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纪礼盛权章（二）
“阿盛，为什么不说话？”
“那些瞬间，你在想什么？”
纪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眼泪却像断了线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盛权章死死咬着牙关，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块又硬又烫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似乎猜到他的反应是这样，纪礼轻笑了一声，使劲儿抹了把脸。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可这次，他却并不需要盛权章来回答。
纪礼站起身子，凑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看着那双每一次难过到顶点，却一滴泪都流不出的眼睛。
“酒瓶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夜，你也是这样的。”
“盛权章，那一刻，我无比确认，你也爱我。”
“我比你更早看出你的心意。”
那个让人想起就忍不住想要立刻死去的夜晚，伴随着脏污的鲜血，纪礼从模糊的视线中，清楚明白的看到了盛权章眼中的情绪。
有厌恶，有痛苦，还有一丝，本不该存在的心疼。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敏锐，他看到了，他十分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一丝心疼，就因为这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怜悯，让他从迷雾中突然清醒。
他看到了走出去的路，可他偏偏，偏偏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因为他还陷在泥里，纪礼提前苏醒，可最痛的，就是我看清了，而你还被困在局中，我看见了你的挣扎，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我无能为力，所以我无比厌恶我自己。
“阿盛，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病。”纪礼哽咽着，低下头，牵起他的手。
冰凉。
“只是我太疼了，所以原谅我，原谅我，趁着你被你父亲抓起来的时候跑了，阿盛，对不起。”
“我也谢谢你治好了我父亲的病，甚至还从国外找了我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医生，阿盛，就凭这一点，是你一辈子的免死金牌，我不恨你，我们，扯平了。”
纪礼说着，嘴角又弯了起来，哭了笑，笑了哭，反反复复，“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阿盛，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你从蛋糕店抓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把我囚禁在家的时候在想什么？因为我的反抗而殴打我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阿盛，你终于说出口，你终于说了你也爱我，可是阿盛，我是人，我也有自己的尊严，你囚禁我，折磨我，你真的，有哪怕一瞬间把我当个人吗？”
盛权章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阿盛，”纪礼声音断断续续，手抖的不成样子，他张开手指，和盛权章十指紧握，缓缓举起，放在两个人的面前。
再开口，声音是彻骨的寒冷，“阿盛，你这双手长的真的很漂亮。”
寒意突然从头顶灌下来，一路蔓延到指尖、脚趾，盛权章整个人像被泡进了冰水里，连血液都冻住了。
“不要，不要，不要......”灭顶的恐惧袭来，盛权章终于再也抵挡不住，他膝盖一软。
“阿盛，你用这只手强奸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审判终于降临。
膝盖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盛权章脑子像被人狠狠重锤，耳畔传来一阵持续的蜂鸣，然后，嗡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婊子生的贱种！你怎么没和你那个婊子妈一起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不是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你那个婊子妈给我下药，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小章，你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爸爸妈妈相爱，你才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乖儿子，别哭，男子汉是不会哭的，哭就要受到惩罚，爸爸不是在打你，爸爸只是在教你。】
【婊子！你他妈也是婊子！你们全是婊子养的！贱人！哭什么哭！你妈就是被你哭死的！滚远点！】
【小章，游乐场好不好玩儿？下次咱们带爸爸一起去，到时候爸爸妈妈还陪你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
【盛棋！你在干什么！盛棋！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不要脸！你结婚了！你有孩子了！你......】
【怪不得……怪不得你从不碰我……盛琪！你畜生！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喂亲爱的，贱女人的遗嘱上写了，遗产留给她孙子，对，不是儿子，是孙子，要那个贱种生下孩子才能继承......】
【小章，妈妈好累，你出去玩儿一会，妈妈泡泡澡，一会就出去给你讲故事......小章！你要好好长大，然后找个女朋友，生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做错事就要挨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乖儿子，爸爸爱你，爸爸怎么会不爱你，爸爸爱妈妈，爸爸爱你。】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最疼爱的儿子也像我一样，是个同性恋！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妈妈！】
【小章，妈妈爱你。】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回忆像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来回拉锯。
盛权章跪在纪礼面前，浑身战栗不止，双手紧紧拉着他的，骨节泛着青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不要离开我……”
那双总是尖锐冷漠的眼睛，终于翻出无数陌生的，令人心脏发痛的透明液体。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卑微祈求。
“礼礼，礼礼，对不起，对不起，礼礼，对不起，求你，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礼礼我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礼礼......”
