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

林烟找了家旅馆住下,得知沈长明走了的消息她反而松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她又回到了那里。

刚走近就听见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砰,哐当,噼里啪啦,还是熟悉的争吵声。

林烟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声音从二十年前的时空传来。

——离婚!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女人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离婚可以,孩子跟你,我不要。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嚣张。

——我也不要孩子!孩子归你!带着两个拖油瓶我以后怎么活下去?

林烟闭上眼睛。

黑暗里,画面一起涌上来。

很小的她和哥哥,缩在房间里。哥哥用手捂着她的耳朵,但她还是能听见那些争吵。

她哭。

哥哥从来不哭。只是捂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说“没事的,没事的”。

可她分明感觉到,哥哥的手也在发抖。

等外面安静下来,等两个大人摔门出去,他们才敢从房间里钻出来。满地狼藉,桌椅翻倒,碎玻璃到处都是。翻遍厨房也找不到吃的,柜子空的,冰箱空的,连一粒米都没有。

两个孩子饿得睡不着。

她就哭。

哥哥就给她唱歌。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林烟睁开眼。

眼眶是湿的。

屋里还在打。女人的哭声,男人的骂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她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她,吞噬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那些挨饿的夜晚,那些被打的日子,想起那个差点把她卖掉的老男人,三万块。她的亲生父母,要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当媳妇。

那年她十八岁。

是哥哥挡在她前面,是哥哥把那个老男人赶出去。是哥哥说“谁敢动她,我跟他拼命。”

然后哥哥就开始打三份工。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送牛奶,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他那么累,但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苦。

他只是说,“小月,你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她考上了。

她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

十一年。

林烟的手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她需要这种疼,这种疼能让她从那些记忆里挣脱出来,能让她保持清醒。

屋里,男人的骂声忽然停了。

脚步声,踉跄又沉重的,男人往门口来。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旧汗衫,上面沾着酒渍和污渍,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底下干瘦的胸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红通通的,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他手里拿着什么,一根木棍?不,是凳子腿。

他站在门口,晃了晃,然后看见了林烟。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月光很亮,足够让他看清眼前这个女人。精致的妆容,白皙的皮肤,贴身的裙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她站在那里,眼眶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因为颤抖而微微张开。

男人嘿嘿笑了。

他扔下手里的凳子腿,踉跄着走过来。

“真漂亮啊……”他嘟囔着,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漂亮……”

那只手伸过来,抓向林烟的胳膊。

林烟没有动。

一瞬间,她像是被定住了。

那只手,那只曾经打过她无数次的手,曾经把她往老男人怀里推的手,掐着她脖子说“赔钱货”的手,正在向她伸过来。

恶心。

太恶心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林烟动了。

她的眼睛里猛然亮起淡蓝色的的幽光。她的手扬起,附带异能的一掌狠狠扇在男人脸上。

啪!

男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

“哎呦……哎呦……”他捂着嘴,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混着两颗牙,“贱女人……敢打老子……”

林烟的手在发抖。

恶心。

她转身要走。

脚踝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男人的指甲抠进她的皮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臭婊子,”他趴在地上,却还在笑,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打了我就想跑?”

林烟低下头,看着他。

看着那嘴角的血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她抬起脚,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又踹回地上。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这时,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她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她穿着一件旧花衬衫,扣子都扣错了,露出里面干瘪的锁骨。

她看着林烟,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疯疯癫癫的,神经质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是小月吧?”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哎呦……你现在长这么漂亮了?”

林烟的身体僵住了。

女人几步冲过来,伸手要抓她。

林烟后退一步。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收回去。她看着林烟,眼睛忽然红了,泪眼婆娑的。

“小月啊……”她哭着说,“妈妈好想你……你怎么不联系我啊?”

林烟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老的、扭曲的、因为常年酗酒而浮肿的脸。

“谁信?”

她的声音很冷。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可怜的样子。

林烟不想再看了。

“哥哥呢?”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她笑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装出来的可怜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扭曲的笑。

“那个小畜生?”她说,声音尖利起来,“一个月前就消失了。不给我钱,跑了。居然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可是他的母亲!他是我生的!他想摆脱我?做梦!”

她又笑又哭,脸上全是疯狂。

“他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哈哈哈哈哈……”

林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走了?

哥哥走了?

“他去哪了?”

女人看着她,神经质地歪着头。

“不知道,或许是死了吧?”

林烟冷冷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所谓的母亲,在说哥哥可能死了的时候,还在笑。

她忽然不想问了,转身要走。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月啊,”那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你现在是不是发达了?能不能……给点钱啊?”

林烟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那张漂亮的脸却已经微微扭曲。

恨啊,她真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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