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坏的猜测成真,玄烬也只是微微皱眉,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已有了预料。

宴淮一边操作面板,一边问他:“你那个负责人好对付吗?需不需要再拉几个打手凑人头?”

玄烬却摇头:“不必,我们两个去,绰绰有余。”

既然玄烬都这么说了,那么宴淮就相信他的判断。

他选择了“是”,向该房主发起PK。

【您已向灵异分区房主发起PK】

【等待对方房主回应中,请稍候……(若对方房主拒绝或无相应,PK申请将被自动驳回,倒计时59、58、57……)】

宴淮没想到对方房主还有拒绝PK的选项,等待期间,他询问玄烬:“万一他不肯跟我们PK怎么办?”

宴淮第一次跟狴犴PK时只有房主级,属于跨级PK,狴犴估计轻敌了,没把他一个区区房主级放在眼里,才会同意跟他PK。

可这次系统没有提示对方等级比宴淮高,那就说明他们至少是平级,或者宴淮的等级比对方的高一级,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不会冒着风险跟宴淮PK,就很难说了、。

玄烬想了想:“先试试看,实在不行,只能用别的方法进去了。”

于是他们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就在一分钟倒计时即将结束时,对方房主拒绝了宴淮的PK申请。

“他拒绝了。”宴淮眯起眼:“还挺谨慎的。”

宴淮看到弹窗上还有【再次发起PK申请】的选项,不抱希望地再点了一次,没想到这次,新跳出来的弹窗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留言框。

【检测到您已经向对方房主发起了多次PK申请,还在为PK申请失败而无可奈何吗?尝试用言语挑衅对方吧~】

宴淮:“……”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真主搞出来的这个系统越来越喜欢犯贱了?

宴淮摸了摸下巴:“你跟那个负责人熟,你想想,什么话可以激怒他,让他分分钟就想弄死我们?”

玄烬仔细回忆了片刻,矜持颔首道:“没问题,让我来挑衅他。”

宴淮颇感意外,因为玄烬平时看上去就是个端方君子,若非下属办事不力,他几乎很少说什么刻薄的重话,现在玄烬却主动说要去挑衅别人,怎能让宴淮不感到新奇。

“你请你请。”宴淮按住留言键,兴致勃勃地等待玄烬开麦。

玄烬自然而然地贴近他的身侧,因为系统弹窗距离宴淮近,这导致玄烬整个人就像被宴淮拥入怀中一般,玄烬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就着这个姿势,对着留言框嘲讽道:“不敢让我进去,是怕被人看到你扎的那些丑东西吗?”

宴淮半揽着他,几乎跟他的后背紧紧相贴,藏魂寄魄术的魂体只是本体的一小部分,触感冰凉,在怀里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一缕墨色长发轻轻擦过脸畔,就像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一块石头,宴淮心头莫名生出些许异样的波澜。

但介于玄烬的态度太过自然,宴淮也就强行忽视了自己变得有点不对劲的心跳,凝聚心神去听玄烬的嘲讽话语。

嘲讽完对方的扎纸技术,玄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恶意十足地对着留言框说:“还在跟你那些纸扎妻子玩过家家的幼稚游戏吗?梦该醒了,别忘了,你真正的妻子,到底为什么会离开你。”

说完后,他转头对宴淮示意,可以发出去了。

宴淮有些惊讶地打量他:“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话。”

玄烬的神色冷了下来,垂眸幽冷地盯着他:“我就是这么一个阴暗的人,很奇怪吗?”

刚降生便被天道厌弃,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修真界却人人喊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自然没有养成什么非常崇高美好的品行,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习惯了伪装而已。

装着装着,就成了一张面具。

他时常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宴淮看破了他面具下的虚伪本质,才会那么冷酷决绝地杀了他。

所以是吗?

是因为讨厌他的本性,才会杀了他吗?

玄烬紧紧盯着宴淮的双眼,企图从中捕捉到任何类似厌恶的神色,好破解他多年以来的疑问。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然的疑惑和不解。

“你在说什么啊?”宴淮终于没忍住,将他稍稍推开一点,真诚道:“你这才哪到哪,我打游戏时骂得比这个还脏,如果这就算阴暗,那我岂不是早就被平等王打入阿鼻地狱一百次了?”

“……”

玄烬的身高比宴淮现在的这具身体高太多,将玄烬推开一些后,宴淮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面板。

他点击发送留言,心里却不太抱希望。玄烬刚刚的发言虽然有几分邪恶,但在宴淮看来,还是不够有力,这真的能够挑衅到对方吗?

宴淮不怎么有信心地等待了十秒,一个弹窗猛然弹出。

【对方房主同意了您的PK申请】

宴淮看了看玄烬的语音条长度,九秒。

这也意味着,对面房主从接收到挑衅留言,到选择跟他们PK,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居然……真的有用?

