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白脸?”

沈见影盯着资料上那张陌生的脸,指尖轻轻抵在纸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也难怪他会心生疑虑,照片上的眉眼轮廓平平无奇,与他亲眼所见的那个人,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心底掠过一丝轻浅的疑惑,可下一秒便豁然开朗。

他忘了,自己的技能【真实之眼】即便在力量尽废、身躯濒临崩溃的如今,依旧运转着。

既然是真实之眼所见,那便绝不会有错。

见他忽然沉默,纪承安顿时慌了神,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是是是,叔刚才瞎说的!你要是真喜欢,尽管去追,叔全力支持你!不就差六岁吗?半点不算事,现在年轻人就流行这种成熟温柔的年上恋!”

“就你这模样,往那一站,谁能移开眼?那叫一个风华绝代的小白脸!”

“小白脸?”沈见影偏过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笑意。

“不是不是!”纪承安连忙摆手,“叔是夸你生得好看。你天天往花店跑,没看见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满心满眼都是你!”

“纪叔,你太夸张了。”

纪承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那什么,今天还去买花不?叔陪你一起。”

话音落下,沈见影的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家临海小花店。风一吹,门口悬着的风铃便会轻轻摇晃,清脆的叮当声漫过整条安静的小街。

他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机械表,银色指针指向午后一点。

长而挺直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轻轻颤动了一瞬。

“走吧,”沈见影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去花店。”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死心!”纪承安笑着摇头。

沈见影侧过头,笑得像个毫无心事的明媚少年:“其实我都懂,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没那么混账,真到了那一天,我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一人一半。”

他轻飘飘地说出“死”这个字,仿佛那只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远行。

纪承安心头一涩,又疼又气,抬手便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暴栗。

沈见影瞬间睁圆了眼睛,一脸委屈又不可置信:“你居然打我?”

“我才不稀罕你的钱!”纪承安板着脸,声音却压不住地发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听见没有?”

“我又不喜欢乱花钱,”沈见影揉了揉额头,“沈家给的钱太多了,多到我就算走到最后,恐怕也花不完一星半点。”

纪承安眼眶一热,猛地别过脸,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我说了,我不要。”

沈见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纪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总让你难过。”

你太重感情了。

等这份陪伴走到尽头,最受伤的人,会是你。

他垂落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要不……你还是走吧。”

“走个屁!”纪承安猛地回头,语气难得激动,“我走了,谁给你撒骨灰?你要是真走了,这世上连个给你办葬礼的人都没有,真要被当成无名之人火化,随便撒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你忘了?你说过,要葬在没有防潮堤坝的悬崖下,日日看着碧海蓝天。”

沈见影心口一暖:“我错了,我知道纪叔对我最好了,别离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这种毫无生活技能的人,迟早把房子烧了,把自己饿死。”

“不准再说这种话,”纪承安哼了一声,语气却早已软了下来,“我不会走。”

两人一路斗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花店门口。

沈见影抬手,轻轻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欢迎光临。”

清浅的铃声与温柔的声音一同响起。

他生得极高,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分明。平日里看着有些清瘦,衣衫下却藏着常年战斗留下的紧实肌肉,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今日一身清爽至极的装扮:纯白色亚麻衬衫,内搭简单白T,下身浅色系休闲短裤,脚上是一双极简的拖鞋,头上压着一顶纯色棒球帽,腕间一块简约机械表。

明明是最日常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干净耀眼。

此时正是六月的海边,不闷不燥,温度刚刚好,连阳光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店内,店主舒秋是个长相甜可爱的小姑娘,一看见沈见影,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闺蜜低语:“是他!那个帅哥,果然又来了!”

“心动了吧?”闺蜜也跟着激动,小声怂恿,“他天天来买花,从来没带过女伴,说不定是单身!咱们舒秋大美女,主动一点,直接冲!”

“那我真上了啊!”舒秋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最温柔甜美的笑,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来我这边点单,让我来招待你。

可沈见影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径直走向工作台前,那个正握着花艺剪,细心为花束系上丝带的身影。

江霁岚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处贴着创可贴。沈见影轻轻敲击了两下木质桌面:“你好,我要点单。”

江霁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笑意温和:“是你呀,沈见影?又来买花?”

沈见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轻轻应了一声:“嗯。”

“今天想要什么花?”

“红玫瑰。”

江霁岚低头在平板上操作,随口一问:“红玫瑰……是要送给喜欢的人吗?”

“不是,”沈见影目光坦然,“我单身,买给自己。”

“你买玫瑰的次数最多,所以随口问问。”江霁岚抬起眼,视线不经意间与他相撞。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半拍。

沈见影微微眯起眼,笑意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你居然记得,我很开心。”

江霁岚笑了笑:“你这么亮眼帅气的客人,连续一个月天天来,怎么可能记不住?更何况,你这一个月,每次都特意点我的单,就算再忙,也不可能忘记。”

更何况,今早他们才刚互通姓名,闲聊过几句。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店巨大的玻璃窗,大片大片地洒进来,在浅木色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细碎而温柔。

江霁岚转身走向花架,背影落在沈见影眼里。浅灰色的薄衫,被深棕色的围裙勾勒出清瘦而利落的线条。他的头发稍稍长了,在脑后用一根细小的皮筋松松扎起。

沈见影假装低头玩手机,指尖却悄悄点开了相机,对准了那个背影。

可下一秒,镜头里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见影的呼吸猛地一顿,连心跳都险些停摆。

果然。

机器会骗人,普通人的眼睛会被欺骗。

只有他的真实之眼,能看见那张皮囊之下,真正的模样。

那是他藏在心底许多年,仰望了无数次的身影。

他的神明。

初代战力榜第一,代号K。

好久不见。

沈见影眉梢眼角都染上压抑不住的愉悦,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绽开,明亮得像盛满了整片阳光。

他体内那三项技能,自重伤醒来后,便一直不受控制地被动开启。

A级痛觉屏蔽。

A级自愈术。

S级真实之眼。

若非有痛觉屏蔽,日夜不休的撕裂之痛,早已让他撑不下去。

体内暴走的残余精神力,被A级自愈术强行维系着他的生命,可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同时也在一点点撕裂他的经脉与脏腑。治愈与毁灭,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日夜不休地对抗。

医生给出的期限,最多两年。

等到能量彻底失控的那一天,它们会绞碎这具躯壳,冲破一切束缚。

而他,绝不会等到那一天来临。

在彻底失控之前,他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至于真实之眼,在这平静的普通世界里常年开启,倒也并无大碍,只是能轻易看穿一切伪装。

灾变之前,官方对外公布他为S级能力者,代号X。

能力者等级划分为:D、C、B、A、S。仪器能检测出的上限,只有S级。自灾变以来,整个世界从未出现过超越S级的存在,连S级本身都屈指可数。

初代S级代号K,在一级裂缝之战中牺牲。

而他,是第二个S级,如今却已沦为废人。

放眼整个国家,现存的S级不过八人。四人归入国家管理局,四人成立独立公会。

唯有他沈见影,是唯一的例外。

不加入任何一方,不归属任何组织。哪边有危难,便往哪边去。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拥有伙伴,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牵绊。

他一个人,便足以对抗整个世界。

可现在,他忽然想为了一个人,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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