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等他的情绪稍稍缓和,宴淮才退开一些,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地府有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用的剑?”

剑?几乎是瞬间,玄烬就想起了一把剑。

那把由他的心鳞铸造而成,后来被宴淮亲手送进他胸膛,毫不留情舍弃的护心剑。

朱雀烧了他的尸身,带着他的骨灰来到地府时,将那把剑也给他捎了下来。

可是他拿那把剑,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爱人将它弃之如敝履,它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价值。

后来玄烬将那把剑封存在不知名的角落,再没碰过它。

……而今日,为了宴淮的一句话,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千年的剑匣。

剑匣打开,出现在宴淮眼中的,是一把如同生锈般的暗红铁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依稀可见精巧雕琢的痕迹,只是如今沾了干涸的血迹,又生了锈,原本光滑如镜的剑身变得凹凸不平,看上去与刚出土的文物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是玄烬给他的剑,想必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宴淮郑重地将它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刚握上它的剑柄,便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这把剑天生就属于他。

宴淮横剑于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剑身,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锈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好剑。”

他扭头正想询问玄烬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却发现刚刚还抱着剑匣站在身边的玄烬,此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十步开外。

宴淮噎了一下,纳闷地问他:“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玄烬冷漠地望着他。

为什么躲那么远?因为上次宴淮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也夸了一句“好剑”。

然后下一秒,宴淮反手就把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玄烬觉得自己已经对类似的画面产生了PTSD,宴淮拿剑的时候,他恐怕再也不敢近身了。

“这把剑都已经锈成这样了,你确定还是好剑?”玄烬冰冷地质询。

宴淮想了想,握着手里的剑认真道:“怎么说呢,虽然外表锈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就是我的亲老婆。”

玄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宴淮感觉手里色泽灰暗的剑,似乎突然间鲜亮了一点。

宴淮:“?”

宴淮不确定道,举起手里的剑:“你看,它是不是亮了一点?”

玄烬不自然地别开眼:“没有。”

“就是亮了。”宴淮又端详了这把剑片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饶有趣味地反复打量这把剑:“有意思,难道还要主人夸夸才能变好看?”

玄烬已经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便要离开。

宴淮想起还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赶紧喊住他:“这剑有名字吗?”

玄烬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它没名字,你随便取吧。”

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

玄烬已经无法继续在拿着这把剑的宴淮身边停留下去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相似的场景触发了鲜血淋漓的记忆,他又想起那一天,那一晚。

他们的道侣大典办得非常盛大,凡是跟宴淮结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即使他们并不是带着祝福而来的,玄烬也不在意,只要宴淮愿意跟他站在一起,那么天下人的目光,又与他何干?

他们越是恨他,越是厌恶他,他就越是要得到幸福,得到让他们艳羡的一切。

玄烬如今回忆,才发现宴淮那天其实很有几分异样,就连参与大典的天之四灵,当日也是紧紧皱着眉,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

只是那天玄烬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到忽视了很多异常。

直到宾客散尽,他才捧着提前准备的剑匣,在后山找到了宴淮。

宴淮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月色下好看得有点过分,玄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静静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不知在想什么。

玄烬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朝玄烬笑了笑,说,刚刚有点喝醉了,出来吹风时,忽有感悟,仿佛瞬间参透了大道。

宴淮那时刚好卡在惊鸿九式的最后一式,玄烬之所以送他护心剑,就是为了帮他突破瓶颈,听到他说瓶颈动摇玄烬也很是为他高兴,顺势送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剑匣,满心欢喜地等他打开。

宴淮果然很喜欢这把剑,将它握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琉璃剑身,轻轻一笑,夸赞道:“好剑。”

不等玄烬为他的夸赞心生欢喜,下一秒,宴淮忽然调转剑身,往他的心口凌厉刺来。

愕然之下,玄烬下意识躲闪,于是第一次,宴淮刺偏了。

玄烬捂着胸口后退,看着指尖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宴淮。

有那么一瞬间,玄烬甚至觉得这是仙盟看不惯他,联手给他设置的陷阱,或是什么妖怪故意变幻成宴淮的模样取他性命。

可是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玄烬又推翻了自己的所有猜测。

这就是宴淮,他如假包换的新婚道侣。

现在却拿着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雪亮的剑光映出冰冷眉眼,宴淮朝他走近,轻缓地唤他的名字:“阿烬,你别躲,不会很痛的。”

玄烬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任何迟疑和不忍,但是没有,他只从中找到了死水般的冷漠。