“盛权章，你让我好痛苦啊。”纪礼闭上眼，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所以我们，就算了吧。”
“礼礼！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我求你......”
慌乱无措的声音在房间中无助的冲撞。
盛权章有多难缠，没人比纪礼更加知道，他没有挣扎，而是蹲下身子，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阿盛，你知道玉碟前段时间以为镇哥出轨的事吗？”
盛权章脸上全是泪，双眼迷茫，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是摇头，嘴里不停呢喃着。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纪礼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的像怕打碎眼前的男人，“我说带他出来散散心，阿盛，世界这么大，你说，我为什么哪里都不去，就偏偏来了H市。”
盛权章愣住了。
“那三年，我也不好受，所以我下了班，一宿一宿的失眠，有些习惯养成了，真的很难戒掉。”
“没人给我盖被子，我总是生病，所以我害怕睡觉，人无聊，就整夜整夜的玩手机，上面的短视频很好玩儿，更好玩儿的是那些直播，你猜我看到了谁？”
“咱们第一次去的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吗？就是在学校的时候，你喝多了我去接你，然后你吻了我的那个酒吧。”
“唉，你看我，脑子都乱了，你第二天都忘了，肯定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所以我点了进去，那家酒吧的营销很卖力，在镜头前面卖着套餐，你猜我看到了谁？”
“......我？”眼泪越来越多，心脏像被人攥在手中，盛权章怔怔的望着他，呼吸停止了。
“对，视频的角落，每一夜，每一夜，都有一个男人，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流泪。
许久。
“盛权章，是你毁了我们的重逢。”
“那些瞬间，你在想什么？”
纪礼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眼泪却像断了线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盛权章死死咬着牙关，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块又硬又烫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似乎猜到他的反应是这样，纪礼轻笑了一声，使劲儿抹了把脸。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可这次，他却并不需要盛权章来回答。
纪礼站起身子，凑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看着那双每一次难过到顶点，却一滴泪都流不出的眼睛。
“酒瓶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夜，你也是这样的。”
“盛权章，那一刻，我无比确认，你也爱我。”
“我比你更早看出你的心意。”
那个让人想起就忍不住想要立刻死去的夜晚，伴随着脏污的鲜血，纪礼从模糊的视线中，清楚明白的看到了盛权章眼中的情绪。
有厌恶，有痛苦，还有一丝，本不该存在的心疼。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敏锐，他看到了，他十分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一丝心疼，就因为这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怜悯，让他从迷雾中突然清醒。
他看到了走出去的路，可他偏偏，偏偏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因为他还陷在泥里，纪礼提前苏醒，可最痛的，就是我看清了，而你还被困在局中，我看见了你的挣扎，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我无能为力，所以我无比厌恶我自己。
“阿盛，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病。”纪礼哽咽着，低下头，牵起他的手。
冰凉。
“只是我太疼了，所以原谅我，原谅我，趁着你被你父亲抓起来的时候跑了，阿盛，对不起。”
“我也谢谢你治好了我父亲的病，甚至还从国外找了我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医生，阿盛，就凭这一点，是你一辈子的免死金牌，我不恨你，我们，扯平了。”
纪礼说着，嘴角又弯了起来，哭了笑，笑了哭，反反复复，“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阿盛，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你从蛋糕店抓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把我囚禁在家的时候在想什么？因为我的反抗而殴打我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阿盛，你终于说出口，你终于说了你也爱我，可是阿盛，我是人，我也有自己的尊严，你囚禁我，折磨我，你真的，有哪怕一瞬间把我当个人吗？”
盛权章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阿盛，”纪礼声音断断续续，手抖的不成样子，他张开手指，和盛权章十指紧握，缓缓举起，放在两个人的面前。
再开口，声音是彻骨的寒冷，“阿盛，你这双手长的真的很漂亮。”
寒意突然从头顶灌下来，一路蔓延到指尖、脚趾，盛权章整个人像被泡进了冰水里，连血液都冻住了。
“不要，不要，不要......”灭顶的恐惧袭来，盛权章终于再也抵挡不住，他膝盖一软。
