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信仰你
三分钟，与死神赛跑。
车上没有人说话，此刻时间按秒来计算。
纪礼死死握着那双逐渐回温的双手，他吞下了所有哽咽，一遍一遍抚过他的发丝。
“纪礼，这双鞋我不小心买小了，你拿去穿吧。”
“纪礼，去帮我买瓶水，剩下的钱当小费。”
“纪礼，今天天气不错，别学了，走，哥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阿盛，你怎么那么好啊，这双鞋很贵吧！”
“大少爷，兜里没零钱啊，怎么每次都是红票啊！”
“盛权章！回头！”
“咔嚓——”
“纪礼，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你管我，我喜欢不行啊！”
“喜欢什么？”
“......毕业再告诉你。”
年少的心事被留在那个闷热的，充满蝉鸣的夏天。
高大的少年眯着眼睛望着对面，阳光太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比蝉鸣还响。
......
汽车这次畅通无阻，在金玉碟的沟通之下，对方派出救护车在中途交接。
冲破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将盛权章平安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紧随其后送来了病危通知书。
纪礼签了。
急诊室门口的警示灯亮起，三个人无知无觉的站在门外。
半个小时后。
病危通知书再次下达。
手术中出现了室颤。
纪礼再一次签了。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站不住了，倒在金玉碟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哭的累了，金玉碟把他放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又等了一个小时，见里外状态平稳，才带着陆镇去了卫生间。
陆镇身上都是血，此刻洇湿了衣服粘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抬手。”
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金玉碟没什么力气，却还惦记着他，就着他伸手的动作把他衣服扽下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
搓了两把，上面的血迹依旧固执的扒在上面，他看了眼陆镇的胳膊，转头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伸手。”
金玉碟把自己的T恤投洗拧干，一点点擦掉陆镇胳膊上的血迹。
“宝贝。”
“嗯。”
“你很棒。”
“嗯。”
陆镇没有阻止，低着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直到把胳膊上的肉都擦红了，金玉碟才猛然惊醒。
“对不起老公，我......”
陆镇突然抱住他，“不疼。”
他说着，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平静又麻木，像被吓傻了，又像是情绪到达顶峰无从发泄，从而坠落到谷底。
“怕不怕？”陆镇问。
金玉碟也抬头看着他，干涩的眼睛眨了眨，摇头，“不怕，只是可能会做很久的噩梦。”
这一瞬间，陆镇第一次对金玉碟有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慧极必伤。
他就是那种人。
小事扛不住，大事难不倒。
聪明到让人羡慕，脆弱到让人心疼，固执到让人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他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没躲过。
“不是你的错。”陆镇手臂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金玉碟笑了笑，退出他的怀抱，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甚至还为了让他放心似的开了个玩笑。
“当然不是我的错啦！他又不是我捅的！”
妈的死男人，要捅也不知道捅个好救的地方！他妈的直奔心脏去的，你这回要是没死，老子回头就再给你两刀。
自己不想活，也不让他们消停，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下次再死直接抹脖子！那个更快！艹！
他说着神情轻松的把两个人的脏衣服丢进垃圾桶，拉着陆镇的手往外走。
“走吧走吧，快别操心了，你男人还没那么脆弱，好歹今年二十来岁了，还能让他吓住？”
看他似乎真没受到多少影响，陆镇嘴角微扬，猛地收拢手臂，把人抱了起来，真诚的夸奖道，“我们小盘子，越来越厉害了。”
......