在宴淮匪夷所思的注视下,系统提示接二连三地弹出。

【正在连线中,请稍候……】

【连线成功!房间载入成功!】

【房间名:纸殤:絕朢冥币の傢园】

【您获得的身份是:113号祭祀品配送员】

【您的PK任务是:找出母版原钞。】

【对方房主的PK任务是:找到你,杀死你。】

【即将进入房间,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4、3……】

倒计时结束的同时,宴淮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混乱当中,宴淮只来得及紧紧抱住怀里的画卷,不知下坠了多久,他重重砸在了一处坚实的地面上。

但宴淮却并未感到疼痛,因为他身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垫了他一把,给予了他缓冲。

宴淮撑起身子,往身下看去,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

垫在他身下的竟然是玄烬的魂体,帮宴淮缓冲了那么一下,玄烬的魂体已经变得扁扁的。

直到宴淮起身,玄烬的魂体才慢慢膨了起来,变回了3D立体状。

宴淮愣了一下:“你给我当肉垫干什么?”

玄烬心底也有几分懊恼,恨自己的这把贱骨头,明明已经被宴淮毫不留情地杀死抛弃,却还始终改不了保护他的本能。

“算我好心肠。”玄烬绷着脸飘了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阴暗漆黑的小房间,只有一侧的墙壁上开了个带栏杆的小窗,隐隐透进些许天光,照亮了苔藓丛生的墙壁和凌乱肮脏的床铺。

不像房间,倒更像是一个小小的牢房。

宴淮也站了起来,查看这次PK赛的任务:“任务是夺取母版原钞。”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邱道长说的话:“邱道长说夺取灵异房间的关键,是抢夺核心能量源。印钞厂的核心能量源,难道就是母版原钞?”

玄烬肯定了他的猜测:“母版原钞是所有冥币的源头,一旦它被真主污染,之后印出来的,就只会是同样被污染的伪钞,所以它很重要。”

这时,宴淮发现了更不妙的事:“我这次的身份是祭祀品配送员——如果印钞厂可以把被污染的伪钞散播出去,会发生什么?”

玄烬语气微沉:“活人烧祭祀品,是为了把祭祀品给亡魂使用,如果他们烧的是被污染的祭祀品,那么收到这种祭祀品的亡魂——”

“也会被污染。”宴淮缓缓接话,跟玄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多了几分同样的沉肃。

这下问题大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印钞厂的母版原钞已经被污染了多久,有问题的伪钞又被配送到了多少个人的手上,如果不尽快阻止,伪钞中携带的污染迟早会呈病毒式蔓延。

“夺回母版原钞要紧,不如我们直接杀过去?”宴淮跃跃欲试地提议。

灵异房间不像规则怪谈房间,必须得陪着房主玩cosplay,还要寻找规则漏洞才能反杀。在灵异房间,只要实力足够强,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直接速通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房主第一次才没有同意PK。同为灵异房主,他并不确定宴淮的实力,不确定,就意味着有概率被速通,所以对方谨慎地选择了拒绝。

只可惜对方被真主污染后,智商不仅骤降,易燃点也变得极低,被玄烬一激,就冲动同意了PK申请。

眼下情况紧急,宴淮也没心思陪对方玩cosplay了,便打算直接速通这个房间。

玄烬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宴淮实力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那就直接杀过去吧。”

宴淮笑了,问玄烬:“你知道母版原钞会在哪里吗?”

“大概率在魏殇手里。”

魏殇,就是这个印钞厂的负责人了。

宴淮从刚刚就很想说了:“你这个负责人还挺非主流的。”

玄烬顿了一下,缓缓道:“他的十个纸扎妻子全是二次元动漫女主角。”

宴淮:“……”

“他妻子就是嫌弃他的爱好太阴间,才会离开他的。”玄烬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后,贴着他的后背,附在他耳畔低声道:“你可以用我的画当武器,画纸上加盖了酆都大帝印,对阴物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宴淮垂眸看了眼怀里的画,还真听了玄烬的话,将它握在了手里。

他开玩笑道:“我这算不算拿你的遗像当武器了?”

玄烬一声不吭地当他的背后灵,闻言看向宴淮的眸光微暗。

何止,你是在拿着亡夫的遗像当武器使。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靠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门口,钥匙串哗啦啦地碰撞,没过多久,吱呀一声,紧闭的铁门被推开了,外面的昏黄灯光透进一线。

昏黄色的光芒中,一个惨白的纸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用鲜血抹出了咧到耳根的夸张嘴唇,脸颊上染着两坨夸张的红晕,眼睛则如同被人用铅笔涂鸦出来的一般,呈现四四方方的菱形,菱形中央画个红彤彤的圆,也就是它的眼珠了。

纸人将一袋布包丢在宴淮面前,诡异上扬的嘴唇动了动,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脸颊上舔了舔,口中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113号,轮到你配送了,把包裹配送到龙塘新村七巷子56号!”

布包砸在宴淮的脚前,一叠冥钞从布包的间隙里滚了出来。

出于好奇,宴淮捡起了这叠冥钞,看向上面的图案。

正常的冥钞通常以红色或绿色为底,由天地银行发行,正面印有酆都大帝像,而宴淮手里的这种冥钞却非常不正常。

它们不仅以一种鲜血干涸后的暗红色为底,“天地银行”也变成了“无限银行”,就连本该印有酆都大帝的正面,也印上了一个奇怪的黑色扭曲状存在。

宴淮打量着那些疑似触手的扭曲黑线,推测这应该就是真主的本体。

……没品的真主,居然把自己的丑陋肖像印在了冥钞上,多大脸啊!

母版原钞就是这样被真主污染的吧,该死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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