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竹马发烧说胡话 「赵祺:‘许野,别走…’」

雨下到后半夜才消停。

我躺炕上,听着头顶滴答滴答的漏雨声,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赵祺就睡我旁边,两人挤在一条薄被里,胳膊碰着胳膊,热烘烘的。我心想,这破炕头一次睡出点人味儿来。

可不对劲。

他身上太烫了,像贴着个火炉。起初我以为是被子捂的,悄悄把被角往下掖了掖。没一会儿,他就开始翻身,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点破风箱的嘶鸣。

“赵祺?”我侧过身,伸手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

我心脏猛地一沉,半夜摸黑找温度计——那还是去年疫情时囤的,电子屏在黑暗里泛着绿光。往他腋下一塞,五分钟后,“滴”的一声:39度2。

“操。”我骂出声,脑子瞬间清醒了。

肯定是白天淋雨作的。这傻子,自己浑身湿透,还死命护着我,活该烧成这样。

我翻身下炕,脚踩着冰凉的地砖,冻得直哆嗦。灶房里还有半锅热水,我倒了盆,又翻箱倒柜找退烧药。药盒早过期了,我咬咬牙,先用湿毛巾物理降温。

回屋时,赵祺蜷成一团,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了听,全是气音。

“……别……别封……”

我当他做噩梦,轻轻推他肩膀:“醒醒,喝点水。”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生疼,眼睛却闭着,睫毛颤得厉害:“……别查封……我还能……周转……”

我心口被扎了一下。这是烧迷糊了,回到破产那会儿了。我放软声音:“没人查封,安全了,你松手。”

他不松,反倒把我拽得更近,滚烫的掌心贴着我手背:“……许野……”

我浑身一僵。

他喊我名字,带着哭腔,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许野……别走……”

我蹲在炕沿边,动弹不得。

他眼睛还是闭着的,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半点精英样。可那手死死攥着我,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仿佛一松手我就真跑了。

“我不走,”我嗓子发紧,另一只手给他擦额头的汗,“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

他像是听懂了,眉头松了一瞬,可又立刻拧紧,声音更哑:“……猪圈……太冷……但比……比办公室好……”

我眼眶突然有点酸。这傻子,烧成这样还记得睡猪圈的事。我回握他的手,指腹摩挲他发烫的指节:“不睡猪圈了,睡炕,热乎的。”

“……嗯……”他含糊地应,往我这边蹭了蹭,额头抵在我膝盖上,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丧家犬。

我看着他发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白天他扑过来护我时那副凶狠样,和此刻这副脆弱样,重叠在一起,撞得我心口生疼。

我守了他半宿。

湿毛巾换了七八条,每一次擦他脖子、手腕,他都要动一下,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一会儿是英文,什么“shares”、“liabilities”,我听不懂;一会儿是中文,喊爸妈,喊律师,甚至喊那个林舒雅的名字,但喊得最多的,还是“许野”。

“……许野……酱……别糊了……”

我差点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想哭。这人都烧糊涂了,还惦记着我灶台里炖的酱。

天蒙蒙亮时,温度降到38度5,我松了口气,端了碗温水,扶他起来喝。他半睁着眼,瞳孔都没聚焦,就着我手抿了一口,突然抬眼看我。

那眼神直勾勾的,烧得发亮,像是要把我也一起点了。

“……真没走?”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走,”我托着他后脑勺,让他靠在我肩上,“睡吧,我盯着。”

他盯了我三秒,忽然抬起没挂点滴的那只手,摸我脸。指尖滚烫,从眉骨滑到下巴,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胖了点,”他傻笑,烧糊涂了的逻辑,“好……胖了好……摔了不疼……”

我心跳漏了一拍,拍开他手:“再胡言乱语,把你扔回猪圈。”

他闭上眼,嘴角却翘着,嘟囔最后一句:“……猪圈有你就行……”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他睡踏实了,呼吸平稳,手还死死抓着我衣角。

我靠在炕头,一动不敢动,怕惊了他。晨光从破窗缝透进来,照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低头看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指,修长,苍白,却有力。

脑子里闪过这半个月的画面:他拖着两箱子奢侈品住进猪圈,他扛瓦片磨出的血泡,他蹲在月下给我写菜单,他雨夜里把我死死护在身下……

我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说:“傻子,往哪儿走?我就这山沟里的命,倒是你……”

我顿了顿,喉结滚动:“……你要是好了,要是想出山,别不好意思说。但在这之前,”我收紧手指,“别他妈再生病了,我伺候不起。”

他没应声,只是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勾了勾,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梦里头的反应。

我笑了笑,凑过去,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睡吧,”我说,“我不走。”

外头鸡开始打鸣,漏雨的盆里积了半盆水,映着晨光晃啊晃。我盯着那盆水,心里那点小算盘又响了:得去镇上抓药,得把屋顶补了,得买床厚被子……得让这个人,以后每个发烧的夜晚,都有热炕头,而不是猪圈。

这次不为了还债,就为了……他那句胡话里的“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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