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01.
知道当初的事真的是李渊珩做的， 古青南杀人的心都有了。
知道抓住李渊珩的把柄，知道李渊珩已经被控制起来，古青南这才松了口气。
知道蔚年溪以身涉险， 知道蔚年溪为什么受伤， 古青南心情颇有些复杂。
蔚年溪最近好像确实变得有些不同了。
之前三年，蔚年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蔚家身上， 他不只是对他冷漠，对蔚叶畔也差不多。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蔚年溪对蔚叶畔其实也没什么感情，蔚叶畔就是蔚年溪制造出来继承蔚家的工具。
现在看来，蔚年溪至少还是在乎蔚叶畔的。
这很好，这样一来至少蔚叶畔回去蔚家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放心了。
“……他出来了，你要跟他说话吗？”电话那头季闻问。
古青南有些抗拒，但到底还是同意， “嗯。”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后恢复安静， 紧接着是蔚年溪有些无力的声音， “人我已经抓住了。”
“嗯。”古青南回头看向屋檐下的蔚叶畔， “谢谢。”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后， 古青南都以为蔚年溪是不是昏迷过去时，电话那头才再有了动静， “蔚叶畔也是我的孩子， 保护好他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古青南只是觉得他应该和蔚年溪说一句，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不需要说谢谢的关系。
读懂古青南的意思， 蔚年溪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种沉闷感和肋骨断裂导致的呼吸不畅不同，更多几分酸涩。
蔚年溪很想说点什么，可他们离婚已经是事实。
“跟蔚叶畔说， 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了……”蔚年溪顿了顿，“抱歉。”
他本来都和蔚叶畔说好了的，他过几天就回去。
蔚叶畔听说后一直很开心。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蔚叶畔伤心。
“好。”古青南应下。
蔚年溪很想再说点什么，可除了蔚叶畔，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手机中是一片沉默。
古青南把手机还给沈晴。
天色还早，他们才刚吃完早饭。
屋檐下，蔚年溪正给小兔子喂草。
蔚叶畔很喜欢那些小鸡崽、小兔子和鱼，他也需要更多地和外界接触，所以古青南索性把每天喂食的任务都交给了他。
蔚叶畔很有责任感，每次喂都要喂到那些小鸡崽、小兔子们吃撑才愿意停下。
“没事吧？”付学问。
古青南摇摇头，没多说。
付学松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蔚叶畔眼中都是不解。
“爸爸切点水果给你吃吧？”古青南转移话题。
听见动静之前，他和沈晴正讨论蔚叶畔怕红色的事。
蔚叶畔现在被抱久了还是会不舒服，不过对于短暂的摸摸头和早上起床时换个衣服这种，已经没什么反应。
陌生人这块，蔚叶畔已经完全接纳付学，甚至像刚刚这种就只他们两个人在屋檐下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反应。
但蔚叶畔怕红色这块，目前为止还不清楚状况。
这一块本来也最麻烦。
红色太像血，对蔚叶畔的冲击力远超其它，以前他一看见马上就会进入应激状态。
这也是他们之前一直不敢尝试的原因。
蔚叶畔点点头。
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蔚叶畔从小凳子上起来，小尾巴似的跟上。
打开冰箱，古青南拿了一个哈密瓜又拿了两个大芒果后，把沈晴昨天去城里时带回来的西瓜也抱了出来。
哈密瓜和芒果去皮后，全部切成块。
蔚叶畔的部分，古青南特意多补了几刀切成更小的小块，然后专门拿了个小碗装了起来。
切西瓜时，古青南把菜板往中间推了推。
古青南忙碌间，蔚叶畔一直乖乖地站在他腿边等待。
灶台对于蔚叶畔来说还有些高，但他踮着脚时也已经能看见部分。
沈晴买的西瓜是无籽西瓜，比篮球还要小一圈，家里现在这么多人，这个大小的西瓜已经有些不够吃。
不过对于蔚叶畔来说，红色的部分也已经超标。
古青南切了一小块下来，然后全部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
切完，古青南觉得有点多，只装了一半进蔚叶畔的小碗里。
小碗里已经装了半碗的哈密瓜和芒果，西瓜最后装进去后，整个碗看着一片红。
古青南拿了勺子，搅拌了下。
果块被搅匀，但红色看着还是显眼。
古青南只能又挑出来一部分。
那样一来，碗里总共就剩三四块西瓜。
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向着客厅而去。
“坐在小凳子上吃。”古青南指指蔚叶畔吃饭专用的高矮凳。
蔚叶畔乖乖在小凳子上坐下。
古青南没有直接把碗放在高凳子上，而是先和他说明以减少冲击，“我们今天吃西瓜。你以前也吃过的，记得吗，这么大，圆圆的，切开之后是红色的……”
