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3-16 交锋

13.

彭区长的办公室在党通局的顶楼。整个办公室分为内外两部分,分别作办公和宴客之用。

“彭区长。”陈铎在门外轻叩。

“进来吧。”

彭区长端坐在桌前,手中的钢笔快速批阅着文件。他抬头看了陈铎一眼:“小李,坐。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汉口还合你意吧。”

“东方芝加哥,名不虚传。”陈铎并未坐下,“彭区长找李某有什么事?”

李哲在重庆时期就已经从事情报工作,五年下来早已经成了蒋 经国的心腹棋子。这次调来汉口虽然只是担任站长一职,实际地位比汉口党通局的最高领导都要高上三分。

陈铎心里有数,想要不被架空权力,这架子他必须得端着。

彭区长见陈铎软硬不吃,放下手中的文件,亲自起身请他坐下:“哈哈哈,李站长不要这么紧张嘛,大家都是为党国服务。这次老哥我实在是有事相求啊!”

陈铎冷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彭区长。

“哎,就是这个。”彭区长递给陈铎一份文件。

「关于党员通讯局汉口站长徐先明审判通知书」

刚打瞌睡就递枕头,陈铎心中了然。恐怕这个彭区长也是牵扯到徐先明受贿案之中了。

陈铎轻笑道:“好说,彭区长想如何?”

“闭嘴就行。”短短四个字,彭区长说的格外阴森。

陈铎并不回应,他在等对方拿出来的筹码。

彭区长能做到区长自然也精通人性,他谄笑道:“小李还没婚配吧,小女也正值适婚的年龄,你看?”

婚配二字让陈铎想起那张黑白照片上的欧洲少年,令他有些不自然:“这就不必了,彭区长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临走之时,陈铎回头嘱咐到:“彭区长准备好述职报告吧。”

这述的职,自然是监管不力致徐先明伺机畏罪自杀的职。

14.

作为国民 党官员,徐先明在狱中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好。陈铎见到徐先明时,他除了身上染了些灰尘,精神却是尚佳。

“看来徐站长过的不错。”孙庆祥为陈铎打开狱门。

徐先明微愣,便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早就不是站长了。”

陈铎斜睨了孙庆祥一眼,后者识趣地退下后他才开口:“那徐先生有兴趣做个交易么?”

两人交谈甚久。当日下午,徐先明因急性肠炎入院,无法出庭。

陈铎拎着公文箱走出党通局时,便看到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停在路边,驾驶位上的戴鸿渐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陈铎不得不打起精神向他走去:“戴公子好。”

“李先生好,请上车。”

陈铎刚刚坐定,一只手便递过来一个绣着荷花纹案的布袋,里面装着一件藏青的长衫。

他看向一旁的戴鸿渐,对方双目因为笑容而微微弯起,连映着眼睛的眼镜都仿佛染上了一丝温暖。难怪彭洋会倾心于他,然而陈铎心中只有防备。

看着陈铎一言不发,戴鸿渐笑的更为柔和:“李先生,这件长衫里面夹了羊绒,眼看着入冬了,换上这件更暖和一些。”

陈铎捏着布袋的手紧了紧:“这汉口的冬天很冷吗?”

戴鸿渐发动汽车,轻笑道:“往年都挺冷的,今年会更冷。”

这次戴鸿渐并没有去人来人往的租界,而是将车停在了小巷旁,领着陈铎来到了一个有些寒碜的面摊。

“两碗热干面。”戴鸿渐搬开长凳坐下,从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递给陈铎一双,“李先生还没吃过热干面吧,这可是汉口特色。”

“这碱面先用热水一烫,再浇上一层芝麻酱,有嚼劲却又不硬。你再把它那么一拌——”

戴鸿渐将老板端上的两碗面分别拌好:“就算这碱面再硬,这么弄出来也能让吃的人赞不绝口。”

芝麻酱的味道香醇浓厚,陈铎却没有任何食欲。热干面香味再浓郁,也掩盖不住这难看的卖相。

“戴公子有话直说。”陈铎放下筷子。

“不愧是李先生。帮我审个人?”戴鸿渐漫不经心地道。

“哪位?”

“一个卖烟的。”

“戴公子这么信我?”陈铎双瞳微缩。

“你这方面不是比较有经验么,今天把徐先明给弄闭嘴了。”

“戴主任真是消息灵通。”

“消息灵通算不上,但要是李站长靠不住,那经国同志五年的培养岂不是成了笑话?”

戴鸿渐嗦了最后一口芝麻酱汁,满足地喟叹:“我就是为了这口芝麻酱,才吃的热干面。”

他笑着看向陈铎一口未动的面碗:“李先生是现在走,还是吃完了这口面再走?”

15.

