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哥,跟个条子置气,犯不着。”阿π坐在东村敏郎身旁,向远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兴致忽起,拾起一块儿石头便向江面掷去,细听咕咚一声,石头应声落水,激起一层层涟漪。

东村敏郎抚着鼻梁,询问起一名警察的情况。

“他啊,怂货一个,好像是叫许仙,白瞎他那高个子,江黎明跑的时候,那小子根本就没敢动。”阿π笑着回道。

“他没敢跑?”东村敏郎倒是挺惊讶的,与江黎明的视死如归相比,这个叫许仙的警察表现出来的却是庸懦,根本没个警察的样子。

有意思。

东村敏郎眼底终于蔓上笑意,他站起身拍了拍阿π的肩,“累了,回别墅。”

佟家儒学习能力很强,再加上有黑川的辅佐帮助,仅在卡梅尔酒店待了三天的佟家儒,已然适应了“佟童”这个新身份。

与黑川相处的这么些时日,他对这个大块头的看法改了不少。

黑川这人是个热心肠,心思也缜密,在这几天跟他讲了许多看押佟童的事,就连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听他说,原本江警官是要把U盘带出来交回局里的,奈何消息泄露,连带着江警官的身份也暴露了。

U盘下落不明,江黎明生死未卜。

佟家儒此行的任务便额外多了一项:找到江警官,把U盘交回江浦总局。

天边翻出鱼肚白,破晓划破长空,江浦——这一临江而起的繁华都市,迎着边升腾的红日,又投入了全新一天的忙碌之中。

佟家儒伫足落地窗旁,望着远空绚烂的云霞出神,到目前他已成功利用佟童那导入的信息和手机号同阿π联系上了。

聊的内容也简单,左不过是几句寒暄,再有就是问他旅途是否顺利,佟家儒回答的滴水不漏,倒没让阿π生疑。

佟家儒叹了口气,说实话,虽有过几次卧底经验,但他也不敢保证此番行动一定能成功,申调令过来的时候,他着实是犹豫了许久。

一则是因为江浦总局潜伏在那一团伙的两名警员均失联,至今下落不明,佟家儒心里颇为忌惮;二则东村敏郎的阴狠他早有耳闻,这件事也不归三安市管,他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我本就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与其让年轻警员去冒险,倒不如换他这个双亲俱殒,无牵无挂的人代而前往。

此为孤注一掷,更是放手一搏。

佟家儒换回了自己的休闲装,听黑川讲完最后的注意事项与任务安排后,拎着包便出了卡玫尔酒店。

他与阿π约定的时间就在上午十点,见面地点,就择在了江浦市极有名的餐厅之一——华懋西餐厅。

华懋西餐厅内漫着悠扬的古典乐,加之酒杯的碰撞声,玫瑰花束的点缀,浪漫感升值了不少。

佟家儒压着十点的约定线,踏进了华懋西餐厅的门,目之所及的皆是西装革履的商人,和与之攀谈的优雅女士,自己这一身显得其扎眼。

他突然有些后悔换回了休闲装。

“阿童?”

许是因为“同”和“佟”读音相似,声音一起,佟家儒便应着回眸了,向他徐步而来的,正是阿π。

他音色很特别,话里夹带着些方言味儿,佟家儒记得尤为清楚,眼前的便是自己,所谓的“表哥”。

“表哥。”

话音刚落他便被阿π一把抱住,古龙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但不至于呛人。佟家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为不让阿π生疑,他并没有将由心而发的抵触感表现出来。

“阿童,咱们小十年没见了吧?你现在出落的挺好的嘛,个子高了,人也帅了。”二人相对而坐,点了菜之后,阿π便兴冲冲的开了口。

“还好,这几年我跟着三爷学做生意,”佟家儒望着那人明澈的眸子,苦笑着摇摇头,“生意不景气,几笔买卖全赔了,实在撑不下去,就来到江浦投靠您了。”

闻言,阿π颇为自豪地扬了扬嘴角,他指了指华懋西餐厅,又伸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几栋商业楼,“这些,都是我……”他说这话时拉长了音调,故意卖起了关子,“我大哥的。”

看着自己表弟嗤笑出声,阿π忙道,“我也是有过贡献的嘞!阿童!不许笑了!”