蔚叶畔出事之前年纪还太小，没什么相关记忆，所以没什么反应。
“西瓜可好吃了，甜甜的……”古青南蹲到蔚叶畔身边，如果蔚叶畔应激他立刻就能抱住他，“那爸爸现在拿给你。”
说着，古青南慢慢地把碗放到蔚叶畔面前。
蔚叶畔好奇地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最上面那一小块西瓜吸引。
他脸色惨白，身体也随之一颤。
他回过头，紧张地抱住古青南的脖子。
古青南赶紧搂住他，“不要害怕，那就是水果……”
蔚叶畔不去看。
“那爸爸帮你把它吃掉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东西很恐怖，古青南能帮他解决掉他很开心，但他也害怕古青南受伤。
“没事的，就是水果，我一口就能吃掉……”说着，古青南把那一小块西瓜拿了起来，然后表情夸张的嗷呜一口吃掉，“嗯……好甜，真好吃。”
蔚叶畔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没在碗里看见那西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还在咀嚼，一边咀嚼一边一脸享受。
蔚叶畔吞咽了下。
古青南咽下那西瓜后问：“要尝尝吗？”
蔚叶畔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立刻就摇摇头。
他不要。
“就尝尝，不好吃立刻就吐掉。”古青南哄道，“沈晴阿姨、付学叔叔他们都会吃，可好吃了。”
蔚叶畔看向付学和沈晴。
沈晴已经结束通话，进门的时候古青南正哄蔚叶畔。
闻言，两人连忙配合。
“真的很好吃，特别特别甜。”
“你有西瓜，能分我一点吗？我特别特别喜欢吃。”
蔚叶畔微微瞪眼，有些不可思议。
“那不然你闭着眼，爸爸弄一小块放到你嘴巴里，你只尝一下，不好吃马上就吐掉。”古青南继续哄人。
“西瓜在哪儿，他不吃给我吃吧，我可喜欢了。”付学蹲到旁边，好奇地朝着碗里张望。
蔚叶畔被说得多了，直接回过头去不看古青南他们。
在他的记忆里那不只是一个颜色，也还有那段争吵以及那种怎么哭喊都没有用的无力感。
“你尝一下的话，爸爸就带你去找小爸。”古青南道。
蔚叶畔愣了下。
旁边，沈晴和付学也愣了下。
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其实爸爸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小爸他今天本来是准备回来的，但他回来的路上车子撞到了树受伤了。”
蔚叶畔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不由勒紧，眼中也迅速被不安笼罩。
他知道受伤是怎么回事。
受伤会很痛，受伤会流血，受伤会死掉……
想到伤心害怕处，蔚叶畔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嘴巴也扁了下去。
古青南看得一颗心都揪起来，恨不得赶紧把蔚叶畔抱住然后告诉他没有这么一回事，但他忍住。
他继续道：“刚刚那个电话其实就是小爸打的，小爸知道你害怕看见别人受伤，所以不想告诉你，他让我骗你让我跟你说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古青南话还没说完，蔚叶畔眼泪就下来。
古青南心疼得不行，他赶紧伸手去擦，蔚叶畔眼泪却越擦越多。
“古青南。”旁边沈晴有些看不下去。
古青南其实也已经后悔了。
他就是觉得蔚叶畔其实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抗拒，所以才想着看能不能推他一把。
害怕这种东西急不来，只能一点点适应，但抗拒，首先得蔚叶畔自己有那个克服的想法。
“爸爸带你去医院看他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用力点点头，他现在就想去。
“但是医院有很多受伤的人……”古青南面露为难，“咱们先练习一下好不好？到时候如果看见了，你就当那些东西是西瓜，西瓜可甜了。”
蔚叶畔无声哭泣间看向碗里的水果。
“你闭上眼，爸爸弄一点点给你尝一尝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还是有些迟疑，但只一会儿，对蔚叶畔的担心到底还是超过恐惧，他到底还是点头。
古青南把蔚叶畔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勇气。
蔚叶畔闭上眼。
他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也更用力几分，浅浅的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古青南看向沈晴。
沈晴赶紧上前用勺子找出西瓜，然后挖下小小的一块。
“你尝尝。”古青南喂到蔚叶畔嘴巴边。
蔚叶畔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甜的吧？”古青南问。
蔚叶畔抽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却放松几分。
他点点头。
是甜的。
“再尝尝，这次咬一咬……”古青南把西瓜喂进蔚叶畔嘴巴里。
蔚叶畔听话地咬了咬。
“吞下去。”古青南鼓励。
蔚叶畔嚼了会儿，用力咽了下去。
末了，他缓缓睁开眼。
“爸爸没骗你吧？”古青南连忙再替他擦擦泪水。
蔚叶畔想想，伤伤心心地点了点头。
002.
