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9-12 军统戴鸿渐

9.

坐在后座上的陈铎一言不发,耳边全是彭洋对戴鸿渐的夸赞之词。

“戴公子来汉口只不过两年,便成立了这家公馆,汉口不少少爷小姐都留恋于此。”

“不仅如此,戴公子还弹的一手好琴。去年我有幸在武昌的学堂里听过一回…”

戴鸿渐真是阴魂不散了,陈铎心中不耐。他淡淡地开口:“彭小姐看起来对戴公子很有好感啊。”

好感二字让彭洋霎时间红透了双颊,她慌张地看向车外,不再言语。

陈铎也乐得清净,脑中却一直思索着戴鸿渐最后一句话。

和平饭店,晚十点。这个李哲不会真的和男人有染吧?戴鸿渐这个邀约,是暗示他,还是另有所图呢。

去还是不去。这是陈铎来到汉口面临的第一个选择,但正是这个选择决定了他的结局。

车子经过洋烟店的时候,陈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依旧门户紧闭。汉口的局势瞬息万变,盯着已经停业的烟店,他突然觉得去找戴鸿渐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来汉口之前,陈铎便熟记组织上给的资料。其中大部分是党通局内部的,整体上描述汉口局势的却是寥寥无几。戴鸿渐作为汉口数得上号的人物,结交总是没有错的。

晚上十点整,换了一身藏青长衫的陈铎戴着黑色毡帽,仰头看着“和平饭店”的霓虹灯招牌。和平饭店门里灯火辉煌,不时传出年轻男女的谈笑声。他捏了捏双拳,调整好脸上礼貌的笑容,便踏了进去。

10.

和平饭店虽说是饭店,却更像西方的酒馆。青年男女或两或三地围在玻璃圆桌前,手中端着酒杯,嘴里吐着烟圈,桌上是四散的棋牌。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则站着一位身材曼妙的金发女郎,执着话筒高声喊唱,令不少男性目不转睛。

和平饭店,以和平之名,行祸乱之事。

陈铎面目柔和,内心却是一片冰冷。中国就是被这样蛀空的。

他快步转上楼梯。和平饭店从二楼到四楼都是客房,走廊的地面铺着压着祥云纹路的枣红地毯,房号用金粉填在木门凹下的数字里。

402,到了。

陈铎扣门的手悬在空中,他犹豫了。跟这种人物打交道,暴露的风险太大。

“李先生,请进。”

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陈铎再无退路。

戴鸿渐身上披着深褐色的浴袍,斜倚在床头的靠枕上,发尖还带着些许水汽。一直戴着的金丝眼镜也被去下,细长的双目打量着陈铎。

“李先生这身长衫不合适,改天找人给你做一件好的。”他从床边的柜子上取出一根雪茄点燃,“李先生先去洗漱?”

陈铎摘下毡帽顺手搭在门口的衣帽架上,他微微一笑:“戴公子说笑了。李某来这是有事与戴公子商量。”

戴鸿渐深吸一口雪茄,吐出:“巧了,我也正是有事拜托李先生。”

果然如此。陈铎找了张靠椅坐下,朗声道:“既然如此,戴公子先请。”

戴鸿渐起身,走到酒柜前为陈铎到了杯红酒:“李先生这次调来汉口,是带了重庆方面的什么指示?”

陈铎看着递到身前的酒杯:“这……不好…”

戴鸿渐将酒杯塞到陈铎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不好的…”

话到一半,戴鸿渐突然想起什么,他向陈铎露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

“哦对,还没正式介绍。”他再次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军统汉口行动处主任,戴鸿渐。”

11.