“这芝麻酱冷了,面也就硬 了。面硬 了,吃了也硌肚子。”陈铎淡然起身,“戴主任,带路吧。”

戴鸿渐也不避讳陈铎,直接把他带到了军统在汉口的据点。任谁也想象不到,一栋闹市区的居民楼,下面居然关押着几十口人。

牢门中有学生高声示威着,也有教授静然端坐着,还有着普通商人百姓无谓地叹着气。但当戴鸿渐走过时,就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国 民 党的走狗!国 民 党的走狗!国 民 党的走狗——”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似乎想要变成波涛汹涌的江水将戴鸿渐全然吞没。

戴鸿渐像没听见似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信步向监狱尽头走去。

这些人没有人是有罪的,也没有人是无辜的。

监狱的尽头是被铁门隔开的审讯室,陈铎还未进去,便已从门窗上看见其中的情形。

被绑在刑架上的人脑袋垂着,赤裸着的上身遍布着一道道尚未结痂的鞭痕。而被铁链缠住的手臂上,则有道深入骨髓的刀口,被割开的血肉向外翻着。

戴鸿渐笑着推开铁门:“李站长,请。”

看着戴鸿渐一如既往的笑容,陈铎恨不得立刻用尖刀捅死他,但是现在他只能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

“烦请戴主任将这位弄醒。”

“拎桶水来。”戴鸿渐向看守铁门的特务吩咐道。

陈铎按捺下心中的各种情绪,冷静地笑道:“戴主任何必舍近求远呢?”

他拿起落在火炉旁的武士刀,仔细打量了一番,便横在了火炉上。

“真是把好刀,敢问是谁所铸?”

戴鸿渐眯起双目,声音低沉有力:“根本一郎。”

“根本一郎!”陈铎朗声笑道。

他拎起刀刃被烧的通红的武士刀走向刑架上的男人。

“敢问这把刀叫何名?”他将刀双手举起。

“落雪。”戴鸿渐看向陈铎的目光带着一丝惊讶。

“落血!”

陈铎大喝一声,刀刃用力地贴上男人手臂上翻出的血肉。看着呲呲作响的刀尖,陈铎眼中带着一丝狂热,那狂热下却是无尽的绝望。

男人痛苦的嚎叫响彻整个刑室,手臂不断的抽搐,他无力地抬起头,看向陈铎的眼眸中全是祈求。

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陈铎深吸一口气,笑的愈发狂妄:“根本一郎!!”

他将刀抬起,再次落下:“落血!!”

复砍了一次后,陈铎才收起刀,他收敛起狂躁的气息,回头温和地笑道:“真是把好刀啊,戴主任。人已经醒了,你要问什么问题?”

戴鸿渐从陈铎的目光中看到的是他对刀的喜爱,对血的狂热,对死亡的热衷。

戴鸿渐收敛起笑容。他找到了同类,他必须要认真对待。

“烦请李站长问一下前天晚上买烟的人是谁。”

刑架上的男人骤然一抖,陈铎再次举起了刀:“听到了?说!”

男人朝陈铎吐了口吐沫,却已经没有力气发声。

陈铎手中刀再次落下,这次落在男人的胸腔上:“说!!”

男人似乎又晕了过去。

陈铎再次举刀,这次的力气更大,顺着胸腔的刀印再次劈了下去。

“说————”

男人没了气息,肩骨也已然断开,动脉中喷出的血溅了陈铎全身。

被血液溅染的脸更显疯狂,陈铎再次回头笑道:“对不住戴主任。”

戴鸿渐却不觉得惋惜,他上前递给陈铎一块白色手帕,眼中全然是欣赏,笑容更是温暖:“没事,李站长。”

“还有一位女学生。”

16.

被绑在凳子上的女学生奄奄一息,手臂处尽是刀痕。从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挣扎,涌入嘴里的血液淹没了她的喊叫声。

“再问一遍,据点在哪?”陈铎甩掉刀尖上的血滴,平淡的声音中藏着不耐。

“……馆。”模糊不清的字词终于从她口中吐出。

“什么馆。”陈铎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微微皱眉。

“…画……相馆。”

“不愧是李站长!”戴鸿渐拍了拍手,一旁的特务便向陈铎递上一支枪。

戴鸿渐的目光从未接枪的陈铎移向女学生,意犹未尽地道:“倒是忘了,李站长更喜欢用刀。”

“的确,李某更喜欢用刀。”

陈铎双手紧握刀把,刀刃用力没入女学生的腹部。自上而下,划开,搅动。待女孩没了生息,陈铎又将刀尖对准她的额头。

“李站长,这是?”

陈铎缓缓的划着,一弯一点。血液从皮肤下渗出,将这弯点染成了镰刀与锤头的模样。

“有些人,生来就该被打上印记。”

“李先生说的好,这赤匪始终是赤匪。”

戴鸿渐笑着,目光却始终未从溅了一身血的陈铎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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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日常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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