急救室外依旧是一片平静。
终于，三个小时后，红灯熄灭，医生走了出来。
可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手术很成功。
人虽然还昏迷着，但好歹度过最危机那一关。
只要后续不出现并发症，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听完医生的话，倒是没出现什么抱团痛哭，涕泪横流的场面。
手术室外三个男人，异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消息。
直到通知完医生还没有离去陆镇才不确定的问了句。
“还有......什么困难吗？”
医生是中国人，闻言看了他们一眼，咳了两声。
“呃那个......好歹是医院，你们注意一下影响。”
三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哦哦哦好好好。”
仨人凑不出一件完整的衣裳。
陆镇老脸有点红，抻着脖子看了眼被推出来的盛权章，确认他真没什么危险才跟金玉碟交代了声出去买衣服。
盛权章还处在术后观察期，所以并不允许陪同与探视，两个人被隔在特护病房外，沉默了很久，金玉碟才开口。
“纪礼，你想好了？”
这句话其实是废话，两个人的感情金玉碟早就心里有数，只是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终究没想到，盛权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纪礼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透明窗子里的人影，声音很平静，“不想好也没办法，躲又躲不开，跑又跑不掉，他今天做到这种份儿上，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你爱他。”金玉碟说。
纪礼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和往常都不一样，像终于卸下了表面平和的伪装，“爱或者不爱，和选择没有关系，就像，付出与伤害，从来也应该分开算。”
金玉碟第一次被他绕懵了，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纪礼叹了口气，“我没办法原谅他，却也没办法不爱他，他对我好过，也伤害过我，这些发生过的一切，放不下，扯不开，掰扯不明白。”
“所以？”
“所以，十七岁的纪礼和二十二岁的纪礼，选择共存。”纪礼突然笑了，像释然，也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好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金玉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一次问出了那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恨他吗？”
这问题来的没有来由，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像受到某种牵引，又或是心有灵犀。
纪礼抿起了唇，交出了与上次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恨。”
恨他用生命要挟我，恨他让我不得不低头，恨他像摸准了一切，恨他想要去死，也恨他活了下来。
“纪礼，你可以离开他。”金玉碟眯起了眼睛，言不由衷道。
纪礼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吗？”
我会吗？
金玉碟愣了一下，转而陷入沉思。
这时候有护士来通知缴费，纪礼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他。
“玉碟，你会吗？”
金玉碟看了眼依旧人事不省的盛权章。
如果现在发生的事放在他和陆镇身上，他会吗？
纪礼已经走到拐角了，却依旧看着他。
“我不会。”他交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纪礼笑容更大，声音清朗，像抛却了所有彷徨。
“玉碟！你知道吗！”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可那声音却像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我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我身上有你的柔软，而他身上有你的偏执。”
“我们像为你而来！又像是因你而得到救赎！”
“玉碟！我很荣幸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崇拜你！我钦佩你！我信仰你！”
“我们能做朋友是命中注定的！我们真的很像！”
声音越来越远，可却越来越响。
“所以你不会！”
“我也不会！”
就让我们伴着爱，伴着恨，伴着那些解不开，忘不掉的过去。
纠缠，憎恨，愧疚，痛苦的——
相爱一辈子吧。
车上没有人说话，此刻时间按秒来计算。
纪礼死死握着那双逐渐回温的双手，他吞下了所有哽咽，一遍一遍抚过他的发丝。
“纪礼，这双鞋我不小心买小了，你拿去穿吧。”
“纪礼，去帮我买瓶水，剩下的钱当小费。”
“纪礼，今天天气不错，别学了，走，哥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阿盛，你怎么那么好啊，这双鞋很贵吧！”
“大少爷，兜里没零钱啊，怎么每次都是红票啊！”
“盛权章！回头！”
“咔嚓——”
“纪礼，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你管我，我喜欢不行啊！”
“喜欢什么？”
“......毕业再告诉你。”
年少的心事被留在那个闷热的，充满蝉鸣的夏天。
高大的少年眯着眼睛望着对面，阳光太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比蝉鸣还响。
......
汽车这次畅通无阻，在金玉碟的沟通之下，对方派出救护车在中途交接。
冲破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将盛权章平安送进了急救室。
医生紧随其后送来了病危通知书。
纪礼签了。
急诊室门口的警示灯亮起，三个人无知无觉的站在门外。
半个小时后。
病危通知书再次下达。
手术中出现了室颤。
纪礼再一次签了。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站不住了，倒在金玉碟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哭的累了，金玉碟把他放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又等了一个小时，见里外状态平稳，才带着陆镇去了卫生间。
陆镇身上都是血，此刻洇湿了衣服粘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已。
“抬手。”
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金玉碟没什么力气，却还惦记着他，就着他伸手的动作把他衣服扽下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
搓了两把，上面的血迹依旧固执的扒在上面，他看了眼陆镇的胳膊，转头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伸手。”
金玉碟把自己的T恤投洗拧干，一点点擦掉陆镇胳膊上的血迹。
“宝贝。”
“嗯。”
“你很棒。”
“嗯。”
陆镇没有阻止，低着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直到把胳膊上的肉都擦红了，金玉碟才猛然惊醒。
“对不起老公，我......”
