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宴淮盯着手里的冥钞沉默不语,直接无视了门口的纸人。

纸人还是头一次被活人这般冷落,不由大怒,嘶哑的声音变得刺耳:“113号,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宴淮终于有了反应,他冷漠地掀起眼皮:“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那你还不快滚去——”纸人鲜红的嘴唇逐渐张开,露出口中的獠牙,凶相毕现,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利落地捅进了它的腹部,如切瓜砍菜一般轻松。

“撕拉”一声,宛如纸张被撕破的声音。

纸人迟半拍地低头,看到捅进腹部的画卷利落地往下一割,即刻便将它的下半身分割成了两半。

那个配送员惊讶的声音响起:“你的遗像真的挺好用的!”

……谁的遗像?

纸人无法继续思考,它腹中还未消化完的骸骨稀里哗啦地从裂口淌了出来,腥臭的血肉飞快地染红了地面。

宴淮微微皱眉,猛然往上一划,又是一声清脆的裂纸声。

纸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下一秒,一张裂成两半的破碎纸人晃悠悠地落在了血泊里,被腥臭的血液浸得湿透。

宴淮没想到这纸人的腹部里装了这么多污秽之物,急忙收回画卷检查,好在这画纸材质特殊,这么一切一砍,竟连半点脏污都没沾上。

宴淮放心了,一脚将地上的包裹踹开,里面的装着的祭祀品顿时散落一地。

其中不止有冥钞,还有纸人、纸钱,面衣、金银元宝。

当然,看那黑漆漆的诡异色泽,这些东西明显都不是什么正经祭祀品。

宴淮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玄烬:“俗话说刀剑无眼,要是我这次把你那个负责人打了个半死,你不会生气吧?”

玄烬平静道:“你别受伤就行了。”

魏殇被真主的力量污染,能不能保持正常神智都不好说,难道还指望魏殇对他们留手吗?打就完了。

宴淮从自己的房间出去,就进了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里灯光寥寥,到处都有溅血的痕迹,乍一眼看去,简直触目惊心。

宴淮所在的是113号房间,走廊的两侧,还有很多其他编号的房间,宴淮路过的时候,隐隐能听到一些压抑的哭声,显然这里有关的“配送员”不止他一个。

宴淮没有在这些房间门口停留,目标明确地往走廊外走,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把魏殇干掉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至于救人,等干掉魏殇后都好说。

宴淮一路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摸到了一扇铁门,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挑开门栓,将门缝拉开一线。

小半张惨白的脸,突兀地出现在门缝后的昏黑当中。

那颗血红的眼珠滚动了一下,死死盯在宴淮的脸上,裂到耳根的嘴角缓缓张开,发出指甲刮玻璃般的粗糙声音:“配送员,为什么不好好工作呢?”

“不好好工作的配送员,是会被销毁的哦……”

宴淮面无波澜地看着它,分毫没有被跳脸杀的惊讶。

笑话,站在它面前的,一个是作恶多端的厉鬼,一个是地府的顶头上司,在他们面前,它的小手段跟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何区别?

宴淮二话不说,一画卷捅过去,挑着它的腹部将它高高举起,同时完全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铁门。

铁门一开,门后的漆黑里,无数张惨白的面容齐刷刷地转过了脸。

宴淮心想,看来被污染的这段时间里,魏殇的手就没闲着啊……

没什么好说的,宴淮直接开杀。

数不尽的惨白纸人尖啸着扑了上来,宴淮以画卷为剑,砍得腥血满地,纸屑飞扬,杀了个过瘾。

在此期间,玄烬去四周转了转,摸黑打开一扇门:“这边。”

宴淮收回画卷,伸手抹去画卷上沾染的纸屑:“来了。”

他们推开从这扇门出去,迎面又是一条长长的昏暗长廊,长廊两侧依然全是房间。

巡逻的纸人听见异常,苍白的脸上扬起诡异的笑,轻飘飘地朝他们涌了过来。

宴淮跟玄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冲上前继续杀。

走廊呈“回”字结构,没到一个拐角,都会遇到一大堆的纸人守卫,直到杀到第四个拐角,门后才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厂区。

一个掉漆的绿色牌子挂在顶上,用红色的字体写着“物流区”。

物流区里堆着成箱成箱的祭祀品,各种金银箔纸和元宝堆积起来,几乎触碰了厂区顶棚,而在这堆积如山的祭祀品中,宴淮终于看到了活人。

是一些神色呆滞的玩家,他们的身上脏污不堪,面色憔悴灰暗,正不停往车上搬运祭祀品,纸人监工站在他们身侧,手里握着鞭子,一旦看到有人偷懒,便会往他们身上狠狠甩鞭。

宴淮杀出来的动静太大,不仅惊动了这些纸人监工,还惊动了正在麻木工作的“配送员”们。

无数道目光聚焦到了宴淮身上,宴淮没来得及理会其他人,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一辆小三轮上。

是载具!

