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命运残酷,他无法安然如故。

可命运的劫难,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预兆,一瞬之间,碾碎了他所有的憧憬与安稳。

偏远山区小煤矿最常发生惨烈的死人事件、黑心老板还跑路不赔钱。

以前有很多那种有人死在煤矿里的传闻,他从小听到大最多的故事就是矿区的事故传闻。

因为母亲总是很担心父亲会出事,所以只要听到点什么传闻就回家告诉父亲,让他在矿区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父亲每次都很认真地听着。

偏远山区的无证小煤矿与黑煤窑全然不顾矿工生命安全,为省成本省去所有安全防护、检测与合规流程,各类矿难频发,每一场都是吞噬生命的噩梦。

故事基本上就是这几类。

瓦斯爆炸是最常见、伤亡最惨重的事故,矿井通风差、无瓦斯检测,甲烷积聚后,电线火花、摩擦火星、烟头都能引爆爆炸,瞬间炸塌巷道,高温与冲击波让矿工或被炸死、烧死,或窒息身亡,遗体焦黑残缺。

黑心老板第一时间封死矿口、瞒报事故,买通当地人员压下消息,随后卷款跑路,家属分文赔偿都拿不到,连亲人遗体都无处找寻。

山区矿区极易发生透水事故,煤层下的老空区囤积大量积水,老板不探水盲目开采,挖穿积水层后,大水瞬间灌满巷道,矿工被淹死、被泥沙掩埋,几乎无人生还,老板直接封井弃井,连夜转移资产,家属连遗体都无法打捞。

冒顶事故更是日常频发,井下只用腐朽木头敷衍支护,顶板岩层毫无征兆垮塌,巨石砸落将矿工砸死、深埋、挤压损毁,老板私下瞒报,仅拿几千块打发家属,不服从就威胁殴打,把人命当成不值钱的小事。

煤尘爆炸同样惨烈,矿井从不洒水除尘,漫天煤尘遇火源即爆,伴随大火震碎矿工内脏、灼烧躯体,最终致人死亡,老板依旧是封矿瞒报、销毁痕迹后跑路。

而毫无任何手续的黑煤窑,本就是非法私挖乱采,老板多是当地恶霸,矿上无安全设备、无培训、无通风支护,瓦斯、透水、中毒、冒顶事故天天上演,死了人就少额赔偿甚至不赔,威胁殴打家属、私下埋尸毁迹,再勾结当地人员压下事故,常年逍遥法外。

还有无声无息的一氧化碳中毒,井下通风极差,违规烧煤、瓦斯泄漏产生的无色一氧化碳,让矿工在毫无察觉中中毒身亡,往往一死就是一整个班组,老板直接把遗体扔到深山掩埋,谎称矿工离职,家属根本无处讨公道。

这些黑煤窑里,瓦斯爆炸、透水、冒顶是最致命的杀手,而黑心老板的应对手段永远是瞒报、埋尸、封矿、跑路、威胁家属,无数矿工的性命,就这样被深埋在深山矿井之下,最终悄无声息不了了之……

悲剧年年有,一直在循环上演。

记忆里,母亲总是祈祷着这些事情都不要出现在父亲身上。

因为会很绝望。

只是,无论人如何小心翼翼有时候都是逃不掉的,命运要残酷起来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同村下矿的村民狼狈奔回村里,带来了黑岭煤矿惊天噩耗,矿井深处突发大面积冒顶坍塌,滚落的巨石与煤矸石瞬间封死整条巷道。

正在井下作业的父亲与兄长,连一丝求救的声响都来不及传出,便被永远掩埋在阴冷厚重的岩层之下。

噩耗入耳的刹那,母亲眼前一黑,当场直直栽倒在地。

苏醒过后,她失魂落魄,疯了一般哭喊着丈夫与儿子的名字,跌跌撞撞就要往深山煤矿奔去。

彼时刚满十八岁的霍苍,未经世事,骤逢灭顶之灾,整个人茫然失神,只剩下无边的惶恐。

他只能强撑着扶住崩溃绝望的母亲,跟着乡里乡亲,一路跋涉泥泞山路,匆匆赶往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岭煤矿。

抵达矿区时,四下一片混乱嘈杂,却没有任何负责人露面组织救援。

几名看矿工人立在一旁,眼神躲闪,面色漠然,事不关己。

霍苍陪着母亲跪在矿井井口,哭哑了嗓子,磕破了额头,卑微哀求他们下井搜救,换来的只有冷漠驱赶与不耐呵斥。

母子二人在井口苦苦守了整整一夜,终究没能等来一丝生还的消息。

从旁人含糊闪躲的言语里,他们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坍塌太过严重,根本无从施救,他的父亲与兄长,早已葬身井下,再无生机。

一夜之间,霍苍痛失两位至亲,家里的顶梁柱,轰然断裂。

母亲本就体弱,常年受风湿缠身,经此晴天霹雳,精神彻底垮塌。

归家之后,她终日水米不进,要么抱着父子二人的旧衣物,枯坐在门槛上,茫然望向村口,一遍遍低唤亲人名字。

要么无声垂泪,哭到眼泪干涸,只剩空洞麻木的眼神,再无半分生气。

霍苍强忍心底剜心之痛,日夜守在母亲身侧,小心翼翼照料她的起居。

可他终究年少单薄,根本无力抚平这穿心彻骨的丧亲之痛。

短短几天,母亲终究被无尽悲恸与绝望拖垮了身子。

在寒凉深夜,她紧紧攥住霍苍的手,带着对丈夫、对长子的无尽思念与牵挂,永远闭上了双眼。

弥留之际,她望着世上仅剩的小儿子,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浑浊泪水缓缓滑落,眼底盛满不舍与忧心。

那一刻,霍苍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曾经烟火温热的小家,从此变得空旷冷清,寂寂无声。

堂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依旧完好,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欢喜,再也没有人等着他学成归来、光耀门楣。

十八岁的少年,跪在三位至亲的灵位前,望着冰冷肃穆的牌位,听着空屋穿堂而过的风声,心底被无边恐惧与绝望彻底填满。

家境本就清贫,骤然连遭变故,他无力置办体面丧事,只能靠着乡里邻里帮衬,草草将亲人安葬。

后事落定,听说老板还在,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去往黑岭煤矿,为枉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索要应得的抚恤赔偿。

他清楚,父兄是在矿上务工遇难,矿方本就难辞其咎。

哪怕只有一笔微薄补偿,也能让他暂且安顿下来,继续完成学业,不辜负家人半生期盼。

命运残酷,他无法安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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