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年进行时(下)

年夜饭吃完了。

茶几上的断腿用胶带粘好了。

李嘉岳瘫在那个北欧云朵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胃里沉甸甸的,全是肉和面。

电视开着,在放美国人过年必看的《Home Alone》(小鬼当家)。

陆逸洲也坐在沙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该死的有限元模型。

李嘉岳扯过一条灰色的羊毛毯,盖在身上。

暖气很足,毯子很软。

电影里的凯文正在用各种陷阱整蛊两个笨贼。

李嘉岳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那种吃饱后无法抗拒的困意,一下子就来了。

俗称:晕碳。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头往沙发靠背上一歪。

然后,就不受控制了。

身体失去了重力,慢慢往下滑。

正好,落在了陆逸洲的肩膀上。

陆逸洲正在算一个应力集中的公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低头。

李嘉岳的脑袋就靠在他肩膀上。

头发软软的,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陆逸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好像……不讨厌。

几秒钟后。

陆逸洲小心翼翼地动了。

他没把李嘉岳推开,而是把身体往沙发那边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角度,可以让李嘉岳的脑袋能枕得更舒服一点。

他的肩膀很硬,但他尽量让肌肉放松下来,免得硌着李嘉岳。

电视的光映在李嘉岳的脸上。

陆逸洲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平时总是带着点刺,带着点烦躁。

现在睡着了,倒是安静得过分。

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巴微微张着,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

陆逸洲盯着看了几秒。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突然就平息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手机。

但屏幕上的那些公式,突然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影演完了。

片尾曲响起。

李嘉岳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陆逸洲那件黑色卫衣的领口。

然后是他的锁骨。

再然后,是他那平稳起伏的胸膛。

李嘉岳猛地惊醒。

他这是……靠在陆逸洲身上睡了一觉?

他触电一样弹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醒了?”

陆逸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李嘉岳有点尴尬,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怎么靠着你了?对不起啊。”

“没事。”陆逸洲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起书本,“你睡相跟死猪一样。推都推不动。”

“你才睡相像死猪!”

李嘉岳反驳,脸有点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23:55。

“快零点了。”李嘉岳说。

“嗯。”

陆逸洲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陆逸洲调到中国的春晚,正好开始倒计时了。

虽然他们不在中国,但这气氛还是要有的。

“十!”

“九!”

电视里的人在喊。

陆逸洲和李嘉岳也跟着数。

“八!”

“七!”

“六!”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的侧脸。

在电视光的映照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然显得有点柔和。

“五!”

“四!”

“三!”

陆逸洲突然转过头,看着李嘉岳。

“二!”

“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欢呼声。

“新年快乐,陆逸洲。”李嘉岳轻声说。

“新年快乐,李嘉岳。”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逸洲突然转身,走进房间。

几秒钟后,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信封,然后他递给李嘉岳。

“给你的。”陆逸洲说。

李嘉岳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红包,又看看陆逸洲。

“这……什么意思?”

“压岁钱。”陆逸洲说得理所当然,“过年,给小孩的。”

“我是小孩?”李嘉岳指着自己,“我都研一了!!”

“在我眼里,就是。”

陆逸洲把红包硬塞进他手里,继续说道:

“你平时那个生活状态,那个被期末周逼得要死要活的样子,跟个小学生有什么区别?给你压岁钱,是让你压压惊。免得你明年又被贝叶斯公式吓哭。”

李嘉岳捏着那个红包,感觉沉甸甸的。

是那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他打开红包。

里面不是纸币。

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李嘉岳展开纸条。

上面是陆逸洲那狗爬一样的字迹: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一千刀。别买垃圾。买书。或者买肉。】

李嘉岳看着那张纸条,眼眶有点发热。

“陆逸洲……”李嘉岳嗓子有点哑,“这钱我不能要。”

“给您的就拿着,怎么那么多废话。”

陆逸洲打断他,语气很强硬。

“这是战略储备金。刚才说了,明年要是你爸妈还是没空,你得回来跟我过年。这笔钱,就是预支的伙食费。”

“我不需要……”

“少废话。”陆逸洲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收,我就把这钱捐给流浪狗救助站。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钱。”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的背影。

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背挺得笔直,但耳朵尖却有点红。

这人就是这样,给钱的时候都要找个理由,生怕伤了别人的自尊。

“那……”李嘉岳把红包小心地收进口袋,“谢谢了。”

“不用谢。”陆逸洲说,“记得明年考个A+。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行。”

“还有,”陆逸洲转过身,指了指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茶几,“明年过年,不许再包铅球饺子了。”

“那你得学会擀皮!”李嘉岳反击。

“我擀的皮,那是工业美学。”陆逸洲冷哼一声,“是你不懂欣赏。”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突然就都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屋里的暖气,好像比刚才要更足了。

今年是李嘉岳有史以来过的最温暖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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