玄烬问他:“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刚刚参悟了大道。”宴淮无悲无喜道:“而你,就是我悟出的最后一道心劫。”

天边涌来黑云,一道惊雷骤然闪过,映得他们两人的脸惨白无比。

玄烬心如刀绞,不知是心口太痛,还是伤口太痛,他捂着流血的胸口半跪了下去,双眼仍紧紧盯着宴淮。到了这种时候,玄烬依然不信宴淮会杀他,所以他真的没躲,可下一秒,贯穿胸膛的剧烈痛意却击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宴淮的出剑速度有多快,玄烬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宴淮的剑锋,最后会对准他。

最后一次拥抱,他的脑袋倚靠着宴淮的颈窝,宴淮的手很冷,抚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不断亮起的雷光映得视野一片白茫茫,玄烬感到宴淮抽离的手和怀抱,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但宴淮还是放开了他,起身离开。

玄烬往前伸出的手无力地抓握了一下,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雷光大作,胸口剧烈的痛意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寒铁,痛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至骨缝的冷意。

晃动的视野里,只剩那道不断走远的鲜红身影。

他死死地盯着。

可宴淮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到接引的金光从云端落下,映照在那道身影上。

新婚夜当晚,宴淮杀夫证道,原地飞升。

说什么来生偿还,玄烬偏不肯认命,这一世欠他的,这一世就还给他。

他要亲自站在宴淮面前,向他讨回自己错付的一颗真心。

在冥界,一个普通的鬼魂绝无可能前往仙界,唯有掌管冥界的统治者换任,新任的酆都大帝才有资格前往仙界受封。

所以玄烬不择手段坐上了那个位置,只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在宴淮的面前。

玄烬也确实得偿所愿,他来到了仙界,重新见到了那个该死的负心人。

仙界的众仙对他们的过往恩怨一概不知,竟然在宴淮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恭贺他,玄烬心不在焉地应付,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宴淮。

宴淮压根没有看他,从容地在仙宴上自斟自饮,仿佛他这个找上门的前夫根本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玄烬终于忍无可忍,在宴会结束后,堵住了宴淮的去路,怨毒地逼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宴淮皱了皱眉,神色中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他冷漠地说:“都是些前尘往事,忘了吧。”

忘了?他竟然让他忘了过去的一切?玄烬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仙界,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玄烬是真的被气得失去理智了,他骤然发难,掐着宴淮的脖子,重重将他按在了柱子上,然后倾身过去,狠狠撕咬他那双不断吐出冰冷言语的唇瓣。

脸上挨了一巴掌,这是玄烬第二次挨宴淮的耳光,他终于退开一点,看到宴淮充满怒意地看着他,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冷静:“你疯了!”

玄烬就是疯了,他恶狠狠地掐着宴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宴淮狠狠擦过嘴角的伤口,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没想到这一等,竟真的让玄烬等到了从云端跌落的宴淮。

可是还不够,掉下来的宴淮是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受难。

玄烬必须从平等王的手里保下他,好好照顾他,直到他恢复记忆,才能完成自己曾在宴淮面前立下的誓言,让宴淮真正品尝到当年种下的苦果。

宴淮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势弱的天道弃子,再也不用担心未来被宴淮杀死。

所以他可以把那把剑再次交给宴淮,然后耐心地继续等待。

他们来日方长。

……

……

人间下起了一场暴雨,巨大的雷鸣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每一道雷声落下后,都会带来地动山摇的威势。

这是一场很大的雷雨。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幕顺着风刮进了一个小小的公交站。

公交站里,只有两个乘客正在等车。

一个身穿道士服的年轻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想给旁边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挡雨,被老人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小林,不用撑伞了,遮不住的。”

林诚也知道遮不住,但总不能不遮啊,这位可是上头特意调过来的大领导,谁知道是什么身份?要是怠慢了,明年他们道观的经费批不下来怎么办?

林诚有点发愁,迟疑要不要收伞的期间,他的裤腿已经彻底湿透了,浸了水的裤腿紧贴着腿肚,非常不舒服。

而在这时,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白色的名片,他端详着名片上的签名,默然不语片刻,问林诚:“这样拿出来,就能叫到地府的公车了吗?”