古青南松了口气。
旁边，沈晴和付学也跟着吐出一口气。
“那我们再吃几块好不好？”古青南诱哄，“你闭着眼睛吃，记住那甜甜的味道，等到了医院如果看见了，你就想那是西瓜。”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闭上眼。
古青南把勺子递给沈晴，沈晴赶紧把剩下的几块西瓜都找出来然后用勺子切成小块。
“来了，张嘴……”古青南耐着性子，一小块一小块的陪蔚叶畔吃。
蔚叶畔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古青南一直抱着他，西瓜也甜甜的。
最后一块吃完，蔚叶畔睁开眼时，他已经放松不少。
古青南把勺子递给他，“那你把剩下的水果吃了，爸爸去收拾东西做准备。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蔚叶畔点点头，乖巧地放开古青南的脖子，自己坐到小凳子上。
古青南在旁边看了会儿，见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起身。
古青南回了身后的主卧，要给季闻打电话。
他虽然知道蔚年溪在医院，但并不清楚在哪家医院。
医院人多，提前说一句季闻也好提前安排。
沈晴也跟进屋，“你吓我一跳。”
古青南笑了下，“也吓了我一跳。”
他当时就是觉得，蔚叶畔能行。
出事之前，蔚叶畔其实是很爱笑也很勇敢很聪明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还没办法像成人那样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很多事其实都已经懂。
出事之前，蔚叶畔应该已经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开心。
所以蔚叶畔不止一次磕磕绊绊地跟他说，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给他买很多玩具，会带他去游乐场玩，会给他买好多好吃的……
那样他们就会一直开开心心的。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去？”沈晴问。
就算蔚年溪住的是私人病房，从进医院到病房楼下那段路程人也不会少。
就算蔚年溪有钱，就算他能做到，也不能为了这种事就真的把医院清空。
“嗯。”古青南深吸气，旋即勾起嘴角，“大不了到时候我跑快点。”
沈晴还想再说点什么，看着古青南脸上的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了解孩子的人永远是父母，古青南如果觉得行，那就没问题。
“那我去收拾东西。”沈晴向门外而去。
目送沈晴离开后，古青南拨通季闻的电话。
听说古青南要带蔚叶畔去医院，季闻颇为惊讶，毕竟这很冒险。
“你确定？”
“嗯，我们大概两个半小时后到。”
“好。”
挂断电话，古青南回头时，沈晴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付学正帮忙装袋。
“这么多东西，要不我也一起去？”付学已经装完两大袋子，旁边却还有一堆需要装的东西。
东西主要是玩偶、瑜伽垫之类预防蔚叶畔应激的。
蔚叶畔应激的时候是不让人碰的，再加上会滚动挣扎，单纯放在车后座上或者床上很危险。
“那就麻烦了。”古青南乐得有人帮忙。
古青南正说着，裤腿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蔚叶畔已经把碗里的水果都吃掉，他正捧着空碗要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接过，顺便夸夸。
半个小时后，三人正式出发。
从家里去村口的那段路，古青南用衣服包住蔚叶畔后抱着蔚叶畔跑过去的。
路不长，不过到车上时，蔚叶畔小脸依旧已经有些白。
好在车子是密封的，再加上古青南他们和小貔貅、小兔子都在，他很快缓过劲来。
车子离开村子后，很长一段距离是树林。
进城后，沈晴直接把车窗玻璃调成了不可外视的模式。
车子是蔚年溪的，蔚年溪的车都不便宜。
上车后，古青南本来是想让蔚叶畔睡一觉，如果蔚叶畔睡得久那等他醒来就已经在病房里。
不过知道接下去要去什么地方，蔚叶畔一直有些紧张，也就没什么睡意。
两个小时后，车子即将到达医院时，古青南提前给季闻打了电话。
季闻没办法清空医院，不过帮他们安排了一条相对没什么人的员工通道。
季闻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到达指定地点后，一群人等待一个附近没人的时间，然后快速进了医院。
进了电梯后，事情就简单了。
蔚年溪住的是顶楼私人豪华套间，整层楼总共就几间病房。
其它病房都没人。
古青南没冒险，直到进了门，才把罩在蔚叶畔身上的衣服拿掉。
蔚叶畔一直很紧张，抱着古青南脖子的手把古青南脖子都勒得发痛。
重新看见亮光，蔚叶畔第一时间警惕地朝着周围看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没在周围看见陌生人后，他勉强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赶紧朝着床上看去。
