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结局

总归是经历过一次被人绑架的感觉了。

江明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来人。

那人手中端着油灯,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江明玉看清了他年轻阴郁的样貌。

江明玉震惊地看着他:“是你?你为什么要绑我?你最好放了我,萧砜很快就会找到我的!”

阿七扯了扯嘴角,“他将你瞒得真好,到现在你还这么信任他。”

江明玉:“?”

“陛下需要你的心头血救命,反正你也快要死了,死之前我就告诉你真相吧。”

“你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吗?”阿七凑近过来:“因为,你就是十二年前亡城的南疆皇子。”

江明玉瞳孔缩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阿七起身,接着说:“十二年前,带兵踏破南疆,杀你父母,屠你城池的人,正是萧砜。”

他讥笑道:“你的父母国家,皆亡于他手,而你却爱上了仇人,多么戏剧。”

江明玉脸色苍白,“我不是南疆皇子!你休要挑拨我和萧砜的关系!”

阿七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信,遂拿出一个竹筒。

他当着江明玉惊惧的目光打开,放出一条赤红蠕动着的红虫。

那是南疆一种,能刺激人想起久远记忆的虫子,是从幸存的南疆遗民手中而得。

“你,你要干什么?!”

红虫被放在江明玉手臂,那浑身都是粘液的红虫,张开满是细牙的口器,猛地咬在江明玉手腕。

“啊!!”

刹那间。

那些零碎混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子里。

父王战死的背影,母妃被大煜旗旌贯穿的尸体。

漫天火光里,贪玩躲在地下的江明玉,手里捏着断了翅膀的风筝,茫然站在没有呼吸的母妃面前。

然后他看到手持长刀,站在子民尸堆中,一身胄甲的萧砜。

再然后呢……

然后他被萧砜带走了。

萧砜将他带回大煜,改疆姓为江,甚至有意让宫中御医,使他遗忘六岁前的全部记忆。

画面断了,江明玉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阿七掏出匕首,与一只瓷碗,向失魂的江明玉走近。

只要拿到南疆皇子的心头血,马上陛下就有救了。

轰隆一声,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萧砜站在门口,一身寒气,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阿七不可置信看着萧砜。

他知道萧砜会找来,没想到这么快!

不行,他还没有拿到江明玉的心头血。

密室里的死士一涌而出,将萧砜拦在外面。

阿七扬起手就要朝江明玉心口扎入,后背却突然被一柄长剑贯穿。

当啷一声,阿七手中匕首掉落,瓷碗碎裂,他不甘地抓住江明玉衣角,口中溢出血,身体慢慢倒地。

密室内被血腥气弥漫。

萧砜从最后一个死士身体里拔出剑,粗喘着奔向江明玉。

“玉儿,你没事吧?”

他解开江明玉的身后的绳索,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确定没有伤着,才后怕地将人死死抱进怀里。

江明玉不说话,只无声淌着眼泪。

萧砜心疼地去擦他的眼泪:“吓到了是不是?不怕了,我带……”

胸口被尖锐的物体抵住。

萧砜错愕看向满脸泪的江明玉。

江明玉手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淌:“我根本就不姓江。”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浮现,江明玉看着眼前的萧砜,声音嘶哑:“我也根本不是你什么亡故友人之子!”

他浑身都在抖,“萧砜,十二年前,带兵前往南疆屠城的人,当真是你吗?”

萧砜沉默许久。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轻轻抬起手,没有拿开江明玉抵在他心口的匕首。

他抚上江明玉的脸侧,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玉儿,南疆一事,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江明玉攥紧了刀柄,“什么叫不可推脱?是你做的就说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就说不是,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吗?!”

萧砜盯着江明玉的眼睛,他的眼神那样温柔,说出的话却是那样无情:“十二年前,确实是我领命前往南疆平叛,不管其中缘由如何,那些无辜的生命,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明玉原本还想,若是萧砜说不是,他就相信。

他连骗都不肯骗自己。

“杀我父母是你,屠我子民是你……”江明玉绝望地看着萧砜,眼泪砸在萧砜手背:“爱我护我还是你。你让我怎么办?萧砜,你让我怎么办!!”