林诚小心翼翼道:“拆迁办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林诚也不知道。

林诚就是那天在印钞厂被宴淮抢了小三轮的道士,回去后,他紧急把印钞厂里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上级,上级对他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连夜开了会,隔天就派出了这位大领导跟林诚会面。

林诚也不知道这位领导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敢单枪匹马地跟他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该说不说,不愧是当领导的人,就是有魄力啊。

林诚心中赞叹,不免有些忧心,万一宴淮说的是假的……

不等林诚的担忧扩大,身边的老人忽然开口:“车来了。”

什么?林诚猛然一惊,下意识朝雨幕外看去,果然看到两道血红灯光穿透雨幕,紧接着,一辆写着“444路”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进站。

车头的驾驶位一片漆黑,看不清司机是何种存在,林诚心里打鼓,眼看着车门打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那个车,身边的领导却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

“哎,您慢点!”林诚急忙去扶,生怕老人滑倒。

他们登上了车,才发现车上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乘客,恰好只剩两个空位。

乘客们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们,气氛莫名有些渗人,林诚硬着头皮跟领导坐到位置上,刚坐下不久,就感到后脖颈一直有冷风在吹。

“……”林诚好歹也是道士,对这种情况当然非常了解,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后座的乘客伸长了脖子,正在朝他后脖颈吹气。

这乘客看上去也是个白发苍苍的干巴老头,见他回头看自己,干巴老头还有点惊讶,竖起大拇指夸赞他:“竟然没吓到你,年轻人有点胆量啊。”

“……”林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老人家,我是道士。”

“噢噢,原来是道士啊,那就不奇怪了。”干巴老头恍然大悟,见他不怕自己,絮絮叨叨地跟林诚攀谈:“你是活人吧?你怎么会上这车,这车据说是开往阴间的,你是不是坐错车啦?”

“没坐错,我们就是去阴间的,要找那边的大领导商量一点事情。”林诚听了干巴老头的话,反而心下一定。

去阴间的,那没事了,至少证明这真是地府的公车。

林诚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中山装老人却越听越不对,越听越心惊,因为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老友。

可是他那个老友,明明早就在两周前过世了。

中山装老人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反倒给他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失声道:“老杨,怎么是你!”

被他唤作老杨的干巴老头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中山装老人见他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有些激动:“是我啊,我是霍卫国!你六十年的老战友!”

老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逐渐想起了他,神色也激动了起来:“老霍,是你?哎呀不好意思,我死之后记忆就不行了,刚刚看到你,就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咋也上这来啦!”

“我是要去阴间办事……”霍卫国惊疑不定地打量他:“老杨,你两周前就死了,怎么现在才坐上去阴间的车?”

“我也不知道啊,”老杨茫然道:“我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飘着,也没人告诉我应该去哪,就头七时回了一趟家,直到今天,才有鬼差来找我,让我去公交站等地府的摆渡车,我就去了。”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地揶揄霍卫国:“头七那晚,我还看到你偷偷躲在我家厕所哭,老大一个人了,羞不羞啊哈哈哈。”

霍卫国:“……”

对上了,都对上了。

原来头七那晚,老战友真的有回过家。

霍卫国看着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老战友,感到眼眶有点发热,像以前那样笑骂道:“你都死了,还不许我哭一下吗?”

“好感人啊,”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偷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抹了抹脸上的血泪:“我都听哭了。”

林诚:“……”只有他觉得这个场景很阴间吗?

另一个精英模样的年轻人好奇询问:“这位霍大爷,你说你要去阴间办事,那你知不知道,地府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之前听其他的野鬼说过,地府倒台了,想夺舍的可以随便夺舍,还好我觉得不靠谱,没有信它们的话。”

霍卫国确实听林诚提起过,这两个月以来,阴阳两界的通道被《无限回廊》阻断,正因如此,地府才失去了对阳间的掌控。

想到这里,霍卫国就一阵心惊,还好地府及时打通了通道,否则任凭事态发展下去,谁知道那些失去监管的鬼会做出什么恶事?

霍卫国简单解释了几句,精英男顿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向来遵纪守法。”

“霍大爷,听你这么说,那个叫《无限回廊》的游戏似乎很难对付啊,”流血泪的小姑娘擦干净眼珠,将眼珠按回了眼眶里,担忧道:“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是不是会死更多人?我妈妈从没玩过游戏,万一她也进了那个游戏,该怎么办啊。”

车上的其他鬼都有牵挂的人,不免也陷入了焦虑当中。

“没事!咱们要对地府有信心,”老杨却乐观道:“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咱们地府可是屹立了这么多年,还怕那些宵小不成?”

