们的床？
那是他的位置。
每天晚上他躺的那一边，枕头是他睡出形状的那个，床头柜上还放着他看到一半的书。
白宇躺在那里画面，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也许对白宇来说，那只是“一张床”。
也许对方明轩来说，那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鲜，是刺激，是他以前熟悉的那种活法。
董军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抬起头，看着方明轩。
“明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问你一件事。”
方明轩立刻点头：“你问。”
“那个白宇……”董军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他长得很帅，对吧？”
方明轩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挺帅。”他如实说，“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不用解释。”董军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我理解。”
方明轩皱起眉：“你理解什么？”
董军浩没有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方明轩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个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放弃——像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事，然后决定不再挣扎。
“军浩，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伸手按住董军浩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董军浩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修长好看，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还戴着他送的那枚素圈戒指。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明轩，你不用瞒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我都看见了。你和白宇……睡在我们床上。”
方明轩的手僵住了。
“还有那些照片。”董军浩继续说，“健身房，咖啡厅，餐厅——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
“什么照片？我和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董军浩打断他，“照片可以作假，白宇有问题，你哥在背后搞鬼。也许吧。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你跟他睡在我们床上，这事儿我亲眼所见，假不了。”
方明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军浩，我……”他的声音干涩，“我真的不记得了。我要是记得，我绝对不会……”
“你不会什么？”董军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他更难受的东西——是理解。
“你不喝醉就不会被人趁虚而入吗？你真的不想……偶尔想换换口味？”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方明轩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董军浩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明轩，你不用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你最近……过得不痛快。我最近太忙了，顾不上你。你憋得难受，偶尔想体验一下从前的生活方式，我能理解。”
方明轩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你理解？你理解什么？”
“我理解你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求。”
董军浩说，“你有需求，我却没能满足你，你去找别人——这也很正常……”
“你闭嘴！”
方明轩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站在餐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董军浩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你觉得我出轨了？”他的声音发颤，“你觉得我酒后乱性，带人回家上床？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董军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操。”方明轩低低骂了一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停下来，“董军浩，我他妈追你追了多久？我他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他妈跟全世界说你是我的男朋友——然后你觉得我还会偷腥？”
董军浩垂下眼，没接话。
“你说啊！”方明轩一拳砸在餐桌上，酒杯被震得跳起来，酒液洒了一桌，“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你他妈就直说！”
董军浩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方明轩心寒的东西——是认命。
“明轩，我不怪你。”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的。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往卧室走去。
方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难过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董军浩停下脚步，没回头。
“难过你把那个人带回来。”他说，“睡了我们的床。”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明轩站在狼藉的餐桌前，烛光还在摇曳，红酒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他什么都没做。
可那个人不信。
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