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会议室的门在魏长明身后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厉风行第一个开口。

“操。”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大半夜飞了一千多公里,结果连根毛都没见着。”

没人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接着说:“谢会长,你欠K一条命是吧?那你今晚来干嘛?还人情?还是怕我们把他吃了?”

谢珩渊抬起眼,看他一眼,那目光很淡。

“你不需要知道。”

厉风行挑眉一笑。

嘿!死装哥!

“我不需要知道?”他坐直了,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谢会长,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来找K打架,是我的事。你欠他人情,是你的事。咱们各走各的,谁也别碍着谁。懂?”

谢珩渊没说话。

厉风行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靠回椅背。

“不说话?”他笑了一声,“行。”

死闷葫芦!

他转向窗边。

“唐会长,你呢?你又是什么立场?”

唐烈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动。

厉风行等了五秒,不耐烦了。

“行,都不说话。”他站起来,“那我走了。明天我自己去找他,谁拦我——”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唐烈转过身来了。

那目光,厉风行看清了,凶得像要吃人。

“你走一个试试。”

厉风行的眉毛挑起来。

“哟。”他说,“原来会说话啊。”

唐烈没理他。他大步走过来,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他盯着谢珩渊。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谢珩渊看着他。

“哪句?”

“你说,”唐烈一字一顿,“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谢珩渊点头。

“是。我说了。”

唐烈盯着他看了三秒。

“谢珩渊。”他喊他的名字,不是“谢会长”,“你他妈什么意思?”

谢珩渊的脸色没变。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唐烈拍案而起,“砰”的一声,整张会议桌震了一下,“老子来跟他打一架,你跟我说‘不允许伤害他’?你当我是来杀人的?”

谢珩渊抬起眼,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唐烈的眼睛眯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谢珩渊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你说是来打架的。但谁知道呢?”

毕竟人心难测。

唐烈的手攥紧了。

黑色的火焰从他指缝里冒出来,烧得空气都开始扭曲。

“谢珩渊。”他一字一字咬着牙说,“你把话说清楚。”

厉风行在旁边看着,吹了声口哨。

“哟,要动手?”

没人理他。

谢珩渊坐着没动。他看着唐烈,看着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唐烈。”他说,“六年前,K救了很多人。不止我,还有你烈火城的人。你自己说的,那次二级裂痕,要不是K,你手下得死一半,你也得死。”

唐烈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六年前。”他说,声音低下去一点,“现在——”

“现在他回来了。”谢珩渊打断他,“你第一反应是来找他打架?”

狗东西。

唐烈没说话。

谢珩渊站起来。

他也比唐烈矮一些,但站着的时候,气势一点不输。

“唐烈,我敬你是条汉子,打了这么多年没怂过。”他说,“但今天这话,我撂这儿,你找他打架,我不管。但你伤他一根头发,我不答应。”

唐烈盯着他。

“你凭什么?”

“凭他救过我命。”谢珩渊说,“凭这坛酒我存了四年,凭我不是来找茬的。”

唐烈没说话。

空气里那团黑色火焰还在跳,但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厉风行在旁边看着,忽然笑出声。

“精彩。”他拍了两下巴掌,“真精彩。”

唐烈转头瞪他。

厉风行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别瞪我。我就是来看戏的。”他说,“谢会长护犊子,唐会长想打架。我呢?我就是想找个对手练练。咱们目的都不一样,吵什么?”

唐烈盯着他。

“你闭嘴。”

厉风行笑得更灿烂了。

“我凭什么闭嘴?”他站起来,走到唐烈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唐烈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唐会长,你心里那点火,我懂,换我也不平衡。”

唐烈的眼神变了一下。

厉风行接着说:“但那是他的事。你心里不平衡,是你的事。你拿这事找他麻烦,合适吗?”

唐烈没说话。

厉风行往后退了一步。

“我呢,就是想找个对手。”他说,“SS级,战力榜第一。我打不过他也认。打过了,我高兴。打不过,我回去练 ,就这么简单。”

小爷比你高贵,嘻嘻。

他看向谢珩渊。

“谢会长,你放心。我不会伤他。”

这人心黑着呢,惹恼这人了,有的是办法弄你。

他又看向唐烈。

“唐会长,你呢?”

唐烈站在原地,没动。

黑色火焰在他指间跳动,一明一暗。

他开口:“我不信。”

“什么?”厉风行问。

“我不信他。”唐烈说,“失踪四年,回来就SS。谁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谁知道他现在还是不是人?”

谢珩渊的眼睛眯起来。

“唐烈——”

“你听我说完。”唐烈打断他,“我问你,那十九个人怎么死的?他为什么能活着出来?四年,他在里面吃什么喝什么?跟什么东西打交道?你们想过没有?”

没人说话。

唐烈看着他们。

“你们不想。你们只记得他救过谁。我不一样,我想。”

他把手按在桌上。

“我来找他,不是要伤他。我要看看,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如果他不是当年那个人了,我就亲手宰了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

谢珩渊开口了:“你要怎么看?”

唐烈看着他:“当面看。”

“然后呢?”

“然后……”唐烈顿了顿,“然后再说。”

厉风行在旁边插嘴:“那你刚才凶什么凶?”

唐烈瞪他。

不是你们先凶的吗?真是恶人先告状!两个神经病!神经病!

厉风行耸肩。

“行,你继续。”

谢珩渊看着唐烈。

“唐烈。”他说,“你心里有疑问,我理解。但你有疑问,不代表你有权利这么对他。”

唐烈没说话。

谢珩渊继续说:“他救了那么多人。他付出的,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你现在回来,第一件事是质问他?”

唐烈的眉头皱起来。

“我不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谢珩渊打断他,“不就是质问吗?”

唐烈张了张嘴,又闭上。

厉风行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谢珩渊护着K,不让任何人伤他。

唐烈怀疑K,要当面问清楚。

他呢?他只是想打架。四年被X压着打本来就不爽,现在K回来了,他就不信了,难道一个也打不过?

不管了,他势必要借这次机会证道成神!

“我说,”他开口,“咱们在这儿吵半天,有用吗?”

两个人看向他。

厉风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

“明天见了他,当面问清楚不就完了?”他说,“唐会长有疑问,问。谢会长护着他,站旁边看着。我呢,等他回答完,问一句,打不打?”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笑得蔫坏。

“多简单。”

谢珩渊和唐烈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但火药味很重。

厉风行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困了。”他说,“魏局不是说明天吗?那就明天。”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对了,唐会长。”

唐烈看着他。

“你那团火,挺好看的。”厉风行笑了一下,“明天打架,让我见识见识。”

“明天老子连你一起打,厉风行!”

“小爷等着,哈哈哈哈!”

流氓的口哨声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谢珩渊和唐烈。

谢珩渊抱起那只陶坛,也往门口走。

经过唐烈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唐烈,我们也算是朋友。”

唐烈看着他。

“劝你别做傻事,别成为我的敌人,也别被人当枪使,沈长明不可信,所有人里,他的心最黑。”

唐烈眼皮一跳,没说话。

谢珩渊推开门。

“明天见,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不然,我不介意多一个敌人。

门关上。

唐烈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道伤口已经不渗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攥紧拳头。

痂裂开,血又渗出来。

确实挺疼的。

但他没管。

窗外天边刚升起点光亮。

他盯着那片光芒,脸色难看。

到底,该相信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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