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消失
周一早上，许南枝到教室的时候，谢隐的座位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把书包放下，把早餐放在谢隐桌上——今天是一个菠萝包和一盒草莓牛奶。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早读。旁边的座位空着，椅子推在桌子下面，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许南枝读了两行字，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他告诉自己，谢隐说了两天就回来，今天是周日，不对，今天是周一，两天应该是——他算了一下，周六走，周日一天，周一回来。对，今天应该回来的。
早读课结束了，谢隐没来。第一节课结束了，谢隐没来。第二节课结束了，谢隐还是没来。许南枝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回来吗？”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许南枝盯着那个“已读”两个字看了很久，又发了一条：“？”还是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许南枝打了谢隐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被挂断了。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就是关机。许南枝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十一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中午，许南枝一个人去了食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对面没有人。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餐盘推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已读。他给谢隐发了一条：“你在哪？”消息发出去了，显示送达，但始终没有变成已读。他盯着屏幕上的“送达”两个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下午第一节课，许南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来，不是谢隐，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南枝吗？”许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是谢隐的父亲。”
许南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声音有点发紧：“叔叔好，谢隐他——”
“他不会再回学校了。”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退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许南枝的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叫不会回来了？他说他两天就回来——”
“那是他说的。”男人打断了他，“我说了算。”
许南枝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靠在墙上，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叔叔，您让他接一下电话行吗？我就跟他说一句——”
“他不会接你电话了。”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的声音。许南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发现两只手都在抖。
“你们的事，我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温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语气，“小隐会有更好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南枝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发颤的：“我不明白。”
“那我说明白一点。”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不应该留在那里，不应该留在那个学校，不应该认识你。你如果为他好，就不要找他。不要再打电话，不要再发消息，不要试图联系他。”
许南枝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呼吸声还是从听筒里漏了出去。
“他有他的路要走。”男人说，“你不要挡他的路。”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许南枝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又拨了谢隐的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他又打开短信界面，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消息发出去了，送达，没有已读。他又发了一条：“你回我一下就行。一个字也行。”送达，没有已读。他又发了一条：“谢隐。”送达，没有已读。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发出去的三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三颗扔进深井里的石子，没有回声。走廊上有同学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下课铃响了，上课铃响了，又下课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菠萝包和草莓牛奶还放在那里，一动没动。
下午放学后，许南枝一个人回了宿舍。谢隐的床铺还是老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许南枝站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凉的。他蹲下来，把枕头翻过来，把被子掀开，把床单拉起来。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床单底下什么都没有。那部旧手机不在了，那个写着“南枝今天”的本子也不在了。什么都留下了，什么也都没留下。
许南枝坐在地上，背靠着谢隐的床沿，和谢隐以前每天晚上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宿舍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听着走廊上同学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灯亮了，又有人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来，面朝墙壁。手机亮了，他拿起来，不是谢隐，是林栀发来的消息：“谢隐退学了？真的假的？”许南枝打了两个字：“真的。”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别问了。”林栀没有再发。
许南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枕头上还有谢隐的味道，淡淡的，快散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没有哭，他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墙壁，盯着那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又移走的痕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和灯光的倒影。他盯着所有能盯着的东西，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谢隐的脸——刘海垂着，嘴角弯着，站在他面前，叫他“南枝”。
凌晨三点，许南枝拿起手机，打开和谢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谢隐。”没有已读。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我等你。”消息显示送达。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谢隐的床。黑暗中那张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被人睡过。许南枝盯着那张空床，盯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干了，涩了，疼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那张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过地板，躺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腰上，在他耳边说一声“我在”。
但那张床始终是空的。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许南枝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对面床上——没有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朝着那个声音跑过去，跑了很久，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一片白色的光里。
他猛地睁开眼，天亮了。手机屏幕亮着，闹钟在响。他关掉闹钟，打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我等你”，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坐起来，看到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看到桌上那个已经凉了的菠萝包和那盒草莓牛奶。他盯着那盒草莓牛奶看了很久，然后下床，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他把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和前天一样好，和谢隐走的那天一样好。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食堂门口有人在排队，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很正常，和每一天都一样。但许南枝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个座位空着。椅子推在桌子下面，桌面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那本永远翻在同一页的书。许南枝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下，把课本翻开。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没有看。他盯着课本上那行数学公式，盯了很久，久到那行公式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变成一团黑色的、扭曲的、不认识的字。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盒草莓牛奶。没有拿出来。他的手搭在牛奶盒上，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握着一个很快就会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讲台上说话，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许南枝看着黑板，看着粉笔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又一行一行地被擦掉。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他的手还放在书包里，搭在那盒草莓牛奶上。牛奶已经凉了，但他的手指是热的。他把手指贴在上面，像是在给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取暖。