“若是杀了我可以赎罪,玉儿,动手。”

江明玉抖了一下,眼皮通红,泪珠不断,他哽咽着,咬牙低吼,刀尖往萧砜心口送了一寸:“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刀尖刺破了皮肤,血珠渗出来,洇红了玄色的衣襟。

萧砜没有半分害怕,眼底只有对江明玉的眷恋和不舍。

他岂会看不出江明玉的不忍?

如今他已想起全部,萧砜不想让他的玉儿背负数万条命的血海深仇。

他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江明玉解脱。

萧砜握住江明玉的手,带着刀往自己心口送。

刀尖又深了半分。

江明玉惊恐地瞪大双眼:“你!”

似是担心血会吓到江明玉,萧砜捂住了他的眼,“别看。”

“住手——!”

一道明黄的身影冲进密室,煜晋南一把推开萧砜,夺了江明玉手中的匕首。

煜晋南身上全是血,发冠歪了,龙袍下摆全是污泥。

“不是他,”煜晋南气喘吁吁,他看着江明玉,“十二年前那道屠城令,是殷子期做的,国师想要得到你们南疆至宝。萧砜的兵从未对平民挥过一刀,南疆王城的大火,也是国师事先布置的火药,你父母的死,和萧砜无关,你若不信,国师府中皆有殷子期当年与南疆王室联络的证据。”

煜晋南咳嗽着,艰难继续说:“你若有恨,来恨朕,是朕当年无能,无法阻止那场惨剧。”

江明玉看着萧砜胸口的血,忽然脱力地倒进萧砜怀里。

“玉儿。”

他嘴唇发抖,死死攥着萧砜的衣襟,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萧砜心疼地搂紧他。

煜晋南朝地上的阿七走去。

阿七已经断气,煜晋南什么也没说,抬手将他的眼睛覆上。

而后煜晋南把阿七抱在怀里,失神地低低说了一句:“都是傻子……”

大煜十三年。

国师暴毙。

镇北将军辞官,携家眷远离京城,赴往江南。

长公主与林副将喜结连理,同年年底喜得一对双胞胎。

礼部尚书司徒仲,将温泉山庄改为文鹭书院,收容因战乱无家可归的孤儿。

老尚书告老还乡,司徒仲子承父位。

大煜十四年。

天子重建南疆,为所有南疆亡故生命祈福七日。

同年冬日,大漠使者与其最年幼的皇子,前来与大煜交好。

此后大煜与大漠化解恩怨,结为友邦。

大煜十五年。

大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江南细雨绵绵。

江明玉窝在萧砜怀里,摸着小猫,懒懒看向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

小黑从他袖子钻出,吃醋地用尾巴抽了小猫一下。

小猫伸出爪子就要挠它,被小黑灵活一躲,顺着躺椅飞快爬没了影子。

“喵呜!”小猫从江明玉怀里跳下,气冲冲去追。

萧砜将毯子往他肩膀拉了拉,低头亲了亲他的脸,“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

江明玉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不要,就这样,你抱着我睡。”

“好。”

江明玉闭着眼睛,突然有些心虚:“萧砜,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萧砜低头看他:“什么?”

“我把你的荷包掉包了,你的那个被我挂在京城的姻缘树上。”

江明玉撇撇嘴:“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荷包被人调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听到那句不喜欢他,萧砜皱了皱眉,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瞎说什么,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荷包,正是姻缘树上的那一个:“把你抢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

江明玉看了眼,倏地坐起身,不高兴地瘪了瘪嘴,把荷包扔进他怀里:“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哼,没意思。”

萧砜把荷包珍惜地收进怀里,笑着去亲他,哄:“我错了。”

“不许亲我!”

江明玉推开他,起身就要走。

没走两步,身体忽然腾空。

萧砜把人抱起,往屋内走。

江明玉惊恐地睁大眼睛,搂住萧砜脖子:“萧砜!大白天的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嗯,今日只做三次。”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今日是真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唔唔!!”

帷帐落下,挡住两道亲昵纠缠的身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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