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比

周日,治疗过后,罗医生布置了新一期的作业。

“约其他同性情侣吃饭,观察他们的相处模式。”她对卫路说,“最好是能到对方的家里,感受他们最日常的模样。”

卫路立刻想到了老盖与司律师,他先感受到不安。

在看见别人的亲密自然后,沈老师一定更会觉出他们的不足。

罗医生看出他的不安,笑着鼓励:“别怕,对你的男朋友多抱有信心。”

回家火车上,卫路习惯性地让沈岄坐在靠窗位置,他护卫性地坐在外边。

沈岄倚窗阖眼,疲惫而困倦,下眼睑微微发青。

看来,昨晚酒店彻夜难眠的不止卫路一个。

“盖致知,你还记得吗?”卫路试探着问,想要打破绵延至今的尴尬沉默。

沈岄眼睫颤了一下,脸红了。

他当然记得,在酒吧那个夜晚,他撞见那位叫老盖的舞者与他的伴侣,在一间幽暗的小屋内......

面颊晕起的绯红,霎时蔓延至耳根,在夕阳下十分明显。

卫路惊讶地看着,完全没想到老师在听到“盖致知”时会有这个反应,他的脑子不由得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老盖是个极有魅力的男性,身材健美,面孔英俊,做得一手好菜,还是个优秀的室内设计师,和卫路一般年轻,难道老师......

他不敢想下去。

“老盖有对象的,”他迅速说,“他们很恩爱,别人没有机会。”

“知道,”沈岄看向他,困惑于突然而来的解释,“司律师,那天晚上我也见过的。”

说到见过司律师,他的脸更红了。

卫路愈发惊惶。

司律师,年富力强,事业有成,成熟优雅,最重要的是,听说在遇到老盖之前,他也是个top......

卫路沮丧地想,和这一对一起吃饭,绝不是个好主意。

但他并不认识其他的正常同性情侣,迈克,王琦,都是不着调的约炮王者和花花公子,根本不适合让老师认识。

也许,他可以假装忘了这次作业......

“是曼莎布置的作业,对不对?”

沈岄的声音,不疾不徐,打破了卫路的隐瞒计划。

“你想约盖先生和司律师吗?”沈岄说,眼神看向窗外一栋孤独的小房子。

无论如何,他应该继续配合卫路的治疗。

思绪迅速而仔细地回忆那个夜晚,盖先生与司律师当时很忙,应该没有发现他曾出现过。

“也好,”他转向卫路,“我正好没什么同类朋友,有些话很想找人说一说,可手机里只有何连商的手机号......”

“就是老盖和司律师,”卫路果断地说,“你可以和司律师做朋友聊天。”

那对恩爱情侣感情稳固,且都是卫路的老朋友,比何连商可是靠谱多了。

不过,他记起方才听到了什么:“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

沈岄垂下眼:“你说过,司律师比盖先生大十几岁,对不对?”

“十五岁。”

沈岄手指绞在一起,不自在地压低声音:“我想和司律师聊聊,关于如何克服年龄差带来的恐惧......”

你还不到二十七岁,我却已过了三十三,我的身体正在衰老。

昨夜,沈岄的泪水重新浮现在卫路面前。

对,和司律师聊一聊,确实是个好主意。

“好,我回去就约他们。”

盖致知家设计得极有特色,墙壁有着流动的弧线,灯光打出圆圈套着圆圈的温柔光线。

卫路在他家小住时,很长一段时间会搞不清楚某些门通向哪个空间。

老盖系着围裙打开门,热情地与卫路拥抱,接过沈岄手中的红酒:“客气啦,我们与卫路可是多年损友,平日盼都盼不来的老伙计。”

他轻撞卫路一下,笑着开玩笑:“就是晚上别住这儿就行。”

沈岄不明所以,礼貌地保持微笑。

老盖拉着他们在客厅坐下,暖白色的流动弧线,圆型落地大窗,看不到通往其他空间的门。

“随便坐,我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得。”老盖在某块墙壁上一拍,闪身不见了。

卫路轻轻握住沈岄的手:“别紧张,他俩都是不拘小节的人。”

沈岄点头,轻轻挣出手,转到一边,看那满满一面照片墙。

许多相似场景,记载着不同岁月相同的两个人。

第一张,是在一个十字路口,老盖穿着一套运动服,青春阳光,揽着司律师的肩头大笑。

司律师西装革履,手中提着一个公文包,唇角紧紧抿着。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卫路跟过来,以一种求和的语气搭话,“这个路口就是他们相遇的地方,老盖赶着上课,司律师赶着开庭,俩人撞在一起。”

后面七张照片都是这个路口,老盖由细条条的青涩少年转为肩宽腿长的青年,司律师似乎一直没变,唇角笑容渐多,神态愈发放松。

最后一张,老盖作势要亲他,司律师惊羞躲避,十分生动。

每一张照片,两人的身体语言都是亲昵的,自然而然贴合在一起。

偶然一场意外相撞,八年自然而然的情感发展。

不像他与卫路,每次在一起都带着难以消散的尴尬和疏离。

沈岄仔细研究每一张照片,司律师的容貌变化并不多,身形高瘦,眉眼深邃,最后一张的惊羞表情,显示出细细的些许皱纹。

卫路跟随他的目光,以为他还在担忧年龄差的问题,忙悄声安慰:“等你四十岁时,一定比司律师还好看。”

沈岄低叹:“我四十岁时,你才是我现在的年纪,那时的我们......”