他愣了一下，把书包放下，把早餐放在谢隐桌上——今天是一个菠萝包和一盒草莓牛奶。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早读。旁边的座位空着，椅子推在桌子下面，和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许南枝读了两行字，停下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他告诉自己，谢隐说了两天就回来，今天是周日，不对，今天是周一，两天应该是——他算了一下，周六走，周日一天，周一回来。对，今天应该回来的。
早读课结束了，谢隐没来。第一节课结束了，谢隐没来。第二节课结束了，谢隐还是没来。许南枝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回来吗？”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许南枝盯着那个“已读”两个字看了很久，又发了一条：“？”还是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许南枝打了谢隐的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被挂断了。他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就是关机。许南枝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上，十一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猎猎作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中午，许南枝一个人去了食堂。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对面没有人。他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把餐盘推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已读。他给谢隐发了一条：“你在哪？”消息发出去了，显示送达，但始终没有变成已读。他盯着屏幕上的“送达”两个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下午第一节课，许南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来，不是谢隐，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南枝吗？”许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是谢隐的父亲。”
许南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声音有点发紧：“叔叔好，谢隐他——”
“他不会再回学校了。”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退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许南枝的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叫不会回来了？他说他两天就回来——”
“那是他说的。”男人打断了他，“我说了算。”
许南枝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靠在墙上，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叔叔，您让他接一下电话行吗？我就跟他说一句——”
“他不会接你电话了。”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的声音。许南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发现两只手都在抖。
“你们的事，我知道了。”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些，不是温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语气，“小隐会有更好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南枝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发颤的：“我不明白。”
“那我说明白一点。”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不应该留在那里，不应该留在那个学校，不应该认识你。你如果为他好，就不要找他。不要再打电话，不要再发消息，不要试图联系他。”
许南枝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呼吸声还是从听筒里漏了出去。
“他有他的路要走。”男人说，“你不要挡他的路。”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许南枝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又拨了谢隐的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他又打开短信界面，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消息发出去了，送达，没有已读。他又发了一条：“你回我一下就行。一个字也行。”送达，没有已读。他又发了一条：“谢隐。”送达，没有已读。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发出去的三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三颗扔进深井里的石子，没有回声。走廊上有同学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下课铃响了，上课铃响了，又下课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教室，坐下来，翻开课本。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菠萝包和草莓牛奶还放在那里，一动没动。
下午放学后，许南枝一个人回了宿舍。谢隐的床铺还是老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许南枝站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凉的。他蹲下来，把枕头翻过来，把被子掀开，把床单拉起来。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床单底下什么都没有。那部旧手机不在了，那个写着“南枝今天”的本子也不在了。什么都留下了，什么也都没留下。
许南枝坐在地上，背靠着谢隐的床沿，和谢隐以前每天晚上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宿舍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听着走廊上同学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灯亮了，又有人回来了。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来，面朝墙壁。手机亮了，他拿起来，不是谢隐，是林栀发来的消息：“谢隐退学了？真的假的？”许南枝打了两个字：“真的。”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别问了。”林栀没有再发。
许南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枕头上还有谢隐的味道，淡淡的，快散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没有哭，他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墙壁，盯着那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又移走的痕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和灯光的倒影。他盯着所有能盯着的东西，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谢隐的脸——刘海垂着，嘴角弯着，站在他面前，叫他“南枝”。
凌晨三点，许南枝拿起手机，打开和谢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谢隐。”没有已读。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我等你。”消息显示送达。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谢隐的床。黑暗中那张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被人睡过。许南枝盯着那张空床，盯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干了，涩了，疼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人从那张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过地板，躺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腰上，在他耳边说一声“我在”。
但那张床始终是空的。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许南枝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对面床上——没有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朝着那个声音跑过去，跑了很久，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一片白色的光里。
他猛地睁开眼，天亮了。手机屏幕亮着，闹钟在响。他关掉闹钟，打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我等你”，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坐起来，看到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看到桌上那个已经凉了的菠萝包和那盒草莓牛奶。他盯着那盒草莓牛奶看了很久，然后下床，洗漱，换校服，背上书包。他把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很好，和昨天一样好，和前天一样好，和谢隐走的那天一样好。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食堂门口有人在排队，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很正常，和每一天都一样。但许南枝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个座位空着。椅子推在桌子下面，桌面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那本永远翻在同一页的书。许南枝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下，把课本翻开。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没有看。他盯着课本上那行数学公式，盯了很久，久到那行公式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变成一团黑色的、扭曲的、不认识的字。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盒草莓牛奶。没有拿出来。他的手搭在牛奶盒上，手指微微收紧了，像是握着一个很快就会从指缝间流走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讲台上说话，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许南枝看着黑板，看着粉笔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又一行一行地被擦掉。他一个字都没有记住。
他的手还放在书包里，搭在那盒草莓牛奶上。牛奶已经凉了，但他的手指是热的。他把手指贴在上面，像是在给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