大概是为了不吓到蔚叶畔，蔚年溪身上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他在家里时穿的睡衣。
他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但头上并没看见新伤。
他的右手被纱布包了起来，但纱布上并未看见血迹。
除此之外，他除了脸色白了些，没什么变化。
看见蔚年溪，蔚叶畔嘴巴立刻扁了下去，手也伸向蔚年溪。
古青南赶紧把他放到床上。
蔚叶畔抱住蔚年溪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别哭，小爸不痛……”蔚年溪试图安慰，但蔚叶畔眼泪根本止不住，蔚年溪劝了一会儿劝不住，只能求助地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摸摸蔚叶畔的脑袋，没有阻止。
蔚叶畔现在的哭是正常的哭不是应激。
适当的哭泣，本身也是一种释放情绪的途径。
旁边，沈晴从他们带来的那一堆东西中拿出两个食盒，“古先生准备的水果……”
水果是古青南切的，他们来不及吃，干脆带了过来。
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之前只说要来没说要来的原因，但就算古青南不说，他也很清楚古青南不是来看他的。
可听见沈晴那话的瞬间，他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一拍。
古青南并未看他。
“谢谢。”蔚年溪垂眸。
“你没事吧？”沈晴看向蔚年溪。
“没事，不过可能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蔚年溪道。
听见沈晴他们讨论蔚年溪的伤，蔚叶畔抬头看来。
蔚年溪连忙把受了伤的右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就是手有点疼，都没流血，过两天就好了。”
蔚叶畔有些害怕地看看那些纱布。
“他今天很勇敢，为了来看你，还吃了西瓜……”沈晴把之前的事说了遍。
父母的夸赞对这个阶段的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听说蔚叶畔为了来看他连西瓜都敢吃，蔚年溪眼眶有些发热，一颗心也滚烫。
“真的吗？”蔚年溪看向蔚叶畔。
蔚叶畔点点头。
“宝宝真勇敢……”蔚年溪改变靠在床头上的姿势，俯身抱了抱蔚叶畔，“小爸真的很开心。”
蔚叶畔耳朵红彤彤的。
“等小爸好了，带你去游乐园玩儿好不好？”蔚年溪问。
蔚叶畔迟疑。
他不喜欢出门。
不过他还隐约记得游乐园，古青南以前好像带他去过，那是一个很开心很热闹的地方。
“爸爸也去，我们一家一起去。”蔚年溪再道。
蔚叶畔立刻点点头。
古青南去他就去。
古青南不得不开口，“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蔚年溪明知道不可能。
蔚叶畔现在情况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要能去游乐园，怎么也得几年。
“错过的东西我想试着弥补……”蔚年溪苦笑，“大部分人的最早记忆在三到四岁……我希望能给他留一些关于家的快乐记忆。”
古青南呼吸轻滞。
古青南之前一直拒绝去想，这一刻却不得不去想。
蔚叶畔现在三岁都还不到。
蔚叶畔现在明显已经好了很多。
也就是说，他离开的时间已经不会太远。
也就是说，蔚叶畔是有可能在长大之后完全不记得他的。
他倒也可以在往后的日子时不时去看看蔚叶畔，可那样留下的记忆怎么可能比得上朝夕相处的？
想到那可能，古青南垂着的手不由紧握。
蔚年溪还在和蔚叶畔说话，“那你也得快点习惯，游乐园里人可多了……”
蔚叶畔本来挺高兴的，听说游乐园有很多人，眼睛不由眨巴眨巴。
“今天你就很勇敢。”蔚年溪再次夸夸。
蔚叶畔想想，绷着脸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那副模样，除了古青南，一屋子人眉眼都不由柔和几分。
摸摸蔚叶畔的脑袋，蔚年溪再看向古青南，“你能在城里住几天吗？”
古青南眉头微皱。
蔚年溪知道古青南不想见他，所以他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哀求，“他难得愿意主动出来……”
古青南不语，他并不想回去蔚家，那个地方他光是想到就喘不过气。
蔚年溪道：“我可以让季闻在隔壁给你们安排个房间，这样也更方便。”
蔚叶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看向古青南。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看着可怜巴巴的。
古青南看向蔚年溪，“只三天。”
“好，你愿意留下我就很开心。”蔚年溪松了口气的同时笑笑。
古青南才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有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知道当初的事真的是李渊珩做的， 古青南杀人的心都有了。
知道抓住李渊珩的把柄，知道李渊珩已经被控制起来，古青南这才松了口气。
知道蔚年溪以身涉险， 知道蔚年溪为什么受伤， 古青南心情颇有些复杂。
蔚年溪最近好像确实变得有些不同了。
