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道别进行时

一个月后……

这是李嘉岳在波士顿的最后一晚。

李嘉岳躺在床上,睁着眼。

他的行李箱立在墙边,拉链已经拉上了。

里面是他的衣服,书,电脑,还有那个从巴黎带回来的五欧元的埃菲尔铁塔钥匙扣。

明天。

不,今天早上九点,他就要去机场了。

他要去纽约了。

李嘉岳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

他想起陆逸洲说的那些话。

“是个意外。”

“压力过大。”

“酒精麻痹。”

“神经系统判断失误。”

全是狗屁。

李嘉岳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味道,是陆逸洲推荐他的一个牌子。

他每个月都会在亚马逊上买一大桶,说这个味道闻着干净。

李嘉岳曾经说过这个味道太冲了,陆逸洲就换了一个温和型的,但李嘉岳还是嫌弃,说像婴儿爽身粉。

现在闻着这个味道,他觉得鼻子有点酸。

隔壁房间。

陆逸洲坐在床边,他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屏幕上,是他跟李嘉岳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有编辑好的消息,还没有发出去。

【那不是意外,我喜欢你。李嘉岳,你别走行不行,我能养得起你。】

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已经闪烁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陆逸洲的手指无数次靠近发送键,又缩了回来。

他试过把眼睛闭上,用力按下去,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

他想冲出去。

想推开李嘉岳的房门。

想抓住他的肩膀,告诉他,那天晚上不是意外。

他那天晚上根本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但他不能。

李嘉岳说了,那是意外。

李嘉岳让他说的。

李嘉岳让他亲口承认的。

李嘉岳既然这么说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讨厌自己?

他只把自己当室友?

陆逸洲放下手机。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李嘉岳以前嫌弃他的样子。

嫌弃他哑铃放得乱。

嫌弃他脚臭。

嫌弃他像个原始人。

这样一个李嘉岳,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不是直男的傻子的感情?

陆逸洲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波士顿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腿已经麻了。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李嘉岳就要起床了,就要拖着那个行李箱离开这里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李嘉岳的行李箱藏起来,或者把他的护照藏起来,但这种念头只持续了一秒钟,因为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李嘉岳更讨厌他。

早上七点,李嘉岳起床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陆逸洲已经在客厅了。

他站在厨房的岛台前。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早。”李嘉岳说。

“早。”陆逸洲没抬头。

“我收拾好了。”

“嗯。”

他转过身,看着李嘉岳。

李嘉岳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他想上前一步。

想把李嘉岳手里的行李箱抢下来。

想把行李箱扔到角落里去,然后说你别走了,我们好好谈谈。

“车叫到了吗?”陆逸洲问。

“叫到了,马上就到了。”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别忘东西了。”

“知道了,钥匙……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李嘉岳把这个公寓的钥匙放在了桌子上。

“好……”

陆逸洲说。

李嘉岳看着陆逸洲。

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

看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左袖口有一根线头。

李嘉岳突然很想笑。

笑这操蛋的命运。

让他们在最不该发生关系的时候发生了关系。

让他们在最该说真话的时候,说了假话。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喝了那么多酒,如果不是气氛太好,如果不是陆逸洲突然凑过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发生了。

李嘉岳选择了逃离,陆逸洲选择了配合。

“陆逸洲。”李嘉岳开口,“我走了。”

“好。”

“你……照顾好自己。”

“好。”

陆逸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到了给我发信息”,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收到这条信息。

他想说“别太累”,但这话听起来太像情侣之间才会说的话。

他想说“我想你”,但他说不出来。

他看着李嘉岳转身,去拉那个大门的把手。

李嘉岳的手指碰到金属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李嘉岳拉开了门。

清晨的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吹乱了李嘉岳的头发。

他的头发比刚搬来时长了很多,刘海盖住了额头,陆逸洲以前说过让他去剪,他说懒得去。

李嘉岳深呼吸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再见,陆逸洲。”

“再见。”

门,关上了。

“砰。”

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陆逸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个空了的客厅。

看着那个再也没有人会嫌弃的哑铃角落。

他慢慢地蹲了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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