阿π对这个“表弟”极为上心,带着他逛了一个下午,又置办了许多衣服,佟家儒有心拒绝,但着实架不住这位表哥的盛情。阿π买什么,他便也接受了

临近傍晚,他们的车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我那大哥一天都在忙董事会那群老顽固的破事,”他一边吐槽一边摸向上衣口袋,将一张白金色的卡抛给了他,“拿着,这张卡没额度,有喜欢的东西就买,别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咱们现在去哪儿?”

“百乐门。”

顾虑到这位表弟刚到,人生地不熟。阿π便和他解释起来,“百乐门啊,是商务界那些大佬们常爱聚的地方,”他抓了抓头发,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佟家儒解释,“高级娱乐会所嘛就是,有些名商想巴结我大哥,都去这个地方的,这回我可没吹牛。”

“东村敏郎在这个地界的名声,那是响当当的。”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

佟家儒摩挲着那张白金卡,稍加思考后感慨道,“东村先生很厉害。”

“那是那是。”阿π紧接着就应了下来,仿佛这句话是赞他的。

“那仰慕东村先生的姑娘一定很多吧”话没说完就让阿π给打断了。

“是。但是我大哥不近女色的,专心搞事业,哪像我这般风流,身边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说着他回身将佟家儒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取下,“这还是我前些年寄给你的那款,放在现在太low了,来,哥给你换副新的。”

说完他便递给佟家儒一副精致的镂银边框眼镜,佟家儒戴上之后,晕眩感也没有之前的强了,他道了句谢,抬头便看见了“百乐门”三个大字。

“来晚了来晚了,”阿π拉着佟家儒推门而入,音乐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也顺着声源聚到门口,聚到阿π身旁那张生面孔上。

“哥,我自罚一杯。”他当着东村敏郎的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刚入肚,便有容颜姣好的几个陪酒女朝他走来。

“π总从哪儿拐了这么个帅哥呀?”

“看模样倒像是个大学生,长得白白净净的。”

“不会是π总的新宠吧。”

包厢内的人跟着哄笑起来,阿π笑着骂了一句,接着看向东村敏郎,“哥,这是佟童。”

佟家儒一抬眸便与东村敏郎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他朝着东村敏郎的方向欠了欠首。

“东村先生。”

喧嚷的包厢此刻悄然无声,东村敏郎看着佟家儒,温声道:“你叫佟童?”见佟家儒点了头,他继续道,“我习惯以姓作称,那我——就唤你阿佟。”

说着就示意佟家儒来自己身旁坐下,歌声再度响起,包厢里又复了刚才的热闹。

佟家儒规避开酒保端来的酒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灯光交辉闪烁,晃的他头疼,加之戴眼镜的不适,佟家儒恶心感倍增。

“今天的酒就不喝了。”他婉拒了几个富家公子的酒,又看了一眼喝得醉生梦死的阿π,“跟他喝。”

他拉着佟家儒便往外走,佟家儒不明所以,便由着他牵着走,阿π瞥了一眼那两个身影,并未多做阻拦。

“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

迎着天台的风,佟家儒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他向东村敏郎道了句谢,转而望向街景。

东村敏郎的心思很细,以后自己行事要更小心些,自然,找到两位警官和U盘才是首要的事。

佟家儒明白,时间每就是一秒,江黎明和许仙的处境就多添了一分危险。

“在想什么?”

东村敏郎撇过头看他,语气温润,俨然没有了那股子雷厉劲儿,佟家儒摇摇头,依旧注视着前方,“没什么。”

东村敏郎伟挑了挑眉,眼前的这个人很干净,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倒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刚才包厢里的那些调侃话。

“东村先生,”许是因为深夜风凉,又或者是与东村敏郎单独相处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坐多久的佟家儒就开了口,“咱们回去吧。”

东村敏郎扫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估摸着阿π喝得差不多了,于是便应下。

果然,阿π喝得不省人事,人都是好几个兄弟抬着出来的,东村敏郎看了眼在后车座趴着熟睡的阿π,随即遣散了周身的名商、富少。

“送他们回去。”

“老板,那这些……”那是阿π为佟家儒置办的东西。

东村敏郎抬手指向了不远处停着的商务车,几人立即会意,将东西放好之后,他们便载着阿π驱车远去,直至汽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佟家儒才将目光收回。

