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竹马破产来蹭住

我推开王婶家木门,“吱呀”一声,像五年没上油的步枪保险。屋里一股腊肉混洗衣粉味,冲得我鼻子发酸。赵祺跟在后面,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他“啧”了一下,弯腰去搬。我条件反射伸手,结果两只手抓在同一拉杆上,指背贴在一起,烫得我立刻松了。

“怕我?”他低声笑。

“怕你个鬼。”我嘴硬,心里骂自己怂。当年在高原,零下三十度我敢光手换枪管,现在被他手指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

王婶在厨房吆喝:“你俩住东屋,炕大,能滚三个来回!”

我脚下一顿。东屋就一间炕,通铺式,小时候我跟赵祺挤过,可现在我们都一米八几,滚一圈就能贴脸。我张嘴想说不行,赵祺已经甜甜回话:“谢谢婶,我就喜欢大通铺。”

我瞪他,他挑眉,用口型说:“欠债还床。”

行,算你狠。

我把背包往炕角一扔,背包带“哗啦”响,勋章在侧兜撞出金属声。赵祺耳朵尖,侧头看,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踹。他收回目光,没问,但我知道他看见了——昨晚高铁站,他就在我后面,亲眼瞧我把勋章扔垃圾桶,又捡回来。

“先去洗个脸?”他语气轻,像在问今晚吃不吃面。

“你洗你的。”我闷声,坐到炕沿,掏手机。屏幕还是E,微信转不出圈。我妈头像置顶,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回来也好,别逞强。”我盯着那行字,打了一堆话又删,最后只回:“到了。”点发送,红色感叹号。

赵祺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椅背,白衬衫后背湿成地图。他弯腰找毛巾,后颈脊椎一节一节凸起,像步枪枪机。我嗓子突然发干,想起那年演习,他替我挡碎玻璃,后颈也是这么一排骨头,血顺着领子往下淌。我欠他一次,不,欠好多。

“许野。”他回头,毛巾盖头上,声音闷,“借我件T恤。”

我起身翻包,掏出唯一一件干净短袖,扔给他。他接过来,先不穿,拿在手里看胸口印的小字——“西部战区”。我后悔,想抢回来,他抬手,胳膊比我长一截,我扑空,差点撞他怀里。

“谢了。”他套头,衣服有点小,绷在胸肌上,像给炮弹套袜子。我别过脸,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操,真没出息。

“晚上怎么睡?”我故意冷声。

“你睡外边,我睡里边,防你掉地。”他理所当然。

“我怕你掉地。”我反击。

他笑,眼尾褶子飞出来:“行,那一起中间,互相拴住。”

我闭嘴,再扯就真上火了。

外头王婶喊:“小祺,来帮我拍视频!”赵祺应一声,走前顺手把我背包扶正,勋章那侧朝墙。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给我留面子。

我坐炕上发呆,听厨房传来王婶的大嗓门:“宝宝们看啊,这是城里的小赵,帅不帅?等会儿让他剁鹅!”赵祺配合:“婶儿说剁几块就几块。”弹幕一阵哈哈哈,我脑子里却闪过他公司破产的新闻——热搜挂了一整天,照片里他低头从大厦出来,领带皱成咸菜。那天我正好退伍,在机场刷到,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枪托砸胸骨。

现在他站我家厨房,拿菜刀剁鹅,笑得跟没事人。我越想越躁,起身冲出去,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剁了,跟我去镇上,找宾馆。”

王婶愣,赵祺也愣。他手腕脉搏在我指腹下突突跳,温度高得吓人。

“许野,”他声音低,“你怕什么?怕我赖你?”

“对。”我咬牙,“我穷,养不起少爷。”

“我破产,不是少爷。”他直视我,“而且我付房租,一天二百,住满一个月。”

王婶立刻接话:“哎哟,小赵你客气啥,住!婶给你打折!”

我喉咙发紧:“婶,他真不能住……”

“能。”赵祺打断,眼睛黑得发亮,“许野,你欠我利息,得还。”

我松了手,心跳乱成碎弹片。行,住就住,老子还怕你?可我知道,我怕的不是他,是自个儿——怕半夜翻身,听见他呼吸,就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他血淋淋躺我怀里,说“别走”。我怕我这一走,又把他扔在黑暗里。

回屋,我先把炕分成两半,拿枕头筑三八线。赵祺进来,瞅一眼,没吭声,把毛巾叠成方块放床头,像当兵的。我躺最边,背对他,听见他脱鞋、铺被、关灯,动作轻得像潜入。灯灭那刻,黑暗压下来,我浑身毛孔都炸。

“许野。”他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轻得像叹息,“晚安。”

我装睡,没应。几秒后,炕那头传来均匀呼吸。我睁眼到天亮,数他呼吸,一共四千三百二十六下。每一声都像在说:我来了,这次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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