之前三年，蔚年溪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蔚家身上， 他不只是对他冷漠，对蔚叶畔也差不多。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蔚年溪对蔚叶畔其实也没什么感情，蔚叶畔就是蔚年溪制造出来继承蔚家的工具。
现在看来，蔚年溪至少还是在乎蔚叶畔的。
这很好，这样一来至少蔚叶畔回去蔚家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放心了。
“……他出来了，你要跟他说话吗？”电话那头季闻问。
古青南有些抗拒，但到底还是同意， “嗯。”
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后恢复安静， 紧接着是蔚年溪有些无力的声音， “人我已经抓住了。”
“嗯。”古青南回头看向屋檐下的蔚叶畔， “谢谢。”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后， 古青南都以为蔚年溪是不是昏迷过去时，电话那头才再有了动静， “蔚叶畔也是我的孩子， 保护好他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古青南只是觉得他应该和蔚年溪说一句，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不需要说谢谢的关系。
读懂古青南的意思， 蔚年溪有些呼吸不过来， 那种沉闷感和肋骨断裂导致的呼吸不畅不同，更多几分酸涩。
蔚年溪很想说点什么，可他们离婚已经是事实。
“跟蔚叶畔说， 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了……”蔚年溪顿了顿，“抱歉。”
他本来都和蔚叶畔说好了的，他过几天就回去。
蔚叶畔听说后一直很开心。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让蔚叶畔伤心。
“好。”古青南应下。
蔚年溪很想再说点什么，可除了蔚叶畔，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手机中是一片沉默。
古青南把手机还给沈晴。
天色还早，他们才刚吃完早饭。
屋檐下，蔚年溪正给小兔子喂草。
蔚叶畔很喜欢那些小鸡崽、小兔子和鱼，他也需要更多地和外界接触，所以古青南索性把每天喂食的任务都交给了他。
蔚叶畔很有责任感，每次喂都要喂到那些小鸡崽、小兔子们吃撑才愿意停下。
“没事吧？”付学问。
古青南摇摇头，没多说。
付学松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蔚叶畔眼中都是不解。
“爸爸切点水果给你吃吧？”古青南转移话题。
听见动静之前，他和沈晴正讨论蔚叶畔怕红色的事。
蔚叶畔现在被抱久了还是会不舒服，不过对于短暂的摸摸头和早上起床时换个衣服这种，已经没什么反应。
陌生人这块，蔚叶畔已经完全接纳付学，甚至像刚刚这种就只他们两个人在屋檐下的情况，他也没什么反应。
但蔚叶畔怕红色这块，目前为止还不清楚状况。
这一块本来也最麻烦。
红色太像血，对蔚叶畔的冲击力远超其它，以前他一看见马上就会进入应激状态。
这也是他们之前一直不敢尝试的原因。
蔚叶畔点点头。
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蔚叶畔从小凳子上起来，小尾巴似的跟上。
打开冰箱，古青南拿了一个哈密瓜又拿了两个大芒果后，把沈晴昨天去城里时带回来的西瓜也抱了出来。
哈密瓜和芒果去皮后，全部切成块。
蔚叶畔的部分，古青南特意多补了几刀切成更小的小块，然后专门拿了个小碗装了起来。
切西瓜时，古青南把菜板往中间推了推。
古青南忙碌间，蔚叶畔一直乖乖地站在他腿边等待。
灶台对于蔚叶畔来说还有些高，但他踮着脚时也已经能看见部分。
沈晴买的西瓜是无籽西瓜，比篮球还要小一圈，家里现在这么多人，这个大小的西瓜已经有些不够吃。
不过对于蔚叶畔来说，红色的部分也已经超标。
古青南切了一小块下来，然后全部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
切完，古青南觉得有点多，只装了一半进蔚叶畔的小碗里。
小碗里已经装了半碗的哈密瓜和芒果，西瓜最后装进去后，整个碗看着一片红。
古青南拿了勺子，搅拌了下。
果块被搅匀，但红色看着还是显眼。
古青南只能又挑出来一部分。
那样一来，碗里总共就剩三四块西瓜。
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向着客厅而去。
“坐在小凳子上吃。”古青南指指蔚叶畔吃饭专用的高矮凳。
蔚叶畔乖乖在小凳子上坐下。
古青南没有直接把碗放在高凳子上，而是先和他说明以减少冲击，“我们今天吃西瓜。你以前也吃过的，记得吗，这么大，圆圆的，切开之后是红色的……”
蔚叶畔出事之前年纪还太小，没什么相关记忆，所以没什么反应。
“西瓜可好吃了，甜甜的……”古青南蹲到蔚叶畔身边，如果蔚叶畔应激他立刻就能抱住他，“那爸爸现在拿给你。”
说着，古青南慢慢地把碗放到蔚叶畔面前。
蔚叶畔好奇地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最上面那一小块西瓜吸引。
他脸色惨白，身体也随之一颤。
