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帝都东郊，藏在成片老旧楼栋里的一处居民楼，七层，顶楼。
没有电梯，斑驳的水泥楼梯盘旋而上，台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滑，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偶尔有几盏勉强亮起，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剥落的墙皮愈发破败，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水泥肌理。
白昀安静地坐在窗前，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他的家，毕竟他只过了四年人类世界的生活，这里是他这副样子的主人曾经的家。
这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客厅、卧室、厨房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动线逼仄。
家具全是遗留的旧物：一张漆面斑驳开裂的木桌，桌腿微微倾斜，放着重物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一把布艺坐垫早已塌陷变形的椅子，布面泛着洗不掉的陈旧污渍；还有一张铁架床，床板松动，哪怕只是轻轻翻身，都会响起刺耳的嘎吱声。
这些记忆他拥有，明明没有经历过，但记忆里一切很鲜活。
他极少踏足这里，但他今天莫名想来看看。
任谁也无法想象，站在能力者金字塔顶端的S级强者、管理局万众敬仰的首席占卜师，其实连人类都不是，更不会想到……他会屈身于这样一个藏在市井角落、毫不起眼的陋室。
清冷的月光从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倾泻而入，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黑暗与光明的轮廓，将他周身的孤寂衬得愈发浓烈。
素色白袍此刻随意搭在椅背上，衣摆垂落，与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他身上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料子柔软，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个混迹在市井里的平凡人。
他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昀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掌心。
那里，一道印记亮起，正隐隐发热。
那羁绊刻入灵魂深处，斩不断。
这是和江霁岚缔约的印记。一道，四年前在裂痕里，由他亲手刻下的共生印记。
他当时摘下了江霁岚脸上的面具，这道面具就是一道契约。
哈，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一个怪物为什么要救一个杀了自己的人？
这种蠢事，他要为什么做？
毫无意义，根本就没有意义。
你不会忘记了吧？
自己最初的目的。
难道在用偷来的身份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几年，你就变成了人类吗？
别天真了。
白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思绪还是忍不住跑歪。
可是，今天……见到阿岚了。
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喜欢我们的重逢吗？
又想起来了，四年前的你，那时在裂痕里的你，已是整个世界的希望，肩上扛着所有人的期盼与依赖，连片刻的安眠都不得安宁，睡觉时指尖都紧紧握着那柄银白色的剑，时刻保持着戒备。
而那时的他，懵懵懂懂地顶替了江霁岚的一个队友的身份，那个人本来也就是要死了，他只是好奇，本能就那么做了。
接管了那个人类的记忆，他明白了一切。
他与人类势不两立。
他们是敌人。
他作为江霁岚的队友，回到了他身边。
为了杀他。
可是这个人的怀抱是如此温暖，看着他的眼睛是如此悲伤，一天又一天，他没能杀掉他。
他入戏了。
人类的情感很陌生，但让他舍不得摧毁。
彼时他只能伪装，在裂痕里战斗中故意遭遇重创，浑身浴血，意识模糊，假装险些葬身于怪兽的利爪之下。
是江霁岚不顾一切从怪兽口中将他拖了出来，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等他再次醒来，入目是昏暗破旧的天空，胸口缠着厚重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江霁岚就坐在旁边，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干净却苍白的下巴和那双特别的眼睛，唇色也带着浅淡的颜色。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
他喉间干涩，艰难开口：“队长……”
“嗯，我在。”少年握住他的手，然后哭了。
“我一直都在。”
他猛地一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类……为了他哭了，也或许不是为他哭的。
那个在他人记忆里战无不胜的S级能力者，那个独自镇守裂痕、斩杀无数怪兽的全民英雄？
怎么会这么容易哭？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银白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肩侧，面具遮住了眉眼。
真想知道，面具下是一张怎么样的脸。
那些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江霁岚垂眸看向他时，清澈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悲悯。
那时他不懂，但是很矛盾，心脏总是感到钝痛。
但他明白，他杀不了这个人类。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那时候没有任何意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诞生的，自己是什么东西。
只是在裂痕里无意识游荡着，一切都很混沌模糊。
然后有一天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东西吸引，眼前一片糊，他从心地做了什么，然后眼前莫名其妙的弹出一个面板。
很温暖的感觉，无数的记忆包裹了他，眼前渐渐变得明亮，他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那种强烈的情绪叫做求生欲。
他看了一眼地上浑身血迹的男人。
已经死了。
从记忆里，他了解到，这个人自小就是孤儿，母亲一个人艰难生下他，勉强养了几年，一天晚上醉酒，最后惨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院长妈妈说他的父亲将他裹在破旧的襁褓里，放在孤儿院门口，留下一张写着“请照顾他”的纸条，便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他在孤儿院的冷饭与冷眼长大，直到很多年后，二十八岁那年觉醒为A级能力者，随即被管理局带走，从此踏上了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这条路上他可谓算是天赋异禀，资质超群，A级能力者啊，后来终于一路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顿时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赞他前途无量，让他感恩管理局的培养，感恩时代赋予他的使命，让他用自己的能力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芸芸众生。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看穿他强装的坚强，问他一句，你需不需要被救。
