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厨子被挖墙脚 「大师傅:‘工资三倍!’」

我刚把一锅新研发的菌子酱起锅,油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出个红点。还没来及吹,院门就被推开了,香奈儿五号的味儿先于脚步声飘进来,熏得我鼻子痒。

林舒雅今天换了身行头,不再是那身白裙子,改穿米色套装,踩着高跟鞋,居然没陷进我院里的泥地。她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的,拎个公文包,像个账房先生。

“许老板,忙呢?”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敲了敲门板,眼光在我那口黑铁锅上扫了一圈,“闻着挺香,就是……环境简陋了点。”

我擦了把手,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昨天她才挂出“半价”横幅,今天亲自上门,准没好事。我挡在灶台前,生怕她往我酱里下毒似的:“有事说事,酱还热着,要糊了。”

“不急,”她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啪地拍在灶台上,“我来挖墙脚的。”

我低头一看,那数字后面一串零,够我买十口新锅。心里“咯噔”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雅韵山庄缺个主厨,”她抱着胳膊,下巴抬着,“许野,我看过你直播,手艺确实不错,比城里那些花架子强。这样,我给你三倍工资,月薪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包吃住,配车,年底还有分红。比你在这穷山沟里卖瓶子强多了吧?”

我盯着那张支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三万,三倍工资。这数字砸得我脑仁嗡嗡响。我和赵祺现在一个月刨去成本,到手能有一万五就算老天爷开眼,还欠着法院那边十万块的违约金分期,每个月像催命。

这笔钱,能让我们缓好大一口气。能还债,能修屋顶,能给赵祺买张正经床,不用跟我挤炕沿。

“怎么样?”林舒雅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掉落的辣椒皮上,“不用想那么复杂,就是份工。你卖的是手艺,给谁干不是干?至于赵祺……”她轻笑一声,“他反正破产了,你总不能养他一辈子吧?来我这,你养得起他,甚至……”她压低声音,“我可以考虑,也给他个职位,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心口像是被人塞了团棉花,堵得慌。她这话说得刁,像根针,专门往我软肋上扎。我抬头看她,嗓子发干:“你挖我,是为了打垮赵祺?”

“商业竞争嘛,”她耸耸肩,“你来了,他那个破农家乐就彻底没戏了。一举两得,你赚钱,我出气,多完美。”

我盯着那张支票,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许野,傻啊?这钱不拿白不拿,拿了还能帮赵祺还债”。另一个说“拿了这钱,你就是背信弃义,赵祺得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手指碰到那张纸,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块冰。

“许野。”

赵祺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我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似的。他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刚从镇上买的菜,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碰到支票的那只手。

林舒雅回头,笑得得意:“哟,赵总,来得正好。我跟许野谈笔生意,高薪聘他当主厨。三倍工资呢,你要真心为他好,该劝他去。跟着你,有什么前途?”

赵祺没理她,径直走过来,把菜篮子放在地上,站到我旁边。他没看我,也没看那张支票,只是盯着林舒雅,声音低哑:“他答了吗?”

“还没,”林舒雅挑眉,“但考虑考虑很正常,毕竟……”

“不考虑,”赵祺突然打断她,然后转过脸看我。那眼神里全是红血丝,还有藏不住的慌张,像怕我被狼叼走的小孩。他问我,声音都在抖:“许野,你要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噗”地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全泄了。我伸手,把那张支票从灶台上拿起来,不是收进口袋,而是直接塞回林舒雅手里。

“不去,”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稳,“我的酱,只在这口锅里炒。我的人,只在这院里住。”

林舒雅脸色变了:“你可想清楚!这机会……”

“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我把它塞得更紧,差点戳到她胸口,“我不需要。我在这儿,有债一起还,有福一起享,穷也穷得踏实。去你那儿,钱再多,我晚上睡不着觉。”

林舒雅气得脸发青,高跟鞋跺得邦邦响:“不识抬举!你以为赵祺还能翻身?他现在是过街老鼠,你跟着他,一辈子卖辣酱吧!”

“卖辣酱怎么了?”赵祺突然开口,他伸手,一把攥住我那只刚拿过支票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掌心全是汗,“我乐意吃他炒的辣酱,乐意跟他卖一辈子。林舒雅,你有钱,但你买不走这个人。他是我的人,不是价高者得。”

“你!”林舒雅指着赵祺,手指发抖,“好,好!你们就守着这破院子过吧!等着喝西北风!”

她扭身走了,高跟鞋把门口的辣椒皮踩得稀烂。那个账房先生小跑着跟上去,俩人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引擎轰得震天响,扬了我一脸土。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只剩下锅里菌子酱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赵祺还攥着我的手,越攥越紧,像怕我跑了似的。我侧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憋着一股劲儿。

“松手,”我说,“劲儿大了,疼。”

他松了力道,却没撒手,低声问:“真的不考虑?三万呢……能买好多东西。”

“不考虑,”我用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灰,“买了东西,买不到你半夜给我盖被子,买不到你写的菜单,也买不到……”我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也买不到有人陪我一起还债。”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却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很。

“许野,”他哑着嗓子,“我刚才真怕……真怕你答应。”

“怕个屁,”我拍他肩膀,“我要是为了钱跑了,当初就不会背你八里地,早把你扔泥坑里了。”

他一把抱住我,在院子里,在敞开的灶房门口,抱得死紧。我回抱他,拍他后背,闻着那股熟悉的薄荷牙膏味,心里比刚才拿支票时可踏实多了。

“行,”他闷声说,“那咱们就守着这破院子,把酱炒好,把她那个雅韵山庄,用香味熏黄了。”

“对,”我点头,“让她看看,不挖墙脚,咱们也能赢。”

锅里的菌子酱咕嘟作响,香气飘满了院子,飘出门缝,往对门那红灯笼底下钻。这墙脚,谁也别想挖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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