戴鸿渐的手指纤长有力,食指指肚覆着一层薄茧。热情的笑容使他的面目舒展开来,格外的英俊潇洒。

但陈铎从这笑容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戴鸿渐是军统的人,那今天这个邀约到底意在何处。是对他的试探吗,还是他已经暴露。

陈铎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终于覆上戴鸿渐的伸出的手:“党员通讯局,李哲。”

对面炙热的掌心就像戴鸿渐的笑容一般,看似温暖实则刺人。陈铎感觉自己的手掌仿佛被戴鸿渐吸住了,不能移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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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不用紧张,”戴鸿渐突然撒手,脸上笑容丝毫不减,“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想请李先生帮个忙。”

“想必重庆派先生来也是为了后勤之事,这个忙就是请李先生帮我,抓住这个内贼。”

“这是李某分内之事。”陈铎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果然,戴鸿渐收敛起笑容,气势陡然锋利,他声音低沉:“当然,这个内贼只能是党通局的。”

中统军统之争,陈铎瞬间想到其中的关键之处。只有搅浑这摊水,他才能有机可乘。

陈铎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射向戴鸿渐:“那我能得到什么。”

“黄金,烟土,女人…只要你能想到的,就没有我戴鸿渐拿不出来的。”戴鸿渐叼着雪茄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哦,也许还有……男人。”

黑白照片中的男生一副西欧面孔,柔软的卷发温顺地落在肩上。他头上戴着博士帽,怀中捧着书笑的格外开朗。

看着陈铎直愣愣地盯着照片,戴鸿渐莫名不爽,他眯起双目:“你的洋少爷现在在北平过的不错,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指不定哪天你就在大别山看见他了。”

陈铎心中正琢磨着李哲与这男生的关系,就听着戴鸿渐兴致缺缺地道:“天色已晚,李先生,请回吧。”

12.

党员通讯局毗邻汉口国民政府,背靠法租界,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洋楼。而在这座不大的楼里,聚集了整个汉口的政治精英,搅动了一次又一次的风云。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陈铎拎着公文箱,推开标有“站长”的办公室,窗前檀木的办公桌打扫得干净整洁。一位背带裤打扮的青年正在往办公桌后的书柜里放着书。

听到门被推开,青年回头看向陈铎:“请问是?”

“李哲。”陈铎礼貌地微笑。

“啊!李哲站长,您请。”青年赶忙将踩过的凳子擦了擦,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我是您的助理,孙庆祥。”

陈铎将公文箱横在桌面上,手中抄起桌上的公文:“你先泡杯茶来。”

“好的。”

公文基本上是汉口官员的财政审核与作风报告,唯一惹眼的是一份蓝字头的通告。

「关于党员通讯局汉口站长徐先明审判通知书」

徐先明是前任的汉口站长,因为受贿和通共嫌疑被捕入狱,今日法庭开审。这通共,恐怕通的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了。

想起昨夜与戴鸿渐的一番交锋,陈铎知道,戴鸿渐是怀疑谍匪在军统内部。如果徐先明在法庭上吐出“谍匪”的真正下落,这是他和戴鸿渐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站长,茶来了。”孙庆祥轻放下盖碗,“彭区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

“主任,水来了。”

军统监狱的审讯室里,戴鸿渐放松地倚在铺了一层羊绒的躺椅上。他手中执着把细长的武士刀,横在一旁的火炉上烤着。

对面挂在审讯架上的男人衣衫上布满鞭痕血迹,头发也被汗渍血迹染成一绺绺。他低着头毫不做声,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泼醒他。”

被水淋湿的男人无力地呼叫着,他用尽力气看向戴鸿渐,嘴中喷出一口带血的吐沫。

“最后一次机会,那晚买烟的人是谁?”戴鸿渐的笑容带着冷意,手中把弄着武士刀的刀把,刀身已被碳火烧的通红。

“你奶奶的……”听着男人的低声咒骂,戴鸿渐起身向他走去。

“你知道这把刀是谁铸的吗?”他将刀横在身前,目光中满是欣赏,“根本一郎,日本最著名的铸刀师。”

戴鸿渐顿了顿,笑得放肆:“听说当年斩了不少八路呢。”

刑架上的男人眼中的仇恨迸发,他双臂向戴鸿渐伸去,扯动着铁链晃动作响。

戴鸿渐用刀割开男人的手臂上的布料,被烧的滚烫刀刃渐渐在男人的肌肉上剜着,涌出的血液碰到刀刃滋滋作响。

“说!”他加大了握刀的力度,男人一阵抽搐再次晕了过去。

戴鸿渐将刀扔到火炉一旁,拿出白布擦了擦手,对一旁的特务轻声道:“给他把血止住,晚上接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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