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赢了

“我跟她不是真的!”

季时安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重重撑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俯身逼近季云深,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像是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声音因为急切和痛苦而颤抖,“那些绯闻是假的!我跟孟晚意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故意气你的!”

“季云深,你别气我好不好?”

“你别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错了,我不该故意不理你,不该跟别人走得近,我……”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哪里还有半分“时莱集团”年轻掌舵人的冷静自持,又变回了那个在暴雨夜里绝望告白的、在囚禁别墅里嘶吼的、浑身是血也不肯放弃的偏执少年。

他用最笨拙、也最惨烈的方式,剖开自己这几年的伪装,承认那些疏远和绯闻背后的幼稚心思,只求眼前这个人能收回那个可怕的决定。

然而,季云深的回应,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冰冷。

“我没有气你。”

季云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甚至微微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季时安那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眼睛。

目光落在桌面的一个摆件上,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晚辈交代。

“我跟洛家结姻,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

他重新抬眼,看向季时安,那目光里没有怒火,没有讥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平静,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般的决绝:“希望你到时……能来参加叔叔的订婚宴。”

“叔叔”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季时安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希冀砸得粉碎。

“季云深……”季时安撑着桌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坚硬的木料里。

他看着季云深那张近在咫尺、却冰冷如雕塑的脸,看着他那双再也不会为他掀起波澜的眼睛,一股灭顶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疯狂,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决绝。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嘶吼,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季云深。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宣告自己末日的誓言,从齿缝里缓缓挤出:

“季、云、深。”

“你、敢、跟、她、订、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艳丽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眼底是彻底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我、就、死、你、们、床、上。”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季云深有任何反应,甚至没再看一眼他瞬间剧变的脸色,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脚步踉跄却决绝,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因为惯性,在季时安离开后,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

季云深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他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脸上那层完美的冰冷面具,在季时安转身离开的瞬间,就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那裂痕迅速扩大、蔓延。

季时安最后那句话,像魔咒,像淬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他的耳膜,刺穿了他所有理智的防御,直抵心脏最深处。

“我就死你们床上。”

死……床上?

季云深猛地闭紧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呃……”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松开交握的手,双手死死抓住了桌沿,因为用力,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要捏碎那坚硬的木头。

他订婚,是为了让彼此死心。

用一纸婚约,筑起最高的围墙,将自己锁在里面,也将季时安彻底隔绝在外面。

他以为这是最决绝、也最有效的了断方式。

他以为季时安会愤怒,会痛苦,或许会大闹,但他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用他自己的命,作为最后的威胁,作为最惨烈的报复,也作为……对他季云深那颗早已失控的心的、最精准的凌迟。

而订婚宴还是如期开始了,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唇贴上来,混杂着绝望与毁灭快意的眼神。

还有2108套房里那句嘶哑的、如同诅咒又如同宣告的低语,穿越鼎沸人声,直直刺入他耳膜。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你喜欢我……”

季云深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涤净胸腔里的沉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时安被羽绒服包裹、只露出纤细手腕和手背的手上。

那只手安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凉。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郑重,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冰凉,肌肤细腻,能感觉到底下骨骼的轮廓。

季云深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移到季时安苍白安静的侧脸。

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尊精致易碎的水晶人偶,被遗弃在这片绝美却冰冷的山水之间。

四周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和微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季云深握紧了掌中微凉的手,仿佛要借此传递一些温度,也汲取一些勇气。

他看着季时安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映不出湖光山色,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随即,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穿透湖面的薄雾和深秋的寒意,缓缓流淌出来:

“季时安。”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时安”,也不是任何代称。

“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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