“阿盛，你用这只手强奸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审判终于降临。
膝盖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盛权章脑子像被人狠狠重锤，耳畔传来一阵持续的蜂鸣，然后，嗡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婊子生的贱种！你怎么没和你那个婊子妈一起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不是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你那个婊子妈给我下药，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小章，你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爸爸妈妈相爱，你才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乖儿子，别哭，男子汉是不会哭的，哭就要受到惩罚，爸爸不是在打你，爸爸只是在教你。】
【婊子！你他妈也是婊子！你们全是婊子养的！贱人！哭什么哭！你妈就是被你哭死的！滚远点！】
【小章，游乐场好不好玩儿？下次咱们带爸爸一起去，到时候爸爸妈妈还陪你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
【盛棋！你在干什么！盛棋！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不要脸！你结婚了！你有孩子了！你......】
【怪不得……怪不得你从不碰我……盛琪！你畜生！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喂亲爱的，贱女人的遗嘱上写了，遗产留给她孙子，对，不是儿子，是孙子，要那个贱种生下孩子才能继承......】
【小章，妈妈好累，你出去玩儿一会，妈妈泡泡澡，一会就出去给你讲故事......小章！你要好好长大，然后找个女朋友，生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做错事就要挨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乖儿子，爸爸爱你，爸爸怎么会不爱你，爸爸爱妈妈，爸爸爱你。】
【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你最疼爱的儿子也像我一样，是个同性恋！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妈！妈妈！】
【小章，妈妈爱你。】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妈妈，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
回忆像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来回拉锯。
盛权章跪在纪礼面前，浑身战栗不止，双手紧紧拉着他的，骨节泛着青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不要离开我……”
那双总是尖锐冷漠的眼睛，终于翻出无数陌生的，令人心脏发痛的透明液体。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卑微祈求。
“礼礼，礼礼，对不起，对不起，礼礼，对不起，求你，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礼礼我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礼礼......”
“盛权章，你让我好痛苦啊。”纪礼闭上眼，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所以我们，就算了吧。”
“礼礼！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你，我求你......”
慌乱无措的声音在房间中无助的冲撞。
盛权章有多难缠，没人比纪礼更加知道，他没有挣扎，而是蹲下身子，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阿盛，你知道玉碟前段时间以为镇哥出轨的事吗？”
盛权章脸上全是泪，双眼迷茫，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是摇头，嘴里不停呢喃着。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纪礼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的像怕打碎眼前的男人，“我说带他出来散散心，阿盛，世界这么大，你说，我为什么哪里都不去，就偏偏来了H市。”
盛权章愣住了。
“那三年，我也不好受，所以我下了班，一宿一宿的失眠，有些习惯养成了，真的很难戒掉。”
“没人给我盖被子，我总是生病，所以我害怕睡觉，人无聊，就整夜整夜的玩手机，上面的短视频很好玩儿，更好玩儿的是那些直播，你猜我看到了谁？”
“咱们第一次去的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吗？就是在学校的时候，你喝多了我去接你，然后你吻了我的那个酒吧。”
“唉，你看我，脑子都乱了，你第二天都忘了，肯定不记得，但是我记得，所以我点了进去，那家酒吧的营销很卖力，在镜头前面卖着套餐，你猜我看到了谁？”
“......我？”眼泪越来越多，心脏像被人攥在手中，盛权章怔怔的望着他，呼吸停止了。
“对，视频的角落，每一夜，每一夜，都有一个男人，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流泪。
许久。
“盛权章，是你毁了我们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