他回过头，紧张地抱住古青南的脖子。
古青南赶紧搂住他，“不要害怕，那就是水果……”
蔚叶畔不去看。
“那爸爸帮你把它吃掉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东西很恐怖，古青南能帮他解决掉他很开心，但他也害怕古青南受伤。
“没事的，就是水果，我一口就能吃掉……”说着，古青南把那一小块西瓜拿了起来，然后表情夸张的嗷呜一口吃掉，“嗯……好甜，真好吃。”
蔚叶畔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没在碗里看见那西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还在咀嚼，一边咀嚼一边一脸享受。
蔚叶畔吞咽了下。
古青南咽下那西瓜后问：“要尝尝吗？”
蔚叶畔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立刻就摇摇头。
他不要。
“就尝尝，不好吃立刻就吐掉。”古青南哄道，“沈晴阿姨、付学叔叔他们都会吃，可好吃了。”
蔚叶畔看向付学和沈晴。
沈晴已经结束通话，进门的时候古青南正哄蔚叶畔。
闻言，两人连忙配合。
“真的很好吃，特别特别甜。”
“你有西瓜，能分我一点吗？我特别特别喜欢吃。”
蔚叶畔微微瞪眼，有些不可思议。
“那不然你闭着眼，爸爸弄一小块放到你嘴巴里，你只尝一下，不好吃马上就吐掉。”古青南继续哄人。
“西瓜在哪儿，他不吃给我吃吧，我可喜欢了。”付学蹲到旁边，好奇地朝着碗里张望。
蔚叶畔被说得多了，直接回过头去不看古青南他们。
在他的记忆里那不只是一个颜色，也还有那段争吵以及那种怎么哭喊都没有用的无力感。
“你尝一下的话，爸爸就带你去找小爸。”古青南道。
蔚叶畔愣了下。
旁边，沈晴和付学也愣了下。
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其实爸爸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你，小爸他今天本来是准备回来的，但他回来的路上车子撞到了树受伤了。”
蔚叶畔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不由勒紧，眼中也迅速被不安笼罩。
他知道受伤是怎么回事。
受伤会很痛，受伤会流血，受伤会死掉……
想到伤心害怕处，蔚叶畔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嘴巴也扁了下去。
古青南看得一颗心都揪起来，恨不得赶紧把蔚叶畔抱住然后告诉他没有这么一回事，但他忍住。
他继续道：“刚刚那个电话其实就是小爸打的，小爸知道你害怕看见别人受伤，所以不想告诉你，他让我骗你让我跟你说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古青南话还没说完，蔚叶畔眼泪就下来。
古青南心疼得不行，他赶紧伸手去擦，蔚叶畔眼泪却越擦越多。
“古青南。”旁边沈晴有些看不下去。
古青南其实也已经后悔了。
他就是觉得蔚叶畔其实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抗拒，所以才想着看能不能推他一把。
害怕这种东西急不来，只能一点点适应，但抗拒，首先得蔚叶畔自己有那个克服的想法。
“爸爸带你去医院看他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用力点点头，他现在就想去。
“但是医院有很多受伤的人……”古青南面露为难，“咱们先练习一下好不好？到时候如果看见了，你就当那些东西是西瓜，西瓜可甜了。”
蔚叶畔无声哭泣间看向碗里的水果。
“你闭上眼，爸爸弄一点点给你尝一尝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还是有些迟疑，但只一会儿，对蔚叶畔的担心到底还是超过恐惧，他到底还是点头。
古青南把蔚叶畔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勇气。
蔚叶畔闭上眼。
他抱住古青南脖子的手也更用力几分，浅浅的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古青南看向沈晴。
沈晴赶紧上前用勺子找出西瓜，然后挖下小小的一块。
“你尝尝。”古青南喂到蔚叶畔嘴巴边。
蔚叶畔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甜甜的吧？”古青南问。
蔚叶畔抽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却放松几分。
他点点头。
是甜的。
“再尝尝，这次咬一咬……”古青南把西瓜喂进蔚叶畔嘴巴里。
蔚叶畔听话地咬了咬。
“吞下去。”古青南鼓励。
蔚叶畔嚼了会儿，用力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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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缓缓睁开眼。
“爸爸没骗你吧？”古青南连忙再替他擦擦泪水。
蔚叶畔想想，伤伤心心地点了点头。
002.