“阿佟,”东村敏郎轻声唤了唤他,“先跟我回去。”

佟家儒在东村敏郎的别墅里住下了。太阳东升西落,这一晃便是两月时光。佟家儒平日里的行程也简单,跟着阿π做货物交接,配他和东村敏郎去参加各种应酬,他不喜欢这种酒肉场面,尤其是那几个油腻老板盯着自己的样子——不禁让人反胃。

但好在,有自己“表哥”和东村敏郎,那些人没敢有太大的动作,递过来的酒杯也被东村敏郎悉数拦下。

他更多的时间是在东村敏郎虹口的别墅里度过的,一来二去,他便和别墅里的管家、佣仆及一些帮里的兄弟混熟了,赤本就是其中之一,闲暇时,他会给佟家儒说一些帮里的趣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现在他能够确定的信息有二:

1.江黎明和许仙现都被幽禁在十五号仓库且都存活。

2.U盘下落只有江警官一人知道。

事情进展地远比佟家儒想象中的顺利,把U盘交接给黑川之后,再要紧的,便是等待机会和警方联手,拿下这一团伙,江黎明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东村先生您找我。”

百乐门内,阿π、阿南等人早已在包厢等候,东村敏郎仍旧居中,他悠闲地晃荡着杯中的红酒,见佟家儒进来后,他轻笑着将杯中的酒送入口中。

“阿佟。”

佟家儒走到茶几前,应下东村敏郎那声唤之后,又重新给他续了酒。

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心情也渐愉悦起来,他站起身,再一次把杯中的酒饮下。

“不,我喊的不是‘佟童’,而是‘佟家儒’佟队长。”

“佟家儒”三个字一出,他本人的身子明显地颤了一下,但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什么队长,没听说过。”

是试探还是身份暴露,他无从得知,“表哥,还有其他事吗?”佟家儒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阿π。

至少。

至少还有这个表哥。

佟家儒所谓的“表哥”径直向他走来,他理了理佟家儒的衣领,而后将脸凑到佟家儒耳畔,“我跟我大哥跟了十八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远方表弟。”

话音刚落些许保镖就冲了进来,阿π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啊,我倒挺喜欢你的。”

是的,他暴露了。

佟家儒敛了笑意,冷着脸瞧包厢里哄笑的人,关于如何暴露,他一头雾水。未等他反应过来,佟家儒便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视线也模糊起来,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切切实实地听清了捂住自己口鼻这人的声音。

“注意看了吗佟队?不是你像佟童,而是那孩子像你。”

是黑川!

佟家儒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江黎明、许仙的身份会先后失联,为何自己获知的有关“佟童”的信息会如此详尽,为何自己会无端暴露。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佟家儒已然回到了东村敏郎的别墅里,与先前不同的是能够透光通风的窗子全部被人为钉死,隔着缝隙可见,彼时天已深沉。

佟家儒的右手被长链束缚,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床上,佟家儒猛地扯了一把铁链,这种尝试无疑是徒劳的,凭他,根本没有能力破坏它。

“佟队长醒得要比我预料的早一个小时。”

声音一起,佟家儒才注意到房子里有其他人,他循声望去,是了,那人正是东村敏郎。没了“佟童”这个假面具的束缚,佟家儒反倒轻松了许多,他冷笑着扬了扬自己手上的镣铐,“怎么不杀了我,这算什么?”

“不急,”东村敏郎徐步走到他面前,用手勾起佟家儒的下巴,“还要多谢佟队长,我才能够这么快找到U盘。”

“啧,”佟家儒撇开脸,眼神如旧地冰冷,“我早该想到是黑川,是我疏忽了,成王败寇,东村,要杀要剐随你。”

这场博弈,东村敏郎是胜利者。

“我说了不急,”东村敏郎强行将佟家儒钳制在床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黑川的事且先不论,现在,我想和佟队长玩个游戏。”说着东村敏郎便抚上了身下人的侧腰。

“东村,拿开你的手,”佟家儒想挣开东村敏郎的钳制,但愈挣扎,东村敏郎手上的力道就越大,“别他妈碰我!”佟家儒第一次朝东村敏郎发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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