宴淮实在是杀累了,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不太行,再继续高强度地杀下去,他迟早会脱力,但要是以厉鬼的形态离开这具躯壳,宴淮又担心这具躯壳被其他的鬼物吃掉。

这里的鬼物实在太多了,宴淮不敢脱离身躯,独自行动。

但如果有载具,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宴淮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朝着载具冲去。

一路掀飞数个纸人监工,宴淮猛然跳上驾驶位,只来得及对正在装货的“配送员”道了一句“等会儿还你”,便猛拉了一下电门把手。

小三轮载着半车祭祀品,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剩满脸茫然的快递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玄烬好险才赶上他的三轮车,飘到了他的车后斗上,没有被他落下。

宴淮一边猛拉电门,溜着纸人监工在物流区兜圈子,一边询问玄烬:“接下来往哪走?

“去印刷区,”车斗里的玄烬靠近驾驶位,给他指方向:“那边——先穿过原料库。”

“这样我没法打,”宴淮让出身位,示意他上前:“这样,你负责拉电门控制方向,我负责输出。”

“……”玄烬依言飘到前方握住车把,换下驾驶位的宴淮,正想问宴淮要怎么在行驶途中打纸人,就瞥见旁边宴淮往车斗里一倒,从那具人类躯壳里探出了厉鬼形态的上半身。

数根红带从他的宽大广袖中疾射而出,穿透前方拦路的纸人身体的同时,顺势撞开了原料区紧闭的大门。

小三轮碾过满地的纸屑,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原料区。

玄烬眼前一片红色,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宴淮拧电门,反正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都会被宴淮一一扫清。

他们一路疾驰,如火箭般冲进了印刷区。

小三轮终于狠狠撞上了墙面,但作为鬼,玄烬和宴淮都不受物理学的束缚,因此并未随着惯性一起撞到墙上。

玄烬从驾驶位上飘了下来,宴淮也重新穿上了那身人躯,单手一撑车栏,从变形的车斗里跳了下来。

“就是这了?”宴淮环顾四周,只看到了一台台的冥币印刷机。

一张又一张印着诡异触手怪的暗红色冥币从印刷机里吐出,又顺着流水线,源源不断地被送往仓库。

最初小三轮撞墙的巨响过后,一时间,整个印刷区只剩下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这样的情景下,正常得有点诡异了。

宴淮和玄烬警惕地前行,并未在印刷机当中发现魏殇的身影,反倒先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笑声。

“嘻嘻。”

都是女声,尖尖细细的,仿佛就围绕在他们周围。

倏然,一声尖锐的筝鸣声响起,几道凌厉的破空声紧随而至,宴淮当即敏锐闪身,再转头便发现,他最初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笔直凹陷。

一位身着水蓝色古装的女子斜抱琵琶,一双美目隐含哀怨,她用如泣如诉的嗓音唱道:“弦诉相思弦易断,纸裁并蒂纸难双。”

唱罢,骤然横扫琴弦,又是凌厉一击扫出。

宴淮再次闪避,不料又有另一道喝声从身后传来:“以梦想为光,封印解除——”

什、什么?

宴淮转过头,便见一个粉发美少女高举法杖,法杖的顶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冰刃!”

数枚冰刃应声降下,连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到了冰点。

宴淮心知他们是撞上魏殇的纸人老婆团了,闪避开这一轮进攻后,他快速对玄烬说:“我牵制他们,你去找母版原钞。”

玄烬没有异议,直接应下。

两人一分开,纸人老婆团当中的其他八个纸人逐一现出身形。

宴淮被她们包围其中,打眼一扫,从古风美女到赛博御姐,什么类型的都有,最关键的是,这些纸人竟然都有对应角色的技能——这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若是魏殇成长起来,凭着这一手纸扎技术,岂不是可以凭空造神?

不过,技能越强,消耗的能量也必定越多,宴淮猜测,这十个纸人就算能够持续高强度输出,也绝对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现在更关键的,是摸清魏殇本人究竟在何处。

宴淮心念急转,很快有了主意,他一边闪避,一边扬声开嘲讽道:“就这就这就这?不是吧,你自己是废成什么样了,才会躲在老婆后面让老婆出手?软饭男,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四周除了纸人老婆团的念台词声,没有传来其他声音。

宴淮踩着印刷机旋身而起,避开一发激光炮,再接再厉,猛开嘲讽:“太菜了,菜就别来PK啊,回去多练!不是我说,我还以为你多牛呢,结果进来一看,就是个破扎纸的,扎的这些纸人什么东西,丑得挺有考古价值的,我一脚踩扁一个都嫌弄脏我的鞋——”

之前宴淮就发现,魏殇此人虽然有几分谨慎,但燃点低,很容易被激怒,宴淮故意嘲讽了对方一通,果然点燃了魏殇的燃点。

魏殇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在某个角落怒喝了一声:“够了!愚蠢的厉鬼,你以为你侮辱的是谁!”

