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万解】技能发动,周遭毒雾近身三尺便瞬间消散,化为虚无,半点无法沾染他分毫。

他踩在即将染满鲜血的雪地上,白发在寒风中翻飞,衣袂猎猎,剑尖轻离地面。

异兽冲破毒雾,身形庞大,通体灰黑,布满凸起的肉瘤,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狠狠咬来,獠牙泛着寒光。

江霁岚手腕轻抬。

体内异能涌动, 银色剑光一瞬暴涨,凌厉无匹,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异兽身躯骤然定格,下一秒,从头到脚被整齐劈成两半,黑色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内脏散落雪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没有停顿,直接一片连割……

但异兽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涌来,将他团团包围,嘶吼着发起猛攻。

江霁岚立于兽潮中央,呼吸间剑起剑落。

银色剑光在灰绿色毒雾中穿梭,如死神镰刀,所过之处,异兽身躯尽数崩裂,要么头颅飞起,要么身躯被一剑贯穿,直接被剑气撕裂成碎块,无一合之敌。

周身异能流转不息,力量源源不断。

手中圣剑不停挥舞,剑光闪烁间,异兽不断倒地,尸体堆积如山,黑色鲜血汇成溪流,将整片雪地染成漆黑的炼狱。

他要用这些异兽的鲜血,祭奠所有逝去的人。

这是一个失去秩序和常理的世界,那就把它搅得一团乱吧。

还以为会很痛快,结果只有伤心的感觉。

直到眼前蒙上血色,又被坠入黑暗。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了,雪盖住了他的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

他不记得之后的事了。

所以江霁岚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但眼前是森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好像是真正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阳光。

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松脂的味道,有溪水冲刷石头的清冽气息。

耳边有鸟叫,是悠扬的、此起彼伏的。溪水在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

难道已经出了裂痕了?掉在了森林里?

江霁岚的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但不是他的,是别人的,深蓝色的,袖口处有一个烟洞。

他侧过头,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一棵大树,双手搭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他。

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眉眼憨厚,嘴角挂着一抹阳光灿烂的笑。头发剪得很短,快要露出头皮。

“嘿,”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队长你终于醒了!”

江霁岚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这是梦吗?”他喃喃自问。

吴启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梦!我靠,你不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快吓死了。你身上全是血,躺在溪边,跟死了一样。我以为你——”他停了一下,挠了挠头,“算了不说了,反正你醒了就好。”

江霁岚哭了。

“队长你哭了?”吴启林的笑容收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慌张,“哎你别哭啊,我不是说了吗,不是梦,是真的,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们——”

“我知道。”江霁岚抬起手,“我知道。谢谢。”

吴启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的,递给他:“那什么,是新的,没用过哈,是媳妇给的,嘿嘿。”

“是爱人给的吗?那你自己留着吧。”

“你遇到怪兽了吗?”江霁岚问。

吴启林摇了摇头:“没有。我进裂痕之后就一直在这片森林里打转,走了快一个月了,一只怪兽都没遇到。”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片森林比较安全吧。”

江霁岚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幸运。”他说。

吴启林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说实话,”吴启林低下头,用手指在草地上画圈,“我不想死。我哥还在等我回去,她也在等我。”

江霁岚:“那就相信我们一定能回去。”

他看着吴启林的手指在草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那些圆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嗯,有队长你在嘛。”

“你哥哥?”他问。

“嗯。”吴启林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哥就是吴启山,是管理局情报科科长,队长你应该认识。比我大几岁,从小管我,跟个爹似的。”他笑了一下,“进裂痕之前我跟他吵了一架,走的时候他都没理我。”

江霁岚看着他。

“你哥会原谅你的。”

“希望吧。”吴启林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那张脸照得发亮,“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跟他道歉。管他骂不骂我,反正我赖着不走。”

江霁岚看着吴启林的脸,那张脸上写满毫无保留的期待。

那种期待,他曾经也有过。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

心底忽然一痛。

“你呢?”吴启林转过头看他,“还有人等你吗?”

“没有。”他说,“都死了。”

吴启林的笑容僵住了。

“队长,”他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你很累吧?”

江霁岚回答:“说不累那就很装了。”

“你是最强的,所有人都指望你拯救世界,可你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啊。”吴启林的声音有点涩,“你知道吗,我儿子今年也二十岁。上大学,谈对象,打游戏,整天嘻嘻哈哈的。我看着你,就想到他。”

江霁岚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儿子?”

“嗯,大二了。”吴启林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色T恤,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露出两排牙齿。

阳光很好,天很蓝,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我吗?”吴启林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江霁岚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很开心,不知道愁苦的样子。

江霁岚把照片还给他。

“很像。”

吴启林把照片放回口袋里,拍了拍胸口,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只是……那也没办法,”江霁岚说,“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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