没有电梯，斑驳的水泥楼梯盘旋而上，台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滑，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偶尔有几盏勉强亮起，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剥落的墙皮愈发破败，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水泥肌理。
白昀安静地坐在窗前，脊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他的家，毕竟他只过了四年人类世界的生活，这里是他这副样子的主人曾经的家。
这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客厅、卧室、厨房挤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动线逼仄。
家具全是遗留的旧物：一张漆面斑驳开裂的木桌，桌腿微微倾斜，放着重物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一把布艺坐垫早已塌陷变形的椅子，布面泛着洗不掉的陈旧污渍；还有一张铁架床，床板松动，哪怕只是轻轻翻身，都会响起刺耳的嘎吱声。
这些记忆他拥有，明明没有经历过，但记忆里一切很鲜活。
他极少踏足这里，但他今天莫名想来看看。
任谁也无法想象，站在能力者金字塔顶端的S级强者、管理局万众敬仰的首席占卜师，其实连人类都不是，更不会想到……他会屈身于这样一个藏在市井角落、毫不起眼的陋室。
清冷的月光从没有窗帘遮挡的窗户倾泻而入，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黑暗与光明的轮廓，将他周身的孤寂衬得愈发浓烈。
素色白袍此刻随意搭在椅背上，衣摆垂落，与这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他身上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料子柔软，褪去了所有伪装，像个混迹在市井里的平凡人。
他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白昀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沉沉地落在掌心。
那里，一道印记亮起，正隐隐发热。
那羁绊刻入灵魂深处，斩不断。
这是和江霁岚缔约的印记。一道，四年前在裂痕里，由他亲手刻下的共生印记。
他当时摘下了江霁岚脸上的面具，这道面具就是一道契约。
哈，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一个怪物为什么要救一个杀了自己的人？
这种蠢事，他要为什么做？
毫无意义，根本就没有意义。
你不会忘记了吧？
自己最初的目的。
难道在用偷来的身份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几年，你就变成了人类吗？
别天真了。
白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思绪还是忍不住跑歪。
可是，今天……见到阿岚了。
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喜欢我们的重逢吗？
又想起来了，四年前的你，那时在裂痕里的你，已是整个世界的希望，肩上扛着所有人的期盼与依赖，连片刻的安眠都不得安宁，睡觉时指尖都紧紧握着那柄银白色的剑，时刻保持着戒备。
而那时的他，懵懵懂懂地顶替了江霁岚的一个队友的身份，那个人本来也就是要死了，他只是好奇，本能就那么做了。
接管了那个人类的记忆，他明白了一切。
他与人类势不两立。
他们是敌人。
他作为江霁岚的队友，回到了他身边。
为了杀他。
可是这个人的怀抱是如此温暖，看着他的眼睛是如此悲伤，一天又一天，他没能杀掉他。
他入戏了。
人类的情感很陌生，但让他舍不得摧毁。
彼时他只能伪装，在裂痕里战斗中故意遭遇重创，浑身浴血，意识模糊，假装险些葬身于怪兽的利爪之下。
是江霁岚不顾一切从怪兽口中将他拖了出来，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等他再次醒来，入目是昏暗破旧的天空，胸口缠着厚重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江霁岚就坐在旁边，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干净却苍白的下巴和那双特别的眼睛，唇色也带着浅淡的颜色。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
他喉间干涩，艰难开口：“队长……”
“嗯，我在。”少年握住他的手，然后哭了。
“我一直都在。”
他猛地一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类……为了他哭了，也或许不是为他哭的。
那个在他人记忆里战无不胜的S级能力者，那个独自镇守裂痕、斩杀无数怪兽的全民英雄？
怎么会这么容易哭？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银白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肩侧，面具遮住了眉眼。
真想知道，面具下是一张怎么样的脸。
那些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江霁岚垂眸看向他时，清澈的眼眸里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悲悯。
那时他不懂，但是很矛盾，心脏总是感到钝痛。
但他明白，他杀不了这个人类。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那时候没有任何意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诞生的，自己是什么东西。
只是在裂痕里无意识游荡着，一切都很混沌模糊。
然后有一天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东西吸引，眼前一片糊，他从心地做了什么，然后眼前莫名其妙的弹出一个面板。
很温暖的感觉，无数的记忆包裹了他，眼前渐渐变得明亮，他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那种强烈的情绪叫做求生欲。
他看了一眼地上浑身血迹的男人。
已经死了。
从记忆里，他了解到，这个人自小就是孤儿，母亲一个人艰难生下他，勉强养了几年，一天晚上醉酒，最后惨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院长妈妈说他的父亲将他裹在破旧的襁褓里，放在孤儿院门口，留下一张写着“请照顾他”的纸条，便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他在孤儿院的冷饭与冷眼长大，直到很多年后，二十八岁那年觉醒为A级能力者，随即被管理局带走，从此踏上了一条被安排好的路。
这条路上他可谓算是天赋异禀，资质超群，A级能力者啊，后来终于一路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顿时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赞他前途无量，让他感恩管理局的培养，感恩时代赋予他的使命，让他用自己的能力守护这个世界，守护芸芸众生。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看穿他强装的坚强，问他一句，你需不需要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