找到了!

宴淮听声定位,立即纵身掠往那个方向。

不等宴淮找到他,魏殇自己先出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爬上了最高的那台仪器,张开双臂狂热道:“燃烧吧,我的纸魂们!”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下,围攻宴淮的攻击顿时更加密集,宴淮不得不停下来应付这些攻击。

“呵,看着吧,真正浸染了爱与绝望的纸,究竟有多么可怕!”魏殇站在机器的顶端,猖狂不已地大笑出声。

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

宴淮:“……”真想把这段录下来,等魏殇恢复正常后按着他看。

宴淮跟十个纸人缠斗时,另一边,玄烬已经找到了母版原钞的所在地。

看着那张印着一团黑色触手的暗红色母版原钞,玄烬眸光微暗,单手结印,另一手并指,竖向原钞,闭目存想的同时,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一缕缕金光凭空出现,在母版原钞的上方构建成一方法印。

法印构建完成的瞬间,金光大放,就连附着在母版原钞上的漆黑都被金光冲散几分。

玄烬并指往下,将酆都大帝印缓缓下压。

金光近乎逼退原钞上的黑气,然而黑气十分顽强,仅仅被逼退几秒,便再次伸出触须,死死攀附在了原钞上。

下压的法印遇到了强烈的阻力,两方力量胶着,一时间呈分庭抗礼之势。

玄烬口念法诀的速度加快,法印上的金光如同燃烧的红莲业火,再次扩大了一圈。

在这样的强大威势下,攀附在原钞上的黑气也猛然散开,无数黑色触须如海潮般翻涌而出,蔓过玄烬的身侧,几乎将他层层包围。

黑气变幻成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试图扎进玄烬的魂体当中,玄烬不闪不避,半阖双目,任凭细线从他的胸膛中穿过。

细线扎了个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它们开始往上涌动,逐渐构建出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你……是谁?】一道模糊不清的呓语在玄烬的耳边响起。

玄烬不语,只再次加快了念法诀的速度。

宴淮将刺进水蓝古装女子的画卷收回,加快速度收割其他纸片人的性命。

这些纸片人前期高强度输出,后期果然如宴淮所料,开始后继无力,不多时,纸片人们便倒下了一片。

魏殇很快发现己方已经逐渐倒向劣势,神情扭曲,他双手狠狠一拍:“该死的,可不要小瞧我的纸扎术啊!”

随着清脆的掌声落下,整个印钞厂隐隐震颤,下一秒,无论是正在印刷的冥钞,还是流水线上的冥钞,全部自发地飞向半空,斜角朝下。

BOSS要进二阶段了?

眼看头顶就要万纸齐发,宴淮毫不犹豫,纵身冲向魏殇。

与此同时,玄烬豁然睁开眼,周身金光大亮,环绕着他的黑气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潮水般退去,同时,在半空中僵持不下的法印重新开始下压。

攀附着原钞的黑气仿佛遭到了无形力量的压缩,气焰越发衰弱,随着它败退,母钞的原始面貌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悬在空中的金色法印重重落下,加盖在了母版原钞之上。

攀附在母版原钞上的最后一缕黑气,彻底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宴淮一个飞踢将魏殇从机器顶端踹了下去,接着毫不迟疑地张开五指按在他的头顶,二话不说就开始吸他身上的诡气。

魏殇被吸得两眼泛白,无力控制半空的冥钞,大招被硬生生打断,空中的冥钞失去控制,纷纷扬扬地落下。

金光无声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在如雪花般落下的冥钞中,宴淮看到,地上的冥钞褪去了暗红,恢复了原本的正常色泽,端庄威严的酆都大帝像,也重新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两大神灵的无声斗法,最终以冥界神灵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宴淮松开昏厥过去的魏殇,赶到了玄烬的身侧,抓着他查看情况:“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真主的力量污染?”

玄烬任他检查了片刻,这才缓缓解释道:“我不会被任何力量污染。”

宴淮松开他,目带疑惑地跟他对视。

玄烬看着他,喉咙滚了滚,最终还是道:“因为,我的身体无法吸收任何形式的力量……无论是灵气,还是真主的力量。”

宴淮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怎么会这样?那你现在的力量又是——”

“我说过,信仰亦可成为力量。”玄烬摊开手,那张恢复正常的母版原钞自发地飞进了他的手心。

玄烬将母版原钞放进宴淮的手心,看着他说:“我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世人对我的信仰。”

宴淮拿到母版原钞的瞬间,系统同时跳出了弹窗。

【PK结束】

【灵异房主宴淮成功夺取母版原钞,获得本场胜利】

【房主权限移交交交交交交交中,请稍候侯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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