古青南松了口气。
旁边，沈晴和付学也跟着吐出一口气。
“那我们再吃几块好不好？”古青南诱哄，“你闭着眼睛吃，记住那甜甜的味道，等到了医院如果看见了，你就想那是西瓜。”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闭上眼。
古青南把勺子递给沈晴，沈晴赶紧把剩下的几块西瓜都找出来然后用勺子切成小块。
“来了，张嘴……”古青南耐着性子，一小块一小块的陪蔚叶畔吃。
蔚叶畔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古青南一直抱着他，西瓜也甜甜的。
最后一块吃完，蔚叶畔睁开眼时，他已经放松不少。
古青南把勺子递给他，“那你把剩下的水果吃了，爸爸去收拾东西做准备。你吃完，我们就出发。”
蔚叶畔点点头，乖巧地放开古青南的脖子，自己坐到小凳子上。
古青南在旁边看了会儿，见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起身。
古青南回了身后的主卧，要给季闻打电话。
他虽然知道蔚年溪在医院，但并不清楚在哪家医院。
医院人多，提前说一句季闻也好提前安排。
沈晴也跟进屋，“你吓我一跳。”
古青南笑了下，“也吓了我一跳。”
他当时就是觉得，蔚叶畔能行。
出事之前，蔚叶畔其实是很爱笑也很勇敢很聪明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还没办法像成人那样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很多事其实都已经懂。
出事之前，蔚叶畔应该已经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开心。
所以蔚叶畔不止一次磕磕绊绊地跟他说，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给他买很多玩具，会带他去游乐场玩，会给他买好多好吃的……
那样他们就会一直开开心心的。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去？”沈晴问。
就算蔚年溪住的是私人病房，从进医院到病房楼下那段路程人也不会少。
就算蔚年溪有钱，就算他能做到，也不能为了这种事就真的把医院清空。
“嗯。”古青南深吸气，旋即勾起嘴角，“大不了到时候我跑快点。”
沈晴还想再说点什么，看着古青南脸上的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了解孩子的人永远是父母，古青南如果觉得行，那就没问题。
“那我去收拾东西。”沈晴向门外而去。
目送沈晴离开后，古青南拨通季闻的电话。
听说古青南要带蔚叶畔去医院，季闻颇为惊讶，毕竟这很冒险。
“你确定？”
“嗯，我们大概两个半小时后到。”
“好。”
挂断电话，古青南回头时，沈晴已经把需要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付学正帮忙装袋。
“这么多东西，要不我也一起去？”付学已经装完两大袋子，旁边却还有一堆需要装的东西。
东西主要是玩偶、瑜伽垫之类预防蔚叶畔应激的。
蔚叶畔应激的时候是不让人碰的，再加上会滚动挣扎，单纯放在车后座上或者床上很危险。
“那就麻烦了。”古青南乐得有人帮忙。
古青南正说着，裤腿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蔚叶畔已经把碗里的水果都吃掉，他正捧着空碗要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接过，顺便夸夸。
半个小时后，三人正式出发。
从家里去村口的那段路，古青南用衣服包住蔚叶畔后抱着蔚叶畔跑过去的。
路不长，不过到车上时，蔚叶畔小脸依旧已经有些白。
好在车子是密封的，再加上古青南他们和小貔貅、小兔子都在，他很快缓过劲来。
车子离开村子后，很长一段距离是树林。
进城后，沈晴直接把车窗玻璃调成了不可外视的模式。
车子是蔚年溪的，蔚年溪的车都不便宜。
上车后，古青南本来是想让蔚叶畔睡一觉，如果蔚叶畔睡得久那等他醒来就已经在病房里。
不过知道接下去要去什么地方，蔚叶畔一直有些紧张，也就没什么睡意。
两个小时后，车子即将到达医院时，古青南提前给季闻打了电话。
季闻没办法清空医院，不过帮他们安排了一条相对没什么人的员工通道。
季闻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到达指定地点后，一群人等待一个附近没人的时间，然后快速进了医院。
进了电梯后，事情就简单了。
蔚年溪住的是顶楼私人豪华套间，整层楼总共就几间病房。
其它病房都没人。
古青南没冒险，直到进了门，才把罩在蔚叶畔身上的衣服拿掉。
蔚叶畔一直很紧张，抱着古青南脖子的手把古青南脖子都勒得发痛。
重新看见亮光，蔚叶畔第一时间警惕地朝着周围看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没在周围看见陌生人后，他勉强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赶紧朝着床上看去。
