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嘉岳的拔牙日记(上)

周一早上,李嘉岳发现自己的半边脸肿了。

还贼疼。

他捂着脸,呲牙咧嘴地走出房间。

陆逸洲正在客厅里举铁。

看到李嘉岳的脸,陆逸洲的动作停住了。

“你脸怎么了?”陆逸洲问。

“牙疼。”李嘉岳含糊不清地说,“智齿。好像发炎了。”

“智齿?”陆逸洲放哑铃,走过来,捏住李嘉岳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嘴掰开。

“张嘴。我看看。”

“唔……”

李嘉岳被迫张大嘴。

陆逸洲那张死人脸凑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喷在李嘉岳脸上。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

“是智齿。”陆逸洲下了诊断,“长得不正。横向阻生。顶到前面的牙神经了。”

“你怎么懂这个?”

“机械原理。”陆逸洲理所当然地说,“牙齿排列就像齿轮啮合。这颗智齿角度不对,产生了轴向力,导致传动故障。去拔了。”

“拔……”李嘉岳咽了口唾沫,“美国看牙医很贵的。我保险还没生效。我看网上说,拔一颗阻生齿,没个一千刀下不来。”

陆逸洲听完,冷笑一声。

“一千刀?”他拿起手机,开始按计算器,“一千刀够我买两百桶蛋白粉。两百桶蛋白粉够我吃三年。为了一颗牙花三年的伙食费?你脑子被智齿顶坏了吗?”

“那怎么办?”李嘉岳疼得直抽气。

“去学校诊所。”陆逸洲把碗里的蛋白粉一饮而尽,“学生保险能报一部分。剩下的,我帮你付。”

“不用……”李嘉岳想拒绝。

“闭嘴。”陆逸洲打断他,“你是我室友。你牙疼影响做饭。经济损失更大。”

半小时后。

两人坐在学校健康中心的候诊区。

这里人不多,但气氛诡异。

李嘉岳填表。

填到“医疗保险”那一栏,他卡住了。

“我这保险,Deductible(自付额)是一千刀。”李嘉岳看着表格,头疼,“意思是,我得先自己花够一千刀,保险才开始报销。拔个牙也就几百刀,根本达不到起付线。”

“什么破保险。”陆逸洲坐在旁边,正在用手机看那个智齿的CT图,“这就像买车险,撞车前得先交五千块押金,保险公司才管修车。傻子才买。”

“我也没办法啊。”李嘉岳欲哭无泪,“国际学生只能买学校强制的保险。”

“行了。”陆逸洲合上手机,“拔吧。钱的事,用我的卡。你以后做饭抵债。”

护士叫号了。

“Li, Jiayue.”

李嘉岳颤巍巍地站起来。

陆逸洲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你干嘛跟着我?”李嘉岳回头。

“监督。”陆逸洲说,“防止你被医生坑。我知道你们文科生数学不好,容易被宰。”

李嘉岳:要不是我牙疼我就骂回去了。

牙科诊室。

冷色调,全是金属器械,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牙医是个白人老头,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慈祥,但手里拿着针管,看起来像要注射毒药。

“Let’s take a look at that wisdom tooth.”

(让我们来看看那颗智齿吧。)

老头戴上手套,示意李嘉岳躺下。

李嘉岳躺在那张著名的牙科椅上,心里发毛。

陆逸洲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直接走到了医生的身后,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医生手里的工具。

“Local anesthesia.”

(局部麻醉)

医生拿起针管,里面是透明的麻药。

“Wait.”

陆逸洲突然开口。

“How much is that needle? Is it covered by insurance?”

(那根针多少钱?它是否在保险的保障范围内?)

医生愣了一下,笑了:

“It’s included in the procedure fee, sir.”

(先生,这是包含在手术费里的。)

“Procedure fee? How much?”

(手术费多少钱?)

“For impacted wisdom tooth extraction, it’s 800 plus tax.”

(智齿阻生的拔除手术,费用为 800 美元,含税费)

陆逸洲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按计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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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刀。”他对李嘉岳说,“够买一百六十个鸡腿。为了拔一颗牙,少吃一百六十个鸡腿。你亏大了。”

李嘉岳:“……医生,能开始了吗?”

麻药打进牙龈。

那感觉,像是有根冰锥在嘴里搅动。

李嘉岳疼得抓住了扶手。

陆逸洲在旁边看着,眉头紧锁,像是在看一场失败的手术演示。

“这力度不对。”陆逸洲对医生说,“进针角度太陡。会造成组织撕裂。你应该从颊侧45度角进针,避开血管丛。”

医生手一抖,差点把针头折断。

他转过头,生气地看着陆逸洲:

“Excuse me?”

“我说,”陆逸洲指了指李嘉岳的嘴巴,“你扎偏了。他脸在抽。”

李嘉岳想死。

丢人的想死。

麻药起效了。

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舌头也麻了。

医生开始操作。

钻头声响起。

“滋滋滋——”

那是李嘉岳听过最恐怖的声音。

虽然不疼,但那种震动感,那种牙齿被硬生生撬下来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陆逸洲依然站在旁边,甚至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干嘛?”

李嘉岳嘴里含着棉花,含糊地问。

“取证。”陆逸洲说,“万一他拔坏了,这就是证据。”

李嘉岳绝望地闭上眼。

十分钟后。

医生拿出了智齿。

“All done. It was a tricky one.”

(全部完成了。这可真是一项棘手的任务。)

医生把那颗带血的牙齿放进一个小瓶子里,递给李嘉岳。

李嘉岳看着那颗牙,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

因为麻药还没过。

他的半边脸像挂了个秤砣,嘴巴合不上,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一滴,两滴。

滴在衣服上。

李嘉岳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越多。

“别擦了。”陆逸洲嫌弃地说,“像个小喷泉。”

说完,陆逸洲掏出手机,对准李嘉岳的脸,开始录像。

“笑一个。”陆逸洲说,“留作纪念。”

“唔……”

李嘉岳想骂人,但只能发出这种声音。

陆逸洲录了十秒钟的视频。

然后,他点开微信朋友圈,配上文字:

【室友拔完牙,面部神经坏死,疑似中风。请大家捐款救救孩子,目标金额:800刀。】

发送。

李嘉岳看着他操作,气得想咬人,但嘴张不开。

从诊所出来后,李嘉岳像个傻子一样,捂着半边脸,流着口水,走在路上。

陆逸洲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瓶牙齿,像拿着战利品。

“这牙挺结实的。”陆逸洲看着瓶子里的牙齿,“牙釉质厚度达标。咬合面磨损程度低。可惜位置长歪了。”

“唔……”

李嘉岳想让他闭嘴。

“对了,”陆逸洲突然想起什么,“医生让你术后两小时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李嘉岳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又摸了摸还在流血的牙洞。

疼。

饿。

口水还在流。

“回家。”

陆逸洲把牙齿瓶子塞进口袋。

李嘉岳跟在他身后,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决定,以后无论牙有多疼,打死也不去美国看牙医了。

尤其是,绝不跟陆逸洲一起去。

这哪是看牙,这是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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