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雨夜「漏雨的屋顶,漏不掉的心跳」1!」

额头那点温湿还没散透,我就仓皇逃回了屋。

赵祺蹲在外头捡白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摸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又像被羽毛搔了,总之不像是颗正常的脑袋。

“睡猪圈……睡猪圈……”我碎碎念,试图把那点躁动摁回去。

可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沉着千言万语,比他说出口的“我的人”还重。我抓起枕头捂在脸上,闷声骂自己:“许野,你他妈是二十八,不是十八,一个额头吻慌什么慌?”

窗外突然“咔嚓”一声炸雷,吓得我差点从炕上滚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不对,这动静不对。

我翻身爬起来,趴在窗缝看——天上像豁了道口子,雨不是下,是倒。狂风卷着雨鞭子抽在玻璃上,灶房那盏破灯泡晃得跟鬼火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赵祺还在外头!

“赵祺!”我吼了一嗓子,连鞋都没趿拉齐就往外冲。

院门被我撞开,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疼得睁不开眼。猪圈的帆布篷被吹得呼啦作响,那几根我凑活搭的支架正疯狂摇晃,眼瞅着就要散架。

赵祺站在雨里,浑身已经湿透,正拼命拽那张被风掀起的防雨布:“棚子要塌!”

“撑个屁!先躲!”我冲过去拽他胳膊,指尖刚碰上他手腕,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下意识抬头,魂儿都飞了——灶房那根主房梁,被雨水泡酥了,正缓缓往下沉,而赵祺就站在正下方!

“跑!”我几乎是飞扑过去。

可有人比我更快。

赵祺猛地转身,手臂一捞,把我死死箍在怀里,顺势往旁边翻滚。他把我护在身下,后背重重撞在泥地里,我听见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房梁塌了。

尘土混着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趴在赵祺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心跳声。他的,我的,混在一起,擂鼓似的,震得我胸腔发麻。

“许野……许野?”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在我后脑勺乱摸,指尖冰凉,“有没有砸到?说话!”

我喘不上气,不只是因为吓的。他抱得太紧了,手臂勒得我肋骨生疼,那力道像是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我脸上,滚烫的。

“没……没砸着,”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先松……”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颤,不是冷,是后怕。雨点全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却把我护得严严实实,连一滴雨都没漏进来。

“操,”他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发哑,“吓死我了。”

大雨下了十分钟,像过了一辈子。

等动静小了,我才发觉我们俩滚进了柴草垛里,干稻草扎得我脖子痒。赵祺的手还死死垫在我后脑勺,把我当易碎品似的捧着。

他慢慢撑起身子,离我只有两寸。呼吸喷在我脸上,混着雨水的腥气和薄荷牙膏的凉气。

“吓死我了,”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吓出来的血丝,“我以为……”

“以为我要变傻子了?”我试图活跃气氛,声音却干巴巴的。

“比那可怕,”他盯着我,目光烫人,“我以为要砸的是你。”

雨滴挂在他睫毛上,要掉不掉。我突然觉得,刚才那截房梁要是真砸下来,可能都没现在这么晕。他的脸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狼狈的我。

心跳又漏了一拍,这次是真的骤停,然后疯狂地加速。

“赵祺,”我哑着嗓子,“你……”

“我什么?”他不动,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喘不过我了。”

他愣了一秒,突然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刚才那个吻是轻的,现在是重的,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体温的烫。

“许野,”他声音低得像叹息,“刚才那一秒,我才明白什么叫破产。”

“啊?”

“一无所有不可怕,”他指腹摩挲着我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颊,“要是没了你,才是真的破产。”

我脑子“轰”的一声,比刚才那房梁砸地还响。

后来我们是怎么爬起来的,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拉着我的手没松,一路把我拽回正屋。雨水从身上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两汪水。我翻箱倒柜找干毛巾,他站在屋中央脱上衣,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骨头的形状——瘦了,这半个月苦累,把他身上那点精英养出来的肉全熬干了。

“别看了,”他回头,扔过来一条毛巾,“擦擦,要感冒。”

我接住,却先扔给他:“你擦。”

他走过来,没接毛巾,直接伸手给我擦头发。动作笨拙,像给狗顺毛,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头皮薅下来。我缩脖子,他另一只手按住我后颈:“别动。”

屋里暗,只有灶膛里一点余烬,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盯着他鼻尖那颗小痣,心跳又开始失序。

“赵祺,”我嗓子发哑,“刚才那话……认真的?”

他手一顿,毛巾垂下来,盖在我头顶。他弯腰,凑近我,呼吸喷在我鼻梁上:“哪句?破产那句,还是没你那句?”

“都……都有。”

“都是真的,”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无赖,“所以我睡哪?”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别过脸:“猪圈塌了,没地儿睡。”

“那就挤挤,”他转回身,正对着我,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反正炕够大。”

我攥着他衣角,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第一次没想着挣开。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砸在残存的瓦片上。屋里漏雨了,滴答滴答落在脚边,可谁也没动。

“赵祺,”我闷声说,“明天修屋顶,你爬上去,我在底下递瓦。”

他低笑,胸腔震动:“行,下次你扑我。”

“滚。”

我骂他,手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去他妈的猪圈,去他妈的破产,此刻这乱世里,只有这颗心跳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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