不知还在不在一起。

叮铃!

门铃响,老盖的声音从一道墙壁后传来:“自己用指纹进来吧,装什么客气?”

女人的声音说:“你家的门,可不能随意乱开,一不小心就撞到什么限制级场面。”

墙壁旋转着移动,两个年轻女人出现在客厅里,一模一样的长卷发,针织毛衣碎花长裙,手中各捧着两个盒子。

“阿路!”她们笑着打招呼,又对沈岄点点头,在另一道旋转门后消失了。

“雪月与李戈,老盖他们的形婚对象。”卫路告诉沈岄,“雪月也是司律师的同事。”

其中一个女孩走了出来,向沈岄伸出手:“李戈,那晚在酒吧见过的。”

她像主人一般招待沈岄坐下,悄声对卫路挤了挤眼睛:“听说,你有那方面的问题?”

“听谁说的?”卫路低声骂了句脏话,“又是迈克那个王八蛋,他那就不是嘴巴,而是面向全世界广播的扩音器。”

李戈嘻嘻一笑,勾住卫路肩头:“来,跟姐姐说说,是技术问题还是功能问题?”

“我没有问题,”卫路恶狠狠地说,“不过是对老师尊重罢了。”

“哦,心理问题。”李戈在他耳边说,“这边有个建议,可以快速帮你解决问题哦。”

“什么?”

卫路怀疑地看着她,李戈也是个写网文的,虽然写得很烂。

“脱敏治疗,听说过吗?”李戈神秘兮兮,“每天大战三百回合,很快你就对这件事祛魅了。”

“滚!”卫路当真有些生气了,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沈岄正坐在茶座里煮茶,闻声回头:“阿路,不要没有礼貌。”

李戈做个鬼脸,走至沈岄对面坐下。

卫路忙跟过去,谨防她对沈岄继续胡说八道。

对沈老师,李戈倒是显得很端庄,客客气气问了沈老师的课程,分享一些自己的高中往事。

沈岄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让毕业多年的成年人一秒回到高中上课时光,然后为高中生涯渡上温暖的滤镜。

李戈双手托腮,由衷地感叹:“唉,当年的英语老师要是有沈老师一半好,我也能考个985、211了。”

卫路挑眉:“我怎么听说,你当年高考失利是因为语文作文挂零呢。”

李戈挥手:“那是改卷老师不懂欣赏......”

客厅与餐厅之间隔断打开,出现一张圆型旋转餐桌,摆满整治好的食材。

老盖解开围裙,高声宣布:“今晚我们吃火锅,搭配我自制的小菜。”

“我们还准备了两道餐后甜点,大家可以留一点儿肚子。”雪月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开始调配蘸料,“沈老师有没有什么忌口?”

“他不吃香菜,”卫路替沈岄回答,“多要辣椒和葱花。”

沈岄低声问:“我们不等司律师吗?”

“放心,”李戈说,“老盖时间都是跟着司大律师作息表掐好的......”

话音刚落,嘀一声轻响,房门再次打开了。

老盖一个转身,在玄关隔断前消失。

“宝贝!”

他夸张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然后是黏糊糊的亲吻声。

沈岄有些脸红,卫路不自然地看向窗外,两个女孩则见怪不怪,继续讨论食物。

隐约听到司律师的抗议:“我还没洗手洗脸,别乱亲,翻了一天卷宗。”

“你这里总没有翻过卷宗吧,”老盖说,“馋一天了,快让老公尝一口......”

沈岄简直听不下去。

李戈撞一下卫路:“对自家隔断那破隔音效果,老盖到底是多盲目啊。”

隔断旋开,司律师出现了,西装革履,神态从容,白衬衫微微凌乱,双唇泛红。

老盖跟在后面,屁颠颠捧着一个公文包,送回书房里,出来拍手:“准备开饭!”

司律师向众人点点头,转进洗手间去,老盖立刻跟了进去。

“看不下去了,”李戈捂住自己的眼睛,“每次来他家,都要收到十万伏的伤害。”

雪月探过身,温柔地在她面颊上亲一口。

李戈笑嘻嘻回吻,转身对卫路挑眉,示意:该你了。

平时,他们根本没这么爱黏糊,定是迈克夸张了卫路的问题,让这些家伙决意拯救卫路的床上生活。

卫路阴沉着脸,拉住沈岄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太矜持了,”李戈摇头,“我提议,今天这个屋子里的人,必须最大可能地坦诚面对自己。”

“我同意!”老盖走了出来,笑嘻嘻地摸着嘴巴,“提前宣布一下,今天我们的饭后项目,是真心话大冒险。”

卫路的胃拧了起来。

他有太多的真心话,无法对外言说,所谓的大冒险项目,显然也是这群损友的故意针对。

一想到如果被要求当众亲吻沈岄,而他根本做不到,卫路的胃就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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