大概是为了不吓到蔚叶畔，蔚年溪身上穿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他在家里时穿的睡衣。
他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但头上并没看见新伤。
他的右手被纱布包了起来，但纱布上并未看见血迹。
除此之外，他除了脸色白了些，没什么变化。
看见蔚年溪，蔚叶畔嘴巴立刻扁了下去，手也伸向蔚年溪。
古青南赶紧把他放到床上。
蔚叶畔抱住蔚年溪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别哭，小爸不痛……”蔚年溪试图安慰，但蔚叶畔眼泪根本止不住，蔚年溪劝了一会儿劝不住，只能求助地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摸摸蔚叶畔的脑袋，没有阻止。
蔚叶畔现在的哭是正常的哭不是应激。
适当的哭泣，本身也是一种释放情绪的途径。
旁边，沈晴从他们带来的那一堆东西中拿出两个食盒，“古先生准备的水果……”
水果是古青南切的，他们来不及吃，干脆带了过来。
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之前只说要来没说要来的原因，但就算古青南不说，他也很清楚古青南不是来看他的。
可听见沈晴那话的瞬间，他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一拍。
古青南并未看他。
“谢谢。”蔚年溪垂眸。
“你没事吧？”沈晴看向蔚年溪。
“没事，不过可能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蔚年溪道。
听见沈晴他们讨论蔚年溪的伤，蔚叶畔抬头看来。
蔚年溪连忙把受了伤的右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就是手有点疼，都没流血，过两天就好了。”
蔚叶畔有些害怕地看看那些纱布。
“他今天很勇敢，为了来看你，还吃了西瓜……”沈晴把之前的事说了遍。
父母的夸赞对这个阶段的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听说蔚叶畔为了来看他连西瓜都敢吃，蔚年溪眼眶有些发热，一颗心也滚烫。
“真的吗？”蔚年溪看向蔚叶畔。
蔚叶畔点点头。
“宝宝真勇敢……”蔚年溪改变靠在床头上的姿势，俯身抱了抱蔚叶畔，“小爸真的很开心。”
蔚叶畔耳朵红彤彤的。
“等小爸好了，带你去游乐园玩儿好不好？”蔚年溪问。
蔚叶畔迟疑。
他不喜欢出门。
不过他还隐约记得游乐园，古青南以前好像带他去过，那是一个很开心很热闹的地方。
“爸爸也去，我们一家一起去。”蔚年溪再道。
蔚叶畔立刻点点头。
古青南去他就去。
古青南不得不开口，“你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蔚年溪明知道不可能。
蔚叶畔现在情况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要能去游乐园，怎么也得几年。
“错过的东西我想试着弥补……”蔚年溪苦笑，“大部分人的最早记忆在三到四岁……我希望能给他留一些关于家的快乐记忆。”
古青南呼吸轻滞。
古青南之前一直拒绝去想，这一刻却不得不去想。
蔚叶畔现在三岁都还不到。
蔚叶畔现在明显已经好了很多。
也就是说，他离开的时间已经不会太远。
也就是说，蔚叶畔是有可能在长大之后完全不记得他的。
他倒也可以在往后的日子时不时去看看蔚叶畔，可那样留下的记忆怎么可能比得上朝夕相处的？
想到那可能，古青南垂着的手不由紧握。
蔚年溪还在和蔚叶畔说话，“那你也得快点习惯，游乐园里人可多了……”
蔚叶畔本来挺高兴的，听说游乐园有很多人，眼睛不由眨巴眨巴。
“今天你就很勇敢。”蔚年溪再次夸夸。
蔚叶畔想想，绷着脸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那副模样，除了古青南，一屋子人眉眼都不由柔和几分。
摸摸蔚叶畔的脑袋，蔚年溪再看向古青南，“你能在城里住几天吗？”
古青南眉头微皱。
蔚年溪知道古青南不想见他，所以他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哀求，“他难得愿意主动出来……”
古青南不语，他并不想回去蔚家，那个地方他光是想到就喘不过气。
蔚年溪道：“我可以让季闻在隔壁给你们安排个房间，这样也更方便。”
蔚叶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看向古青南。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看着可怜巴巴的。
古青南看向蔚年溪，“只三天。”
“好，你愿意留下我就很开心。”蔚年溪松了口气的同时笑笑。
古青南才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有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