陆镇突然抱住他，“不疼。”
他说着，低下头去看他的眼睛，平静又麻木，像被吓傻了，又像是情绪到达顶峰无从发泄，从而坠落到谷底。
“怕不怕？”陆镇问。
金玉碟也抬头看着他，干涩的眼睛眨了眨，摇头，“不怕，只是可能会做很久的噩梦。”
这一瞬间，陆镇第一次对金玉碟有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慧极必伤。
他就是那种人。
小事扛不住，大事难不倒。
聪明到让人羡慕，脆弱到让人心疼，固执到让人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他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没躲过。
“不是你的错。”陆镇手臂收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金玉碟笑了笑，退出他的怀抱，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甚至还为了让他放心似的开了个玩笑。
“当然不是我的错啦！他又不是我捅的！”
妈的死男人，要捅也不知道捅个好救的地方！他妈的直奔心脏去的，你这回要是没死，老子回头就再给你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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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快别操心了，你男人还没那么脆弱，好歹今年二十来岁了，还能让他吓住？”
看他似乎真没受到多少影响，陆镇嘴角微扬，猛地收拢手臂，把人抱了起来，真诚的夸奖道，“我们小盘子，越来越厉害了。”
......
急救室外依旧是一片平静。
终于，三个小时后，红灯熄灭，医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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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权章还处在术后观察期，所以并不允许陪同与探视，两个人被隔在特护病房外，沉默了很久，金玉碟才开口。
“纪礼，你想好了？”
这句话其实是废话，两个人的感情金玉碟早就心里有数，只是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终究没想到，盛权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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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他。”金玉碟说。
纪礼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和往常都不一样，像终于卸下了表面平和的伪装，“爱或者不爱，和选择没有关系，就像，付出与伤害，从来也应该分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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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纪礼叹了口气，“我没办法原谅他，却也没办法不爱他，他对我好过，也伤害过我，这些发生过的一切，放不下，扯不开，掰扯不明白。”
“所以？”
“所以，十七岁的纪礼和二十二岁的纪礼，选择共存。”纪礼突然笑了，像释然，也像是终于为自己找好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金玉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一次问出了那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恨他吗？”
这问题来的没有来由，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像受到某种牵引，又或是心有灵犀。
纪礼抿起了唇，交出了与上次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恨。”
恨他用生命要挟我，恨他让我不得不低头，恨他像摸准了一切，恨他想要去死，也恨他活了下来。
“纪礼，你可以离开他。”金玉碟眯起了眼睛，言不由衷道。
纪礼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吗？”
我会吗？
金玉碟愣了一下，转而陷入沉思。
这时候有护士来通知缴费，纪礼一边往外走，一边看着他。
“玉碟，你会吗？”
金玉碟看了眼依旧人事不省的盛权章。
如果现在发生的事放在他和陆镇身上，他会吗？
纪礼已经走到拐角了，却依旧看着他。
“我不会。”他交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纪礼笑容更大，声音清朗，像抛却了所有彷徨。
“玉碟！你知道吗！”人影消失在拐角处，可那声音却像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我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我身上有你的柔软，而他身上有你的偏执。”
“我们像为你而来！又像是因你而得到救赎！”
“玉碟！我很荣幸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崇拜你！我钦佩你！我信仰你！”
“我们能做朋友是命中注定的！我们真的很像！”
声音越来越远，可却越来越响。
“所以你不会！”
“我也不会！”
就让我们伴着爱，伴着恨，伴着那些解不开，忘不掉的过去。
纠缠，憎恨，愧疚，痛苦的——
相爱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