霍卫国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严肃点头:“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跟地府商谈解决办法的,阳间也会尽全力配合阴间的工作。”

说话间,公交车缓缓停下。

到站了。

霍卫国止住话头,跟林诚和老战友一起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一座现代化的大厦。

楼顶明晃晃地立着“地府拆迁办”的五个黑金大字,搭配现代化的大楼,透着一股荒诞感。

老杨纳闷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本市优秀企业家白良的那家公司吧?怎么……”

这题林诚会,林诚解释道:“这地方也变成一个房间了,地府收编这个房间以后,就临时征用了这栋楼。”

走进这栋楼的大门,入目的就是繁忙的办事大厅。

乌泱泱的鬼在大厅里排队,时不时交谈几句,大厅一片嘈杂,叫号声不断响起,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老杨先按照指示在登记处登记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就去阴间入境处排队了,临走前,他对霍卫国摆了摆手:“老霍啊,这次就看你的了!”

霍卫国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阴间秩序不可干扰,只得冲他招手。

目送老战友离开后,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找到一名鬼差,出示了那张名片:“我找你们拆迁办的负责人。”

一看到那张名片上的签名,鬼差的面色倏然一变,谄笑道:“你就是阳间派来的领导吧,我们大王这会儿不在,狴犴大人倒是在,不然……就先安排你们去狴犴大人的办公室?我好去禀报大王。”

狴犴?神兽狴犴啊!霍卫国一瞬间汗都下来了,面上不动声色道:“没问题。”

林诚陪在旁边,心想,原来他之前真的没看错,那个给他冥币当小费的小兽,居然还真的是狴犴。

他们跟着那鬼差上了电梯,来到了一个办公室的门口。

他们进门时,狴犴正在跟白老爷打视频,见到陌生人进来,便隐隐猜到了这行人的身份,冲白老爷说了一句:“要办事,不说了。”然后就伸爪挂断了通话。

说、说话了……霍卫国更加恍惚。

更让他恍惚的在后面,接下来,他跟这位狴犴大人长谈了一番,详细地聊了聊当前人间的局势,交换了信息。

狴犴解释了目前的情况,还帮忙传达了地府方面的合作意思,霍卫国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自然应允,但他还有疑惑:“但具体是什么合作方式呢?”

狴犴顿了顿:“这件事,你需要跟我们拆迁办的负责人谈,不过这位负责人……身份有点特殊,他是千年大鬼,实力非常强,比起酆都大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等会儿与他商议的时候,你千万要保持尊敬的态度,不要触怒他。”

霍卫国的心理压力一下子上来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保证道:“一定,一定。”



另一边,宴淮回到了身体当中。

他这次去地府去得有些久,回到身体里时,身体已经有些僵硬。

不过有阴阳扣强行锁血,问题不大,宴淮用自己的力量治了一下这具身体,从躺椅上坐起身。

这时,宴淮感到眼角余光有晃动的影子,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周扶光在玻璃外朝他挥手。

见他看过去,周扶光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有急事。

宴淮将一起带上来的新剑放入了背袋中,跟画卷并排放好,然后拿着玄烬润色过的功法本子,不紧不慢地过去拉开了门。

“阳间来领导了。”周扶光告诉他:“现在狴犴正在跟对方聊。”

宴淮挑了一下眉梢:“来得正好。”

“我睡了多久?”宴淮问周扶光。

周扶光算了算:“有小半天了吧,你去干嘛了?”

宴淮淡定道:“去地府鬼混了。”

周扶光:“?”

虽然你确实是鬼,但这话总听着有哪里不太对吧。

周扶光这时注意到了宴淮背上多出的那把剑,不由惊讶道:“这也是你从地府带来的?”

一提起自己的新老婆,宴淮就忍不住想要炫耀,他从身后拔出剑给周扶光看:“漂亮吧?”

“漂亮……吗?”周扶光不确定地看着这把跟美丽没有半点关联的剑:“你不会选这把剑当你本命剑了吧?这还不如我爷爷的太极剑呢……”

“你懂什么?”宴淮瞬间变脸:“一把剑好不好,在于它的杀伤力和手感,而不是外表。”

“确实很有杀伤力,”周扶光瞄着那把剑,忍不住吐槽道:“破伤风之剑,一剑加九十九破伤风debuff。”

宴淮:“……”

宴淮缓缓道:“跟你这种拿鸟毛当剑的人说不清楚。”

周扶光:“?”

什么叫拿鸟毛当剑,太过分了吧!他这可是高贵的离火剑——鸟毛什么的,只是它低调的伪装!

可恶,一定要这么互相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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